第69章 往事俱矣不堪言

鳳城,365列車在晚七時到達鳳城的時候,一張大網緩緩拉開了帷幕。

列車剛剛停穩,從鳳城大案組借調的三十名刑偵人員像出弦的箭一般,各自守著預定位置,門口守一個,上車一個,開始查詢目標人物。省隊的特警帶著訊號追蹤排查。

這裡是箇中途站,停車的時間只有十分鐘,中途鐵路乘警根據傳真的圖片在列車車廂裡已經搜尋了一番卻是一無所獲,佟思遙不死心,又定下了在鳳城抓捕的方案……

一節一節過去了,下車的、呆在車上的,相像的人不少,卻沒有目標人物,如果列車再開就是省外了,這裡是最後一站,如果回來,肯定在這一列車上。

訊號源追蹤最後定位到了第16節車廂,而那裡並沒有人,幾個特警看著滴滴做響的定位儀有點目瞪口待著仰頭看……難道,這一路上嫌疑人就躲上車頂不成?

當然不會,特警三下五除上扒上車頂,發現了那個特殊的裝置,拆下了交到了佟思遙的手裡,手機依然開著,小包裝的外層卻是兩塊環形磁鐵,就是這東西緊緊吸附在車頂上不怕顛簸,而且磁性和作用下,讓訊號一直變得不穩定……

「哎,這個又要漏網了……收隊!」佟思遙看著這對付訊號追蹤的精巧辦法,不無遺憾地說了句。

幾輛警車鳴著警笛呼嘯著離開了鳳城火車站!

火車站外依然是人來人往,一個標著「張記牛雜格」的小吃攤上,一個禿頭、肥臉、腆肚的胖子,卻不是王虎子是誰,正把大塊的牛雜碎肉往嘴裡塞,看著警察走遠了,這才撥著號碼,一通了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哎,我說哥,你咋知道警察來火車站涅?抓誰呢,來他娘了好幾十個人,比抓咱們那陣勢還大……別管!?切,我才懶得管呢!……那你啥時候回來涅?……不告訴我,不告訴拉倒,我又不問你要錢,嚇死你呀?……」

王虎子說著,還待要瞎扯,猛地發現電話已經斷了,這才悻悻地說道:「這哥是咋拉……跟大憨二憨呆時候長了,這說話都說不清楚了,切……」

王虎子,又低著頭開始吃了,剛一吃這電話又響了,王虎子還以為是同一個人,馬上放到耳朵,一聽卻是傳來王大炮的聲音,這就沒好氣地說道:「幹啥呢?吃飯也不讓老子消停……啥!?洗澡去?……不去,你身上長毛了呀,天天洗!?……老子今晚回家抱兒子摟著老婆睡去……少來煩我啊……」

不迭地掛了電話,王虎子一想幹脆關機,三下五除二吃完,又買了一大包時鮮水果,打了個車急匆匆地往家裡趕,老大上幼兒園了、老二都能滿地跑了,這出門呆得久了,還真想得慌……

男人玩久了,最終還是要回家的,連王虎子這蠢人也不例外……

……

天外酒家,剛剛和光頭騾喝了接風酒,酒足飯飽,王大炮就被光頭騾和陸超拉著要去歌城玩去,一看四下沒相跟的熟人,愛熱鬧的王大炮還想再拉幾個,不過一打電話,連王虎子也不願意來,仨人這才悻悻地進了浴而美洗浴中心,一般這玩都是趁著洗完了再打幾圈麻將,現在成了三缺一了,看來只能配個姐們玩了……三個人進去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身後一輛破夏利遠遠地就一直咬著……車裡人怕是已經找到了目標……

「大哥,就是這傢伙,媽的,一星期有七天擱外頭鬼混,咱們這跟幾天了,這小子從來就沒回過家,還真不好逮……」一個人說道。

「老二,要有耐心,人僱主又加了二十萬,多等他們倆天。」

「大哥,咋動手噯,這機會可實在不好找。這人就沒落單的時候。」

「別急,僱主傳訊息了,這小子經常在煤場上,那煤場地兒不錯,路邊、人少、不扎眼,完事了好跑!這地方不能動手,洗浴中心裡一動手,又有保安又有監控,不安全。」

「今晚咋辦?」開車的問道。

「回!不等了,我估計又是一宿不出來,咱們就在煤場守著,總有機會!」

夏利,停頓了不多大會,又消失在夜幕中……

……

夜幕低垂的千里之外,兩個不同方向,楊偉是在一片曠野裡停下了車接的電話,接完了把那個手機卡,順手就扔到了旁邊剛剛生起的火堆裡,火堆上正烤著幾個肉罐頭,不遠處放著一瓶白酒,伍利民神情有點萎頓地坐在火邊。

楊偉有點無奈地看了伍利民一眼,說道:「恭喜你啊,小伍,今晚過後,你就有資格上紅色通緝令了,剛剛打電話了,鳳城幾十名警察衝著那部手機去了……」

「哥,我……」伍利民的精神一直不好,確認了這事非但沒有欣喜,更擔心多了幾分。

「說什麼都晚了,虧你光抽k粉,這東西好歹不容易上癮,我看你問題不大,重負荷鍛鍊幾個月,身體說不定就恢復了,你就是死,你也乾乾淨淨地死!……告訴我,以後還抽嗎?」

「不抽了!」

「哈……你抽也沒機會了!我告訴你啊,伍,只要你不再違法犯罪,只要你老老實實做老百姓,警察不是萬能的,中國十幾億人,沒人會想到我要送你去的地方,他們抓不住你……從這兒再往北,幾百公里也看不見一個警察。你要是熬不下來,現在回頭自首還來得及。」楊偉儘量開著玩笑。

「都走這兒了,還回啥呢?……哥,我在鳳城還藏了一批貨,可值好倆錢了,你要不要,你要全給了你。」伍利民說道,不經意就幹出個猛料。

「什麼?什麼貨?」楊偉嚇了一跳。

「冰毒!」

「啊……」楊偉大張著嘴,嚇得差點從石頭上一頭栽下來。不迭地說道:「咋回事,你還沾這東西了。」

「劉寶剛的貨,去省城前這傢伙把貨放我手裡了,說是過段時間他來取,潞州那邊還沒聯絡好,現在他也上通緝,這貨可成無主貨了。」伍利民說道。

「多少?」

「10件!一百公斤左右吧。批發也能值好幾百萬。」伍利民吸吸鼻子,輕描淡寫地說道。

「唉……這事呀,你就爛在肚子裡,就當沒有這回事,反正你們兩人的事,旁人又不知道,劉寶剛就即使落網了他也不敢說……那個,我問你個事,你見過劉寶剛身邊的女人嗎?」楊偉無奈地說道。

「喲,那多得去了,經常換!」伍利民說道。

「一個手掌底部有紋身,好像是紋了一條牽牛花那樣,身上有香味,一種特殊的香味,連卜離也分辨不出來。」楊偉說道,這事一直是心裡的一個結。

「沒有……應該沒有……」伍利民說道,不過想了想又說了句:「我說哥,這不能算特徵噯,紋身現在可以用藥水洗掉的,體香也是可以通過香薰療法改變的呀?」

「什麼什麼燻?」楊偉詫異地問道。

「咂,這女人通過香料蒸汽的方式,就和咱們桑拿浴差不多,用的香料不同,出來的體香就不同,這東西挺管用的,別說女人那幾天的味道,就有狐臭都能給你蓋住……」伍利民一說女人,這倒在行。

「哈……你小子這東西倒是在行啊!呵……吃吧,今天晚上不休息了,再走一夜,多吃點……」楊偉開了一盒罐頭遞給小伍,就著白酒開吃了,吃著楊偉又問了句:「伍,這劉寶剛沒脅迫你吧。」

「沒有!鳳城這邊他不熟悉,對我們還是挺客氣的,再說我們出貨量也大,錢也利索,這兩年一直沒什麼事。」伍利民說道。

楊偉奇怪了:「這小子哪來這本事,怎麼還故搗了這玩意,我看這人不像個腦袋靈光的主啊。」

記憶中劉寶剛和張東猛差不多,是個狠角色,但絕對不應該是個聰明的角色。

伍利民今天彷彿就是要讓楊偉刮目相看似的,又爆了句:「不是他乾的!」

「你怎麼知道?」

「問題在那加工成品的紙上,那種紙我認識!」

「紙!?」

「對,那是鳳城特有的一種紙,冰粉的揮發性強,外層的密閉包裝需要用一種不透水的蠟紙,這種紙雖然各地都有,但鳳城的是麥積稈打漿成的紙,紙和顏色和紙質和其他地方的有區別。一般人分辨不出來,就像都知道的黑色一樣,但光黑色就有三十六種黑。那是不一樣的。」伍利民很專業的口氣。

「嘶,這些你怎麼分辨得出來?」楊偉越聽越奇。

「呵……我家就造紙廠的,我爸媽原來都造紙廠的工作,從小疊東西玩就用這個,當然分辨得出來。國營的造紙廠雖然關閉了,可地方的私人小廠不少,這紙的做工還是差不多的。一摸就分辨得出來。」伍利民道。

這個楊偉倒是知道,但也不敢再往下問,就是因為下崗父母離婚這小伍才成了爹不親孃不愛的野娃。一轉念又問了句:「那你意思是,這東西不是劉寶剛加工的?」

「他那豬腦袋,能用下腳料做搖頭丸就頂破天了,做冰毒純度那麼高,技術、裝置、原料要求都高,再讓你投胎幾回他也做不來。就憑紙張我就知道,這東西不是他是潞州做的,肯定在鳳城當地有窩點。」伍利民說道。

這製毒楊偉比誰都瞭解,奇怪地說道:「不會吧!?這東西在南部沿海地區倒是有,內陸可少見了,這加工冰毒的廢水出來可是臭得很,根本不可掩飾得住啊!」

「我也納悶這個事呢!好幾家找我要冰毒粉,我還就拿不出來,只能介紹給劉寶剛,媽的,錢都讓他掙了。」伍利民說著,彷彿還有幾分不甘。

楊偉吃著罐頭,卻是忘了往嘴裡放了,不知道在想什麼……伍利說了半天見沒回音,捅了捅楊偉胳膊問了句:「哥,怎麼了?」

「嗯,不成熟……我在想有沒有這種可能……背後捅劉寶剛這小子一傢伙。不過你掌握的情況太有限,你要是能把劉寶剛捅了,再把這個黑窩捅了,這立這麼大功,說不定從輕幾年就出來了……不過現在這陣勢,你還得躲起來……咂,你聽著啊,到了地方,你和誰也不能聯絡,有希望你就回來,沒希望你就走遠點……直到警察抓不著你為止……」楊偉說著,卻覺得這個想法太過於天真了,不自覺地搖搖頭。不過一看伍利民的神情,又是恨恨地說道:「不過如果你還是吸、還是販,不用警察抓你,我先給你來個痛快……」

「嗯……哥,我聽你的。」伍利民低著頭,喃喃地說道。

過了不多久,吃完了,火被兩泡尿壓滅了,摩托車的轟鳴響起來了,一騎兩人,乘著夜色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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