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行,您不收,我能放心嗎?我這倆哥精神病好幾年了,可就指著您了。收下,別客氣,現在都大行大市,俺懂這規矩。」小鬍子拍拍醫生的口袋不讓往外拿,那醫生看這家屬這麼客氣,倒也不推拒了。暗地裡誇這人雖然穿得不怎麼樣,不過還真懂事。
「病歷帶來了嗎?」候醫生朝著假醫生小伍說道。
「噢,有……一個是妄想症、一個間歇性強迫症……」小伍說著,掏出了幾張紙。
「喲,這可不輕啊!」醫生翻翻看看,嘴裡說道。
那小鬍子,眼一瞪,彷彿乍遇知音一般拉著醫生的手說道:「神醫啊,一看就知道……俺大哥,做生意虧本了,現在一直覺得自己是大款,一直覺得有人要綁架他勒索線,一醒來就是說,啊,我叫聚財,我有錢,我給你們錢,你們放了我吧……我這個二哥,你看身上那紋身就知道不是個好主,爹孃死得早,打小就在街上當混混,缺少管教,醫生您可千萬注意啊,一醒就他就打人,對……別把他兩人關一塊,兩人一見面就對掐,現在老二腦袋後和手上還有傷呢?……真的醫生,這事家醜,擱別人我都不好意思說。」
小鬍子纏雜不清的說著,說得還真有點無可奈何,悲悲慼慼,頓時博得了醫生的同情,何況還送了份厚禮不是?
「放心放心……」醫生反倒沒法子安慰了,精神病家屬一般都會被病人攪得不勝其煩,這表現還算好的。
「那個醫生……」小鬍子拉著醫生的手,有點難為情地說道:「醫生,這事呢,我本來不好意思說,我們家多少還有倆小錢,我們沒別的要求,真治不好,一定也得把他看好嘍,別再回去禍害村裡人,我就燒高香了,我隔三兩天就來看他,錢不夠了您就給我打這個電話。」
「沒問題,遇上你這麼通情達理的家屬,我們的工作就好做了。好……」醫生大包大攬了,估計是那信封裡的錢在起作用。
仨人聊了不多大一會,小伍便以趕路為名告辭了,這醫生摸著口袋裡硬硬的一包,直把這兩人送到醫院很遠,回頭才拆開信封,齊刷刷地一疊鈔票,心裡實在的是美滋滋地,再一看手裡還拿著病歷,隨手翻了一下,奇怪了,一個叫宋大虎、一個叫宋二虎,嘿……醫生心裡怪怪的,再一看家屬的名,樂得差著摔一跤:
歪歪扭扭三個大字:宋迷虎。
……
周毓惠這算是看得徹底明白了,楊偉這是先抓了人,問清楚了事,再把人打暈偽造的病歷直接送精神病醫院裡,放這兒,等於是找了一群最專業的看守,不服都不行。
周毓惠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損人損到這地步,讓她也著實無語了。
車接近高速路口的時候停下來了,另一輛皮卡已經等在哪兒了,救護車上,脫了醫生服裝的小伍,撕掉臉上的偽裝,膚色頓時回覆了原先的嫩白,跑著上來迎楊偉,楊偉伸著腦袋說了句:「伍,車不是偷的吧?」
「不是,六哥那拆車場有輛報廢的,他們昨晚就開始動手,噴了噴漆整了這樣的。」小伍笑著說道,一夜之前把車整好調到雲城這辦法,也就楊偉想得出來。
「拿著……」楊偉遞出個小東西來,看樣是儲存的優盤。嘴裡說道:「趁著天還亮著,你回鳳城,去辦這件事,怎麼幹,我零點通知你,你把人找好。」
「哎……那我走了啊,惠姐,拜拜……」小伍說道。
周毓惠應了聲,往前看的時候,卻是那個剛剛醫院裡的小鬍子,解了褲子,朝著車輪就撒尿,氣得周毓惠側過頭去,恨恨地說了句:「這那找的人裝扮家屬!?」。
話裡明顯地不忿。不過楊偉這次可接茬,嘿嘿地笑著說道:「你細看……你不會連他也不認識吧?」
細看,那人提著褲子,朝楊偉笑笑,朝朝手,卻是一把撕下了自己腦袋上的髮套、嘴上的鬍子……周毓惠驚得訝叫了一聲:王虎子……我說誰呢?
「小伍元這手藝,兩年前把你打扮成小太妹,有他在,你就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著楊偉忙著打電話,又在安排著什麼事,隱隱地聽著是伍利民,周毓惠這回知趣了,沒說沒問,就靜靜地待著,一直到楊偉發動著了車準備走,卻是沒有上高速。繞著進了郊區……
穩穩地駕著車,楊偉側頭看了看周毓惠,嘻笑著說了句:「可以不閉嘴,我知道你快憋不住了。」
「切,稀罕呀!我覺得你這辦法,肯定有問題,那醫院萬一發現病人的真實身份呢?」周毓惠不屑地說道,先是挑出毛病來了。
「哈……你還是不瞭解民情呀?醫院裡你交的錢未花完以前,它可能讓你出院嗎?別說有病,沒病也能給你查一堆毛病。再說了,醫生在接收病人的時候已經有了思維定式,潛意識裡已經把這兩人當病人看了,精神病醫院的管理堪比監獄,我就不信他們跑得出來,放這兒,我還不怕他說,他越說得玄乎,越像精神病……呵……」楊偉倒是自言自語一般,很得意自己的安排。
周毓惠無語了,訕訕地說道。「這能瞞幾天呀?」
「呵……一天就夠了,不過我估計不止一天。」楊偉道。
「然後呢?」
「很遺憾,現在省城他這個圈子裡,基本上認為他已經死了……然後晉聚財和司機可能回省城,回到省城發現,夜總會,完了;公司完了;自己相好的女人,跑了;自己原來的朋友,都背叛了;想幹點什麼事?錢沒了,像這種人,只是沒了錢,就等於抽了他的脊樑骨,我就不信他一時半會翻得過身來……以前,這傢伙是省城搖頭丸的大賣家,坑人坑得不少,他一失勢,我看找他報仇報冤的不在少數。」楊偉淡淡地說道。
「他不會報復你?」
「呵……訖今為止,他沒認準收拾他的任何一個人,而且就現在他這身份,已經被打到解放前了,能不能解決了溫飽問題還有待於觀望,他的本事你也知道,最初起家就是靠貸款不還,現在還欠著銀行一屁債,我想,他能不能留個住的地方都成問題……他要真查得出我來,敢正面和我來,我倒還佩服他是條好漢……哼……」楊偉笑著說道,語氣裡明顯地不屑。
「你……我覺得你這辦法好是好,就是有點太損了。」周毓惠評價了句,總覺得這事辦得有點太那個了。
「損……哈,我不覺得,如果晉聚財能一輩子住在這個精神病院,那是他莫大的運氣了……這種人,最終下場就是在深牢大獄過上一輩。」楊偉淡淡地說道。
兩人之間,有了片刻的寧靜,此時的天已經漸漸地暗下來了,車行了十幾公里靠近城郊的時候楊偉打了幾個電話確認位置,然後就是靜靜地把車停在一個路牌前等著,看樣是在等伍利民。
「咱們今天住這兒?」周毓惠看楊偉不動聲色,小心翼翼地問,只怕楊偉又讓閉嘴。
「我沒興趣和你一塊住,我還趕著回省城看熱鬧呢?」楊偉呲笑著,開了車窗點了支菸。
「得性……」周毓惠笑罵了一句。跟著想起什麼來似的,笑著問楊偉:「楊偉呀,這天下這壞事,你數數,有你沒幹過的嗎?我怎麼覺得你這腦袋長得不跟人一樣,想坑人的時候,什麼損招都想得出來。」
「哈……好像沒有!其實在我看來,都不算什麼壞事,我受的教育就是這樣,在特種部隊裡,為了達到軍事目的,可以不惜一切手段,包括偷襲、包括刺殺、包括投毒、包括反間,哎,反正什麼都有,對,我老隊長說,這陰謀和謀略是一個詞在希臘語中,你不是懂嗎?是不是這麼回事?」楊偉側著頭,興致非常好地問。
「呵……藉口,就你這下三濫的辦法,還謀略……」周毓惠忍不俊不禁地笑著。頭靠著靠背,玩味似地問了句:「你等在這兒,莫非還有什麼謀略不成?」
「當然有了!」楊偉一下子給了周毓惠一個意外,看周毓惠好奇心一下被調起來了,楊偉神神秘秘地說道:「那……毓惠,我剛才給你說雲城三大寶,現在的,你記得不?」
「報紙學校關帝廟,很好記呀,和栗子板棗老鼠藥還押著韻腳呢?」周毓惠笑著說道,楊偉這怪話有時候說出來,倒也中聽。
「好記性,這雲城呀,文化悠久、文化悠久呢,教育就發達、教育發達呢,出版業就發達,地下出版業呢?更發達,盜版書暢銷全國呀,不說盜版,就正版都有十幾個正規的膠印、彩印、鉛印廠家,這地兒的農民,一大半是靠吃油墨為生的……」楊偉侃侃而談。
「楊偉,等等……你這說了半天,我怎麼沒聽懂你的意思……你什麼說時候說話學會拐彎了?」周毓惠說著,看楊偉嘴吧嗒個不停,還關心地開了瓶飲料遞給楊偉,楊偉毫不客氣地喝了一口,看著周毓惠又是一臉神秘地壞笑,賊頭賊腦地問了句:「我說,你肯定沒見過山寨版的報紙吧?」
「啊!?……」周毓惠驚得撲地一口噴在車窗上,兩眼驚訝地看著楊偉,彷彿也要重新認識楊偉一般!一萬個不信地說了句:「你……你連報紙也敢印?」
「啊什麼啊!?什麼敢印不敢印,我早印好了……」
楊偉捂著嘴笑著,彷彿對周毓惠的反應非常受用,周毓惠想不到的,這表明,其他人應該更想不到!身邊的人既然想不到,那麼省城那幫,估計沒有人會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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