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黑雲壓城始未覺

「這事,確認了嗎?」晉聚財抹著臉上蒸出汗粒,進了休息間坐下來隨口問道。

伺候在一旁的宋清彪小心翼翼地說道:「沒法確認,聽蘭姐說,這幫人打了李主編一頓,又把人灌醉了,最後還把他送回到辦公室,主編快到晚上才醒過來。不過據他說人是鳳城的口音,打的也是鳳城某某公司的旗號,吃飯的時候逼著問照片的事,應該錯不了,是衝那事來的。」

宋清彪說話辦事,向來利索,而且思維很清晰,這也是老闆最欣賞的地方。而且身手不錯,在通寶打了幾回架就沒吃過虧,晉聚財這才把這小夥留到身邊的。

「清彪,你怎麼看?」晉聚財靠著沙發,聽到這訊息好像並不驚訝,隨意地抹抹手,從桌上扔著的黃鶴樓1916煙盒裡抽了一支,悠然地劃了一根火柴點上,黃金色的過濾嘴特別地長,這煙好抽不好抽尚在其次,但這好像也代表著一種身份。

宋清彪看老闆臉色不錯,這才說道:「我就感覺奇了怪了,要真是那警察和那什麼楊什麼來找事,不至於這麼下作呀?咱們是不是防著點,這聽說楊,對,楊為國來著,這小子可是個出了名的難纏貨。這節骨眼上別出什麼事?」

「哈……哈……你先前說他是個小痞子我還不信,今天我可相信了。不過就憑報社李歪嘴知道的東西,他確定不了什麼?我還真不相信,他敢把帝豪的經理、煤炭交易中心的主任都摁住揍一頓,他要不敢,他就沒辦法;他要敢,用不著我們收拾他……放省城,隨便那個人動動手指頭都能滅了他……別理他,我看他是把省城當成鄉下了,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呵……」晉聚財笑著,卻是不以為然。

「那倒是,在省城還輪不著他胡來。」宋清彪附和著說了句。

「一會,你給蘭蘭回個電話吧,看好場子不出事就行了,別瞎操其他心……對了,清彪,老二找得那幾個人,到長平了嗎?」晉聚財徵詢似地問了句。

宋清彪道:「沒訊息,應該到了,今兒清早就走了!」

晉聚財狐疑地問了句:「這幾個人怎麼樣?你見著了嗎?來了幾個?」

宋清彪好像很難形容地說道:「三個人……喲,說不來,陰森森的,不是什麼善茬!

確實很難形容,三個人一個看著比一個兇,而且一言不發。

不過這話反倒讓晉聚財有點釋然了:「這就對了,要是善茬,朱老闆還不喜歡呢?這事弄成了,朱老闆可欠咱們一大人情了啊!以後咱們再給北京幾家主找礦場收,這事可好辦多了。說不定咱也去盤一座煤礦當煤老闆去。」

宋清彪奇怪地道:「晉總,我聽說朱老闆在長平一帶可是隻手遮天,他手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人,還需要借咱們的人?」

「呵……有些事,他不方便出面的,只能借咱們的兵了,咱們也不能替他背這黑鍋,咱們也借人,反他掏錢,咱們就落個人情得了。這事,咱們也不能摻合,煤老闆這幫孫子,一有事,準不是什麼好事。」

晉聚財有些感慨地說道,幾十年的閱歷早已經心思磨得無比靈巧,未進的時候早已想好的退路。

說了半天,宋清彪倒還真沒聽明白是什麼事。可這事又不能多問,這才訕訕地轉了個話題,小心地說了句:「晉總,咱們那事……」

「你安生住著,這兩天就有迴音……你去吧,我一個人休息會……」晉聚財掐了煙,起身往外走,看樣還是想在溫泉熱水裡再愜意一會!

宋清彪有點失望地目送老闆走人了,自己悻悻地出去了……

……

通寶、省城、頓村好像都同時被一股看不見線牽著,而在同一時間,距省城近400公里的長平,好像也牽到了這條線的末端……

金華小區標號211一幢雙層別墅,長平朱前錦的家裡,正坐著趙宏偉和老闆朱前錦,讓趙宏偉奇怪的是,老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心血來潮,要問問煤礦的進展情況,而在此之前,趙宏偉已經彙報了無數遍,各種利弊早已說得清清楚楚。

不過老闆要問的話,這話就不得不重複了,當然,關鍵還是在運輸上,就聽趙宏偉解釋道:「……這兩年,咱們已經控股和參股了十七座煤礦,最高控股份額達到百分之八十五,最低參股額有百分之十六,能夠控制的產能為310萬噸,可以說我們民營已經是第一家了,今年冬季的合同量已經基本定型,大約有123萬噸左右,今年的整體利潤可以達到兩千五百萬左右!」

「咂!兩千五百萬,宏偉呀,這可有點低啊,以前咱們的兩座黑窯就能達到這個水平了,這兩年勉強吧,我們算是翻過身來了,可是處處抵押,處處借貸,把流動的、固定的,基本也折騰了個差不多了,幹得不錯,可我還是覺得咱們的現金少了,老輩人說著手裡有糧,心裡不慌呀?咱們現在,可是個巨無霸的空架子啊!」朱前錦有點擔心地說道。

「朱委員,股權呀?咱們現在的股權,價值至少四個億,比咱們兩年前的資產可翻了一番啊!……」趙宏偉聽得此言,倒覺得老闆有點擔心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呀?這次我到省裡,會了會省煤炭廳幾位老相識,可能後半年煤礦安全監管要下狠心,萬一限產、限量,煤礦生產跟不上,咱們再有股權也是白搭呀?我問你,物流、煤場經營這一塊你怎麼看?」朱前錦沉聲問了句。

這話,把趙宏偉難住了,兩年間煤場和物流的發展並不盡如人意,不見擴張反而有了萎縮之勢,思索了片刻說道:「朱委員,這個……這個確實是我的失誤,沿長平至鳳城一路興起了七個煤場,據我所知,有四個是鳳城本地人開的、有兩個是長平人開的,不過是走咱們的貨,還有一個是咱們的合作伙伴陳明凱開的,特別是鳳城這幾家,基本卡在了出省國道上,長平、澤州、陽明幾個縣的煤礦偷運出境的煤炭都在這裡中轉,咱們這兩年散貨量減少了三分之一,三刀和下面的一幫兄弟們和鳳城這片的幹了幾場,都沒討到便宜……這個!」

趙宏偉,彷彿深深的愧疚自己的行為。

「這個我聽三刀說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把這個釘子拔了,你能把散貨的銷量抬起來嗎?這樣說吧,按現在的價格,散貨和黑車拉運的利潤,是你正常合同煤的三到五倍,沿長平到鳳城一線,每年偷稅漏費的黑車佔總銷量的三分之一,要不每年煤礦多產的煤都那去了?他們能都吃嘍?……這批散貨如果控制在手裡,每年的利潤肯定也能達到兩千多萬!最關鍵的是,這些銷量都是現金。而現在,咱們最缺的就是這個。」朱前錦說道。

「嗯,差不多……現在最大的兩個發運基地,一個是鳳城人開的惠揚煤場,一個是陳明凱的鐵路集運貨場,兩家的利潤應該超過五千萬了。特別是惠揚,正卡在澤州、陽明和長平出省的國道上,又和煤焦管理站相近,每年的現金流量相當可觀,近一年來,我們通過好多手段想盤下這個煤場,但都沒成功,聽說這個王起柱,就是鳳城出名的地痞,手下連看場帶送車的要有四五百人,三刀和對方打過幾次交道,都吃虧了!董事長倒是個女的,據陳總說,先前當過天廈的經理,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跟這群地痞混一塊了,我們想談談購買的事,連面都沒見著,好像此女還經營著個飲食公司,做生意很有一把手。」趙宏偉說道。

「膘養肥了,能開得刀了!」朱前錦很有意味地說了句。

「朱委員!」趙宏偉心下暗驚,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我聽說,這個周毓惠,就是這個董事長,好像在公安局有什麼關係,咱們是不是……」

從長計議的話沒有說出口來,就被朱前錦笑著打斷了,就聽朱前錦說道:「天下之事,所畏唯人呀!這個煤場的關鍵,不在於有多大資金;不在於他有多大後臺;也不在於他的經營方式有多好,關健在於這個人呀!這個王起柱現在的勢力可夠厲害啊,三刀和他交了幾火,他的人數是咱們的幾倍,這個人本身才是煤場經營的關鍵,他在,煤場就在;他不在,煤場就倒閉……這小子,擋著咱們的財路有一年了吧,原來我還以為出了個小混混,沒成想還真是個人物,現在把長平一帶的黑車也吸引了不少,他要在,咱們的貨源向南出省的通道,就永遠得被卡著。呵……不簡單啊。」

「那,朱委員,我接下該做什麼?」趙宏偉很知趣地問道,如果老闆說話是這種口氣,那就說明,大事已定,只需聽命便可。

「你呢,準備上幾套收購方案,價格嘛,還按原來走,人家投資也有二三百萬,這點錢還是要給的!將來和他們談判的事你負責就行了。實在收購無望的話,想辦法收購他們周邊的某一家也成,這個是後話了啊,主要目標還是惠揚,地理位置好,場地夠大,手續齊全。」朱前錦淡淡地說道,彷彿這已經是囊中之物了一般。

「朱委員,這……這個王起柱見過一面,就一地痞,一年上千萬的利潤,他肯定不會放手的,這談判怕是不行吧?」趙宏偉有點擔心地說道。

「噢,這個你不用操心,不和他談,和他的老闆談,你就當他不存了……」朱前錦笑著說道,彷彿大局已定,臉上坑坑窪窪的皮膚抽了抽,笑裡有點陰森的味道。

「嗯,好的!」

趙宏偉心裡有點發涼,看來老闆準備對長平的煤炭大小通吃,根本不滿足於現狀。涼意過後又有點心悸的感覺,最後那一句,他最明白是什麼意思,看看端坐著的老闆,第一次讓趙宏偉有點很恐懼的感覺……

……

出了長平向鳳城駛的高速路上,藍色的松花江麵包車上,坐著三個從省城趕到長平略作停留又駛向鳳城的人……

開車的全神貫注,副駕上的那位,拿出了剛剛到手的手提箱,一開啟,裡面齊刷刷地兩層人民幣,萬元成扎的,膨地一聲,那人又蓋上了箱子,手裡卻是多了一張從箱子裡抽出來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光頭、滿臉橫肉的男子,偌大個鼻子看上去倒不覺得兇險,反倒有幾個可愛。

翻過背面,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王起柱,綽號大炮。惠揚洗選煤場經理,住址:天河圓小區三幢302室。

那人看完照片,隨手遞到了後座的人接住,就聽他說了句,老三,看清人,老規矩,一星期之內動手,成事不成事,馬上分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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