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前有因時後有果

一大束玫瑰捧在胸前,深深地吸一口氣,一股淡淡的芬芳沁入心脾,周毓惠又是很陶醉地說道:「不過,玫瑰也挺好的!」

兩人沿著大道,靜靜地、緩緩地漫步著,夏日裡輕輕風伴著周毓惠溫潤的話語淡淡地說著,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大致給楊偉說了一遍。不過楊偉聽著,一會抬頭一會低頭,彷彿是思考,足足有百十來步沒有吭聲,周毓惠按捺不住了,提醒道:「喂,你聽明白沒有!」

「啊……」楊偉省悟過來之後,嘿嘿一笑,卻是說道:「花白送了啊!你這訊息,我都已經知道了!」

「是嗎?那你還知道什麼?我是從皮局長嘴裡得的這訊息,公安系統裡這事傳得紛紛揚揚,其他我還真沒有什麼渠道了!」周毓惠說道……

「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楊偉搖搖頭,無奈地說了句:「公安對這種訊息應該控制的很嚴,畢竟涉及到了臉面問題,沒有定性之前,都是謠傳!不過思遙被隔離審查這事,錯不了,我已經從她媽媽口裡得到證實了!」

「喲,你已經見過未來的岳母了?」周毓惠帶著酸意的話說道,不過還是開玩笑的口吻。

「岳母!?」楊偉哈哈笑了幾聲:「哎,還岳母,差點就打110抓我了!」

「不會吧,你救過思遙,他們家應該感激你才對呀?再說這種高幹家庭,不至於沒涵養吧。」周毓惠笑著說道,這訊息,挺讓她高興。

楊偉咂巴著嘴搖搖頭,彷彿很無奈地說:「怕就怕得是這種高幹家庭,你說吧……你要是不認識我,你要是見了這麼一份報道,你會怎麼看待這事?」

周毓惠道:「呵……我嘛,八成會認為其中有黑幕,你們警匪一家!」

「這就是了,思遙她媽,在省府下屬的一部門工作,級別比咱們鳳城市長都高,她爸是警校的副校長,我聽說她家上一代,她爺爺五十年代就在公安戰線上工作,你說這可是警察世家、根正苗紅,一下子和我這黑社會分子扯上關係,人家媽能高興嗎?沒把我趕出來,就已經是很有涵養了……不過,和趕出來差不多,那老太太,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著賊一樣,弄得我心裡彆扭得厲害!」楊偉訕訕地說著自己的糗事。

確實很彆扭,和警察偷情就夠彆扭,現在才發現,這一家是個警察窩,那容得下自己這個土匪,這是現在讓楊偉感到難為的事。只覺得現在難為還好說,要真有一天和思遙兩人同時面對那個家庭,沒準比現在難為多少倍。

周毓惠心下暗自好笑,努力憋著裝出一副很正經的口吻說道:「那我,應該安慰你呢,還是同情你,要不,鼓勵鼓勵你越挫越勇,百折不回!?」

說完了,卻是掩著嘴輕笑。暗道了一句:活該!

「哼!」楊偉這多少有點臉紅,撇撇嘴道:「媽的,再對我不客氣,我也不客氣了,那天把她們家姑娘拐走,她倆老東西哭去吧!」

「嗯,我支援你!……你拐她走的時候,我給你提供交通工具!」周毓惠也謔笑著附和楊偉的話。

「哈……算算,不提這茬,現在人還不知道怎麼樣呢?只要人沒事,比什麼都強。唉!」楊偉感嘆了句,話裡卻是多少有點無奈。

「那楊偉,你覺得思遙這次,是真犯了錯誤還是有人誣陷?」

話題又回到了佟思遙身上,周毓惠看楊偉有點窘,這才問道。

楊偉很沉穩地說道:「後者的可能性最大!你說別的錯誤我可以理解,但要說她收黑錢,我不信,如果真要收黑錢,鳳城黑窯黑礦黑賭場有多少,想發財那是輕而易舉的事,在鳳城那個容易發財的地方沒發財,現在位置高升了再到省廳的眼皮下收賄,不可能!再說,思遙這人,和武鐵軍差不多一路,就一工作狂,除了工作、除了榮譽,其他東西不在她眼裡!而且,出事的時候是和這個謠言幾乎同步出來的,你覺得天下能有這麼巧的事?」

「我也覺得不像。」周毓惠搖搖頭,畢竟和佟思遙有過交情,當下還是狐疑地問了句:「那麼,如果她犯法了,怎麼辦?」

楊偉說了句:「那她應該有接受制裁的覺悟,對於法律她比誰都清楚。不過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這麼低階的錯誤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

「你這麼瞭解她?」周毓惠看得奇怪,現在不管別人信不信謠言,反正周毓惠都有點相信這黑警察和眼前這位是幸福的一家了。

楊偉嘆了氣說道:「這人呀,其實很容易瞭解的。比如你認識的老皮,這傢伙天生就是一當土匪的料,什麼錢都敢收!對了,你離他遠點啊,這小子沒準什麼事捅個大婁子;比如魯直清,這是個很正直的人,但被生活壓迫的沒辦法,真著急了,也敢收錢;比如,現在虎盾掌舵的王英堂,這種警察,是個不思進取,喝著二兩小酒就忘了自己什麼身份的人,這種人,有正義感,但也收黑錢,這都不妨礙他們當警察甚至當一名好警察。人無完人嘛,警察這職業這麼危險,報酬又低,我倒不覺得收黑錢有什麼不好……而佟思遙呢?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類,出身好這是第一、生活環境沒有壓力,這是第二;第三最關鍵,警察對於她而言,是事業而不單單是一種職業,就像老武天生當兵的料,這種人,根本不需要錢,也不會因為幾個錢出賣自己的事業的!」楊偉分析道頭頭是道。

「有道理,哎,楊偉,我怎麼覺得你都能當警察了。這分析得很令人信服啊!」周毓惠抿著嘴笑笑,看來,被說服了。

「拉倒吧,我這思想境界要當警察,我估計比老皮強不了多少,當警察也是個黑警察。嘿……」楊偉自嘲道。引得周毓惠咯咯直笑。

周毓惠笑了會,隨口說道:「可是,這樣的問題就來了,我們怎麼救她,這件事我想了很久,總覺得有點無處下手。」

楊偉道:「處理問題先想清楚,你還是沒有想清楚,這件事的關鍵不在於怎麼救她,而且,她也不需要救!」

「什麼意思!?」周毓惠瞪著兩眼,好奇心被勾引起來了……

「你看啊……來來,咱們坐這兒,我跟你說說你看這樣合不合理。」楊偉拉著周毓惠,兩人坐到了河沿上了長椅上,就聽楊偉揮舞著手指說開了:「佟思遙現在的問題很嚴重這是第一,一個副處級的警督被隔離審查,是需要省公安廳直接簽署的,這說明這件事不小,而佟思遙又身處緝毒總隊的要職,這更說明問題的嚴重性了,但這不是我們左右得了局勢的,誰也不行,警察有時候六親不認的,她爹回來都未必行……這第二呢,就得反過來講,她的問題,並不是那麼嚴重,不但不嚴重,而且她本人還很安全,這個雖然是省廳處理,如果真的已經定性或者佟思遙已經認罪,應該檢察院已經介入了,這麼多天了,連雙規都沒執行,咱們兩人得到的訊息都是省廳隔離審查,這就說明問題還僅限於內部,並沒有擴散,甚至還沒有認定……如果認定的話,逮捕證應該已經簽發了!從這一點上說,佟思遙這條線我們不能用,我一個農民身份,你一個奸商身份,左右不了局勢的……怎麼了,有意見嗎?」

楊偉看著周毓惠,周毓惠甚至沒有反感奸商這個詞,還是很認真地聽著看著自己。

「沒有!」周毓惠兩眼很熱切看著說話的楊偉,鼓勵道:「我今天才發現,你不光會害人,還會救人……我喜歡你這種思維方式,總是把兩個互為極端、互為矛盾的東西揉合到一起。邏輯縝密,說得對。不過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準備怎麼辦?這才是最關鍵的。這也是我最關心的。不能光一句以牙還牙就行了吧。」

「呵……呵……那更簡單,咱們現在要幹,就跳出這個思維的定式,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件事,無非就是兩件事,第一件,謠言出來了,第二件,佟思遙被隔離了;有兩個關鍵點,一個是佟思遙,現在咱們不可能劫獄救人,連見人都辦不到,這點就別想了。那麼就剩下個謠言了,通過媒體釋出這個謠言。你看啊,這拍照,需要人吧?這找人捉刀代筆寫這東西,需要人吧?要查我的底,需要人吧?敢明目張膽地對一個警察潑髒水,如果不是有背景的人物或者集團在操縱,報社、網站和其他媒體會買他們的賬嗎?他們幹得每一件事,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我剛開始也有點迷糊,有點老虎吃天無處下口的感覺,不過關了我兩天,幹了那編輯倆耳光,我整明白了,沿著謠言這條線,只要挖到源頭或者找到其中幾個關鍵的執行者,謠言的製造者,馬上就會浮出水面。這個始作俑者,肯定和誣陷佟思遙的事脫不了干係,最起碼知道內幕,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這就是誣陷的主謀!」

整人與被整,楊偉看來是已經無比熟悉了,這大概也是到了省城碰壁之後產生的覺悟吧!

周毓惠想了想,疑問又來了:「你怎麼知道,謠言和佟思遙出事之間,有必然的聯絡呢?」

「聰明,能想這兒說明你智商不低……」楊偉嘿嘿笑著說道:「嗯,這個嘛,第一,謠言和佟思遙出事幾乎是同時發生,這種巧合我不相信;第二,後一件事幾乎就是對前一件的印證,說是黑警察就真成了黑警察了,媽的他們成了諸葛亮不成?第三嘛,我對謠言出來最早的城市晚報試探了下,這個捉刀代筆的主編,膽小如鼠,但在我逼問到誰指使他幹這事的時候,閃爍其詞,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更確定了我的這個想法!第四嘛就是無奈之舉了,如果佟思遙真的犯了錯誤,這個謠言我也必須平下去,讓她保留住自己最後一點尊嚴!這個謠言的製造者,必須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不過,我比較傾向於兩件事有聯絡,那一件事都不是孤立的,我覺得這幾件事之間,有某種必然的聯絡,甚至於謠言、誣陷佟思遙就像某一種事上的小環節,你設身處地想一想佟思遙的職業,肯定惹得人不少,費盡心思把我和佟思遙扯一塊,再把佟思遙送進去,如果單單這兩件,有點損人不利己白開心了,傻b才幹這事,所以,肯定還有其他內幕我們不知道?」

「還有內幕?那是什麼?」周毓惠這次,智商可不高了。

「不要問這麼白痴的話好不好,我哪知道是什麼……嘿……」楊偉損了句,周毓惠小拳頭擂了兩下,楊偉不閃不躲,呵呵笑著,又是接著說道:「不過不知道沒關係,萬事抬不過一個利字,無利不起早,費這麼大勁就為誣陷我一個農民,或者說前黑社會分子、難道就為讓一個警察被隔離!我想,辦這麼大事,需要很大的人力物力,調動很大資源,他們應該通過這件事能得到什麼利益,這是關鍵,只要順著謠言這條線,這東西應該很容易摸到!一摸到這東西對症下藥,那什麼都簡單了,佟思遙甚至根本不用我們救,她自己就會出來……」

啪……啪……啪,響起了不太熱烈的掌聲。周毓惠拍著巴掌豎豎大拇指,嘴裡吐了兩字:精彩!

「那你是同意我的分析了?」楊偉笑著,很有成就感的問道。

「當然……獎勵一朵玫瑰!」周毓惠笑著拔了一朵玫瑰插在楊偉的脖子裡,楊偉訕訕笑笑,又拿在手裡把玩著。說著就問到了具體的事項:「哎,楊偉,你想這麼清楚,那麼,咱們從哪兒開始?」

「這個……這個……」楊偉有點難為,看看周毓惠又是難為地說道:「你想聽實話!」

「當然了……」周毓惠嘴角動動,有點不高興地說道:「都這時候還對我戒心?」

「不……不……」楊偉趕緊解釋道:「其實這實話是,我……我還沒想好!」

「撲哧……」一聲,周毓惠被逗得靠著長椅笑了半天,楊偉這時而睿智、時而木訥、時而又很老實的話,讓一席話跌宕起伏,笑料不斷。笑罷了周毓惠嘴角抽抽不屑地說道:「還以為你有多聰明呢!?」

「不是,那個……我不是沒想好怎麼幹,而是在想敢不敢幹!因為有一件很難為的事繞在我心裡,我……哪個……解決不了!」楊偉纏雜不清地解釋了半天,卻是越解釋越迷糊。

「楊偉,你想說什麼?還有什麼難事嗎?」周毓惠很誠懇地問道。

「那個……我說出來,不許笑話我啊……我哪個……」

就聽得楊偉喃喃地說了一件很讓楊偉無計可施但又不得不做的事,這事引得周毓惠又是笑聲再起,沿著大道散步的人群三三兩兩,遠遠地甚至都聽到了銀鈴一般的笑聲,注意到了這倆很親密的一對……就著月色說情話、傍著河水泡mm,正是人生的一大樂事,真個是羨煞個人也!

不過,很可惜,這兩人不是一對,說的也不是情話!那麼楊偉說的是什麼呢?楊偉有什麼很難為的事呢?說出來,不但周毓惠可笑,怕是天下這作奸犯科者,都要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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