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眼看著楊偉跑著出了牧場門,喊也喊不住了,王虎子悻悻地說道,還藏的老白汾呢?早被大憨偷出來招待我們了……
笑是笑,說是說,王虎子這倒勤快起來,趕緊忙活著收拾家裡……
……
又是一個忙碌的一天結束了,灶上的伙食今天是湯麵大饅頭,陸陸續續收工回來的人,有的直接回離場不遠的家裡,單身漢都就三三兩兩聚集到食堂裡吃飯,吃完飯就著天還亮,有地在院子席地而坐,圍著玩撲克牌,有的卻拍著著籃球到不遠的操場上叫喚著玩起來了,一幫子年青大小夥,特別是單身沒娶媳婦的,精力嚴重過剩,牧場裡一點根本不重的農活,根本消耗不掉渾身使不完的勁。
周毓惠的車就是第一天來的時候還引起了一些詫異的目光,從大連回來第二天來到了這裡,住了兩三天卻被楊偉的一夥狐朋狗友挨個人挨宰,問什麼,不說,拿酒換,這地方沒地兒賣酒,還得開著車去鄉里的門市部,這周毓惠差不多一百萬的車,就成這幫混混拉酒車了,這倒也罷了,偏偏這夥人,死能喝,後廂裡放上幾件啤酒,一頓就能報銷完了,這天賣酒,連後座也乾脆放成啤酒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周毓惠也很高興,從鄉里回來聽說楊偉已經回牧場了,這下更高興了,酒搬到食堂裡,便捋著袖子幫忙,不過周毓惠幹廚房裡的活也是手腳麻利,一張小嘴嬸嬸地叫著,也七嬸也待見這姑娘,要說起來,除了王虎子這草包光吃光喝酒什麼也不幹外,楊偉這朋友裡,七嬸看著都順眼!
楊偉幾乎是和羊群一起回來的,那頭雜毛馬進了牧場唏律律地噴了個響鼻,場子裡的人都知道是場長回來了,那匹雜毛大傢伙,除了場長沒人敢騎,一進院子,楊偉這粗嗓子大喉嚨喊著:「虎子……出來!」
正端著一瓶啤酒已經喝上了的王虎子應聲從食堂出來了,看著楊偉就見眼前一黑,不迭著接住了,卻是草繩結著拴了四隻打到的兔子,咧著嘴笑了:「喲,夠肥啊!前天吃了只,沒這麼肥!」
「去洗洗,給了七嬸,燉上!……三河回來了嗎?」
「在裡頭呢?」虎子跑著進食堂後剝兔子了,隨口說了聲!
說話裡,裡頭出來人了,卻是秦三河,後面跟著一個矮胖的黑個子,如果肚子再大的話,基本和王虎子就一個造型了,剃著短頭,那勞教人員的標誌頭型,短短的頭髮已經長出一點來了,露著青青的頭皮,兩個人看著楊偉,叫了聲:哥!
「嗯!……」楊偉拍拍秦三河,老兄弟了自不待言,看著金剛,手一環抱著金剛的大腦袋頂在自己的胸前,謔笑著說道:「小子,吃胖了啊!也結實了,出來多少時候了!」
「十天!」金剛眼熱地,很高興地看著楊偉。
「這可是哥不對了,沒瞅空接你去!不過確實有事!」楊偉拍拍金剛的膀子,有點歉意地說道。
「哥,我知道卜離的事了……這兩年,您和虎哥還有大炮哥給兄弟送吃送喝送錢花,在裡頭過得自在,我都不知道怎麼謝您呢!」金剛說著。
「客氣了吧!那裡真有那麼自在?怎麼沒見你帶著媳婦回來?哈……來來,坐……」楊偉說著把幾個人讓進來了,秦三河忙著開啤酒,楊小孬提留了幾條魚也跑進來了,卻是直奔廚房。一會大憨二憨兄弟倆,進門卻是顧不上打招呼,拎著啤酒就灌,虎子剝完了兔子也要開喝,卻被楊偉支使著去請趙鐵錘父子倆,王虎子這才省得,把這爺倆忘了。
一會兒,趙家父子倆也來,卻是金剛的老熟人,趕緊給老村長讓座,八九個人,圍著桌子開吃了。剛喝著說著,這景瑞霞端著一盆煮好的嫩玉米上來了,彷彿還有點不高興似地,「嘭」地一聲放桌子上就走,看得幾個大漢直瞪眼。
趙大鋸有點奇怪地小聲問旁邊的金剛,兩人在拴馬村打過照面,卻是認識,就聽得大鋸悄悄問:「金剛,這誰呀?比七嬸還壯!」
「大憨媳婦唄!」王虎子吃吃笑著。除了趙氏父子不認識,剩下的人都吃吃地笑。
「呸,俄有媳婦!俄媳婦比她胖。」大憨解釋了句,絲毫不覺得那裡可笑。卻是惹得一群人都笑。
「那……那大憨不要,給了二憨!」虎子抓了一根嫩玉米,啃著說著。
二憨嚼著嫩玉米,卻是訕訕說道:「太兇咧,俄弄不動!」
幾個人,看著兄弟倆一個比一個實誠,逗得呵呵直笑!卻不料笑著大憨又是一句:「別笑別笑,給三河哥,三河哥壯實!三河哥肯定能弄動這婆娘!」
秦三河猛地憋了一嘴嫩玉米,一下子憋得臉紅,幾個笑得卻是更歡了!
……
「笑什麼呢?外面!」周毓惠正專心致志地做一鍋水煮魚,蔥段和辣椒配著香草把一屋子都燻得香噴噴的,聽到了外面哈哈的大笑聲,周毓惠徵詢似地看著景瑞霞問了句。
「哼!一群流氓,沒一個好東西,沒準說什麼壞話呢!」景瑞霞恨恨地說道,這牧場裡一幫子大小光棍,什麼笑話都敢開,饒是景瑞霞臉皮夠厚,偶爾聽個一句半句也是面紅耳赤。
「咂,老爺們到一塊,還不就瞎扯!」七嬸把兔子肉翻攪了遍,很平常也似地說道:「這群娃娃可都不錯咧,幹活一個比一個實在,都實誠人!」
「那是,看七嬸說得多好!」周毓惠笑著,連帶著捧著七嬸,腳在下頭踢踢景瑞霞。
「就是嘛!」七嬸這高興起來了,小周這說話就是中聽,接著就一句讓兩人苦瓜臉了:「你們倆女娃,將來找婆家,就到俄們牧場裡找,大小夥可多咧,就發愁沒媳婦,明兒收山貨都回來,俄讓他們排一隊,你們倆可了勁地挑!挑上那個,七嬸給你們蒸大饅饅送親去……」
「七嬸……我送魚去啊!……」周毓惠聽得有點臉紅,端著下鍋的魚就跑。
景瑞霞正要走卻被七嬸一把拽住了,拽住了就是高薪誘惑說道:「霞霞……你這身子骨,跟七嬸下廚吧,一個月管吃管住,五百塊錢工資咋樣?你一女娃開啥車嗎?路上老擔心滴,幹兩年在牧場給你找個婆家,嫁個漢,多好……這活好幾個小媳婦想幹俄還不要咧,你周啥惠來著,她身子和你就差遠了,她想幹咱還不要咧……」
「七嬸……七嬸,我去外面吃去啊,一會洗碗叫我……」景瑞霞被七嬸的熱情雷得逃也似地跑了。
「哼!飯都做不好,將來那個漢子要你噯!……」七嬸看著兩說話的都跑了,悻悻地說了句。
……
周毓惠把一盆水煮魚送了桌上的時候,手沒離盆,七八雙筷子就伸進盆裡了,伸手最快的王虎子一嘴咬下去,卻是一不小心咬著了自己的舌頭,一齜牙咧嘴,引得眾人都哈哈大笑。
周毓惠心下笑著沒說話,卻是眼睛偷偷瞟了一眼正和金剛碰杯的楊偉。一眼之後轉身要走。
「哎,別走啊!」楊偉喊著,周毓惠一停下來,就見楊偉提了瓶啤酒,很熱情地喊著:「一起吃啊!」
「不用了,我們在後面吃過了,你們回來的遲啊!」周毓惠說道。現時下週毓惠還是看著很乾淨,很清爽,半袖的碎花襯衫和擦著腳面的長褲,看得像牧場那家溫婉可人的小媳婦,一點架子都沒擺著,這形象倒是親和得很。
「那……喝一杯!」楊偉倒了一大杯,周毓惠眼睛眯著,很享用似地拉住了,楊偉看著下面一堆人狼吞虎嚥,不迭地敲敲桌子:「都起來……都起來……這麼大總經理給你做魚,也不要打個招呼,敬杯酒啊,一點禮貌都不懂……王虎子,說你呢,還吃!」
「嗯……」虎子一激靈,端起大杯。一圈人一碰。都是張著大嘴仰脖子一飲而盡,周毓惠喝了一大口卻是咽不下去,楊偉笑著把半杯接過來,倒自己杯裡了……
周毓惠兩眼微笑著,又是一個秋波送來,再送的時候卻發現楊偉紅著臉,一大杯早已經下肚了,筷子正夾了個大魚頭,彷彿怕人搶一般剝著吃……
空空的被啃得乾乾淨淨王米棒子扔了一桌,前前後後堆了一堆魚骨頭和兔骨頭,啤酒下了六七件,廁所跑了若干趟,直到天黑時分,足足用了兩個多小時的一大桌子飯才告尾聲!
幫著七嬸和廚娘們和洗完碗,收拾完廚房,秦三河要回看狗、大憨二憨準備著給牲口添夜料、小孬回魚場了,楊偉早早地把趙鐵錘父子倆安排著睡了,領著金剛和王虎子出了場子,三個人躺在離場子不遠的草地上,不是非要躺,而是躺著有助於消化,本想散散步,卻不料王虎子躺著不想起來了。跟著金剛、楊偉乾脆仨人都躺草地上乘涼。
「哦喲……吃得真飽,你周惠惠做的魚真不錯啊!……我說哥哎,要娶了這小媳婦也不錯,又會做飯,又有錢,就是不知道會生娃娃不?」王虎子感嘆到,廚師最知道那道菜的好壞,這周毓惠廚藝倒亮過幾回,王虎子貴在精,而周毓惠貴在多,好多菜都做得似是而非,但口味卻差個八九不離十,這才是讓人最佩服的。
「你吃飽了撐得,不能歇會!」楊偉沒好氣地接了句。不理會王虎子胡扯了,轉過頭問金剛道:「剛兒,有啥打算不?」
「沒啥打算!」
「在裡頭幹啥活呢?」楊偉道。
「石料廠,砸石頭!」金剛訕訕道。
王虎子嘿嘿笑著:「怪不得你小子現在這麼壯,敢情砸石頭練出來了!」
「家裡咋樣?」楊偉道。
「沒老的了,哥嫂不待見,我就回看了看爹孃的墳!」
「剛兒,啥也別說了,想自己單幹,兄弟幾個給湊點本錢。想幹廚師,跟著虎子學飯店吧!要不嫌當農民累,就在這兒安家,咋樣!」楊偉咬著個草棵,說了句。
「大哥,我是個粗人,飯店那細活我還真幹不了,咱農村這地裡活,我還真熟悉,我跟著你吧,你到哪給兄弟們找口飯吃就成了!……混了這麼年,好人壞人我這心裡有譜,狗臉對我不錯,是讓我去送命;劉寶剛這狗日貨給錢給女人,也是讓我送命;只有楊哥你仁義,當時勸我們少和劉寶剛來往,少惹事,我還不理解,覺得大哥您膽小難成事,這後來才知道,只有大哥才把兄弟們當人……您要嫌棄我,我就還回鳳城回澤州混去!反正這一百來斤,扔那也是扔!」金剛說道,聲音有點嘶啞,聽得楊偉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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