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明年過生日,再叫上我啊!我給你過生日……」楊偉不在意地說道。
佟思遙聽得這句,卻是筷子一下子頓住了,長長的睫毛眨著抬起頭來,卻見楊偉正專心致志地吃著,有期待地問道:「你……真是這樣想的!」
「啊,白吃誰不願意!」楊偉毫無思索,脫口而出。
「哼……草包……」佟思遙悻悻說了句。
……
菜上了,五味俱全,清炒山木耳、三鮮野猴頭、紅燜小牛肉、香菇燉小雞,外加一個五福臨門小壽糕,權當是生日蛋糕了,幾味菜倒也入口,吃了幾天大灶的楊偉胃口不錯。如果不是這兒空調不錯的話,怕是要吃得滿頭冒汗了。
酒上來了,是老西兒最愛的杏花村十年陳釀,本來楊偉要啤酒的,不過佟思遙卻是堅持要喝白的!楊偉詫異之下,只得客隨主便了。
一吃開,菜過三味,便即隨便起來了,兩人嫌著拘束,伺候著的假格格們都被打發走了,楊偉解開了胸前一幾個釦子,佟思遙悄悄把穿著很不習慣的高跟涼鞋解開了帶子。
一喝上了,酒過半瓶,這話便多起來了,憋悶了十多天的楊偉好容易有兩口喝了,倒酒的小杯子早換成了大茶杯,沒想到的是,佟思遙對著酒場甩骰子吹牛揮手腕一類的玩法,看樣還真過得去,兩人甩著喝著,一會兒七八兩便即下了肚!
佟思遙喝得兩個臉蛋紅通通地,看著楊偉,彷彿在欣賞店裡很入眼的裝飾一般,手裡拿著骰子,嘴裡說著:「楊偉,我聽說你挺能喝的嘛!能喝多少?」
「一瓶沒感覺、兩瓶有點暈、三瓶說不清、四瓶直接鑽床子底,這我試過!酒得高度的。」楊偉很拽地說道,喝開了倒也不含糊。
「那再來一瓶,這才一瓶根本不夠你喝噯,何況我也喝了不少!」佟思遙臉有點紅紅的,好像在激將。
「你行不行啊!別喝多了我還得揹你回去!」楊偉不屑地說道。
「小看誰呀?誰背誰還不一定呢?……服務員,再來一瓶十年陳釀……」佟思遙說著,尖著嗓子大喊起來,外面伺候著的,不大會就端進來了!
「那……那咱們隨便喝啊,能喝多少喝多少,別真把你整多了!」楊偉關切地說道,先給自己倒了一大杯。
佟思遙,眯著眼看著楊偉說話和動作,染著酒的兩片嘴唇看得分外的豔,看似要開口,未開口卻是「呃……」地一聲打了個酒嗝。楊偉一看這架勢,呵呵笑了。
「笑什麼笑……討厭!」佟思遙咬著嘴唇,惱羞地說了句。看著楊偉笑著不搭腔,這佟思遙好像饒有興致地湊著上來,打量了楊偉一番,看著楊偉奇怪的眼神,眼波流轉地說道:「楊偉,我怎麼發現,兩年沒見著你,你就沒什麼變化?還跟兩年前一個樣子,咂!……能吃、能喝、能說,什麼事都樂得起來!」
「哈……這就是心境了,我當過和尚知道不?」
「知道啊!」
「我師傅,你肯定不知道?」楊偉抿一口酒,很拽地說道:「我師傅坐化的時候你知道多大了?」
佟思遙笑著,搖搖頭,像個小女孩一樣,期待的眼神,好像在期待楊偉的下文。
「一百零三歲……牛逼不!一百多歲的老人,身上連個老年斑都沒有,耳不聾眼不花,去世前一天,還表揚我寫字寫得有進步!去世當天的早上,我師傅還慢悠悠了打了一趟羅漢拳,那才叫一個世外高人……你知道為啥嗎人心境這麼好嗎?」
「不知道?」佟思遙很誠實,很白痴地雙手托腮,側著頭,不知道是欣賞楊偉的眼神還是傾聽下文。
「無慾無求啊!我師傅少年學醫,原本以懸壺濟世為已任,後來經歷了戰亂,妻離子散,這才看破紅塵,落髮出家,在寺裡一住就是一個甲子……即使出家為僧,仍然是活得了無數人,一輩子布衣芒鞋、粗茶淡飯,佈施眾善而絲毫不求回報,那心境呀,真叫做個好!……」楊偉嘆著氣,說到可惜之處,又是端著大杯一飲而盡,彷彿是惋惜不已!
「那我可比不上,你呢?」佟思遙搖搖頭,說道。
「我……我也比不上,我就一佛門敗類。」楊偉訕訕笑笑,撓撓後腦勺,實在難於啟齒的樣子。
兩人自潮了一番,對著面呵呵都是傻笑!
笑了半晌,又碰了一杯,佟思遙單手擎著杯子,彷彿難於啟齒的樣子說道:「楊偉,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謝謝你!沒想到,這個機會拖了兩年,今天才機會坐到一起。」
「謝謝?謝什麼謝?」楊偉,很詫異的口氣。
「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次!一直以來,你是幫助我最大的人,我老是把你拉到是非中間來……這次卜離的事,讓我感覺很難為情,很對不起你。」佟思遙說著,臉上有點彷彿是懊悔、彷彿是不好意思的表情。
「咂,這怎麼能怨你,我也是有點事不關已,關已剛亂了,其實說起來,這根子還在我身上,這幫小子要是不跟著我混這幾年,說不定也就是地痞混混無賴,現在都耍大了,耍得他娘滴我都有點收拾不住了。我也沒想到,卜離這小子真敢做這麼大買賣,哎……如果這次他真被斃了,我這一輩子,心可難安了,還是個小孩子!……其實我得謝謝你給我這機會,要不,這小子就是一悶驢,你敲死他也不開口。那樣的話,那可真是自尋死路了。」楊偉嘆著氣,說著把責任歸咎在自己身上了。
「對不起!」佟思遙無言的伸出手來,握握楊偉放在桌上的手,彷彿是要安慰一般,嘴裡喃喃地說道:「我總是讓你這樣為難!」
「沒什麼!現在不都已經過去了嗎?你盡心了,我也盡力了,後面的事,就看他的造化了,有時候有些事是人為可以辦到的,可有時候,人還真得是憑著命活,命有多大,就活多久!」楊偉無意識摸住了佟思遙的手,發了一通感慨這才發現不對,再一細看,再一細摸,跟著大呼小叫:「喲……你這手,怎麼這麼硬,靠,跟我的手差不多一般大。」
佟思遙,觸電一般抽出手來,臉紅耳赤,本想安慰卻被損了一頓,恨恨地罵了句:「討厭!」
「來來來,我給你看看手相!」楊偉說著伸出手,佟思遙不依,卻被楊偉硬拽著,無奈把左後伸給楊偉,不過楊偉一看又是,另一隻、兩隻手都要!
楊偉這手心朝著,平平握著佟思遙的兩隻手,捏捏揉揉,看了半晌!
那兩隻手,卻是沒有一點女人的纖秀可言,很長、指節很大、拳面很粗糙,明顯是長年鍛鍊的結果,手心倒還潤著!佟思遙見楊偉有搖搖頭,擔心地問:「你……看出什麼來了!」
「咂,你們警察的訓練科目太過分,單一強化外部擊打力,根本不注重身體的協調性,你這手啊,受的傷不淺,看看,中指骨節都有點變形了,這……看這還像女人的手嗎?簡直是摧殘女性,靠……」楊偉大放厥詞。佟思遙卻不料楊偉說出這話來,恨恨地抽出了手。恨恨地白了楊偉一眼。楊偉卻是不介意呵呵地傻笑。
「楊偉!」靜了半晌,佟思遙訕訕地問了句:「你是不是覺得我一點都不像女人!」
「怎麼可能呢?」楊偉瞪著眼,不知是不是酒勁上來了,一說就是大白話:「男人有你那麼大胸脯嗎?哈……」
「你正經點好不好!」佟思遙白了楊偉一眼,抿抿嘴唇,有點無可奈何地說道:「何止是手呀,我整個人都變形了……十八歲上的警校,那時候,除了學習和就是訓練訓練,其實我小時候,可愛看武打小說了,可羨慕行俠仗義的英雄了,總是夢想著自己將來也成為一個萬眾矚目的英雄……抓人、審訊甚至於在圍捕中開槍殺人,我都覺得,我現在心越來越硬了,一有案子就失眠,即使偶爾能睡得著,也是夢著出警場面,血淋淋的,經常在夢裡嚇醒,夢著我被負傷了、夢著我犧牲了,要不就是夢著我戰友犧牲了……哎!想當俠女當不成,當成剩女也就罷了,有時候我都覺得我精神快崩潰了……」
佟思遙說著,很動情,很無奈,第一次這樣感覺到,只有在楊偉面前,這些難為情的話才說得出口,只有在楊偉面前,才有心思說喀些心裡話。也許,脫下警服,自己也是一個無助的,也是一個需要關懷的關愛的女人。也許,更多地是想從面前這個男人身上找到自己需要的關愛。那怕,僅僅是幾句安慰的話,或許也會讓她感到滿足。
錯了,又一次陰差陽錯了!
卻不料,楊偉聽得此言,是哈哈大笑,直笑得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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