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份,楊偉帶著五十名非兵非農,一身迷彩裝的場工隊伍在四個鄉大收山貨,藥材、木耳、核桃、杏仁、松籽、羊皮、牛皮、蜂蜜,林林總總把牧場的倉庫堆滿了,為了賣出去這些東西,楊偉不得不又在沁山縣城裡建了一個農副產品銷售商店。五十多人的收購隊伍形成了一個規模效應,收購回來的量也成了一個規模效應。這其中和縣城一幫子坐地為王的販運戶發生了衝突,楊偉這流氓手段頻施,在抬高收購價格的同時,又發動河灣鄉的村民圍堵這些外地的收購販子,把縣城經營山貨一群奸商加痞子跑了,自己坐起了大莊,幾乎對河灣一片形成了壟斷。
流氓依然是流氓,不過是為了生意和利益,為了給村民討一個公道的流氓,雖然手段不齒,但也得到了大家的擁護。效益雖然一般,但整體的收購金額接近一百多萬,採山貨的村民,基本都賺了。楊偉也賺了,第一年秋天賺了十二萬,而且從建店後生意不斷,一直到第二年,楊偉才發現,這是一個最賺錢的買賣,每年的山貨都被領縣的大戶僱著小販收購跑了,如果這些東西都到自己手裡,那是個天文數字,算算幾個鄉的核桃,差價就能賺三十萬。而蜂蜜一項,三個月就能賺二十萬!
發現了這個天機的楊偉雄心勃勃地制訂好了第二年的收購計劃!而這個收購計劃從第一冬天就開始了,楊家灣場區的名聲在四鄰八鄉格外地好,有些村民甚至把一些存貨直接送到了場區或者縣城的收購點!
這個世界,哪裡都有機會,缺乏的只是發現機會的眼光和抓住機會的膽量,楊偉,雖然笨點,但從來不缺乏這種眼光和膽量。
……
場區里路有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是牧場人從土地裡篩出石頭鋪成了小路……
車有了,是牧場人自己養的大騾子大馬套轅的車,整整十大輛……
住戶有了,原楊家灣陸陸續續遷進來的住戶一直增長著,農場的人數達到了四百人,無形中為牧場提供了勞動力資源。而且只要農忙時節,派人出鄉里一嗓子一喊,能招來幾百名臨時人員。
沿著牧場向南走十公里,到處都是一片青青的草場,羊群正慢慢擴大,肥美的水草,把羊群喂得個個膘肥體壯……
土地,對於辛勤的人和尊敬它的人,回報同樣是驚人的。這年秋天,地裡收成二十八萬斤玉米,十八萬斤花生、三千斤油菜籽、玉米秸杆青貯了一部分,養了五十多隻大牲畜。如果單論種樹的平整土地,基本都是當地投資,當年全部收益。
沉甸甸的果實,讓楊偉覺得欣喜若狂!儘管在七叔的眼裡,這仍然是個賠錢的買賣!
……
時間,像豹凹溝裡的泉水悠悠的流著,一天天一月月,轉眼間又是一個新年,這年有了一更大的喜事,豹凹溝,通電了!
早就想通電了,楊偉半年前就和鄉長商量,這谷鄉長又和變電所商量、變電所又和縣電業局商量,不過扯來扯去,電業局非要四十萬的架線費用,而且得等一年。這自然條件太夠嗆,誰也不想往這裡投資。這事擱住了,楊偉不得不買了兩臺發電機湊合著抽水。
不過,這次可有了意外和轉機。十一月份鄰近大尖山森林失火,牧場男女老少組織了三百人的隊伍上山救火,早有類似經驗的楊偉指揮著五十名已經有訓練經驗的場工衝進火場,用四臺手提電鋸和人工斧放倒了火場邊上的一片幼林,隔斷了火勢,牧場裡用滅火器的、用鎬挖土、用鍬灑土的配合的毫無間隙。這架勢比一窩蜂上山救火的村民要有效得多,成為當時救火的中堅力量……這事被縣委一位管林業的縣長看在眼裡,這群打扮的不倫不類的人還以為是縣武裝部臨時組織的民兵,後來一問才知道,居然是牧場的人。心下感激之下,在縣裡樹了這麼個典型,大報小報和電視臺足足吹噓了一個月。跟著縣武裝部參加救火的也對這群紀律嚴明、進退有序的人感興趣,也以為是消防中隊訓練出來的人,一問才知道不是兵,是民,徹頭徹尾的農民!
如果是個隊伍倒不稀罕,這麼訓練有素的農民可讓軍旅出身的縣武裝部一干人員奇怪了。縣武裝的一位姓白的政委不解之下,專程去了趟楊家灣,前後一問,在武裝部幹了二十年的政委不但認出了舜王村這老村長,而且知道了這帶頭的,居然在十多年前就是自己手下的民兵,還是自己把這個人送進了隊伍。
一番拉扯之下,這關係還越來越近乎,白政委看著一群兒精壯的大小夥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像自己手下的兵;不愧是當政委當成老油條了,白政委拉上了關係就極力說服楊偉場長在此地建一個民兵訓練基地,畢竟現在和平時期,經濟掛帥,真正的地方武裝力量已經名存實亡,不但基地不好找、連人都沒有,年老一點的不像樣,年紀輕一點的都出門打工了,全縣的民兵力量形同虛設,怎麼著也交不了差,一有上頭檢查這政委就得到學校借學生充數!……而楊家灣現在,都是現成的,那場區比軍營還整齊!人就更不用說了,一拉出來就是兩個連的兵力!
楊偉這眼骨碌一轉,知道這老傢伙想在這兒撿便宜,營區是現成的,人是現成的,只要穿上衣服就是隊伍,有沒有戰鬥力不說,拉出去絕對唬人……老政委的面子不能不給,楊偉提了一個條件,你給我通電,你愛怎麼整怎麼整,別說打扮成民兵,打扮成土匪都行!
這事把楊偉難得直撓腦袋瓜,送上門的大頭,不宰都對不起自己!
政委一下子笑了,沒想到這事如此簡單。組織民兵在他眼裡難如登天,但要說通電還真是小事一件,兩人一拍即合……不多久縣政府縣人武部聯合向半政半企的電業局發文,要求給河灣鄉楊家灣牧場通電,要在這裡建設全縣民兵訓練基地!
電,終於通了,行政命令,沒花一分錢。
場區掛了一個新牌:沁山縣民兵役應急救援獨立連。縣林業站在牧場最高的豹頭峰上,設了一個火情觀測點,也直屬獨立連管理。說是管理,其實是讓場區管飯。要不這鬼地方,還真沒人來。
本來是設基地,這政委棋高一著,這麼來一下子,等於是連場地帶人都收編了!掛牌的時候連鄉長帶主管林業的縣長都請來捧場了,還真讓牧場的人拒絕不得,一下子扣了這麼一頂大帽子,楊偉糊里糊塗成了連長,做了有生以來最大的官!一分餉錢都沒有的大官。
雖然沒有什麼經費,不過楊偉並不介意,但每年不倫不類的幾身迷彩服還是要發的,多少能省倆錢;何況自己人微言輕,也需要這麼個幫手,快過年的時候,這白政委打了個招呼,庫存的十幾萬斤玉米和花生還賣了個好價錢!這事更堅定了楊偉當連長的心思。況且給獨立連的任務就是救火,有沒有這個任務牧場的人都會去救火,四周的山不管是那一座著火了,一旦蔓延過來,燒得是自己的經濟林,不救都不行!
救人者自救!這與道德無關、與義務無關、與報酬無關……楊偉經常給場工強調這句話,在自然條件惡劣的情況下,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團結、只有抱成團,只有互幫互助才能夠過得更好!救得了大家就是救自己!如果不去救火,燒起來,燒得我們的自己的家!
這話不用很強調,其實鄉下人心眼最樸實,特別是住在山區的鄉下人,救火本身就是一種自覺和覺悟。
那一年冬天到春天,河灣鄉出現了三次火情,這個不倫不類的獨立連每次都有幾百人參加救火、每次都反應最快、衝在最前,每次都漂漂亮亮地完成了縣人武部所謂的上級交給的任務,每次都能夠在縣林業局的光榮榜上、縣電視臺的採訪上露個臉,第二年春季,幾個徵兵的專程參觀了民兵獨立連營區和他們的訓練,大為歎服,破例多給了河灣鄉幾個名額……連白政委也覺得,這個白撿來的民兵獨立連,很給自己長臉。高興之餘,送給獨立連一輛軍車,一輛已經超期服役、縣人武部誰也不坐的軍車,軍車的牌照是:庚e0250!國產的北京吉普車,楊偉試了試車居然車況還不錯,高興地接受了。
楊偉開著去了一趟縣城才知道,這是白政委坐了好幾年的專車,沁山縣的人都認識這輛車,因為姓白,和車號的緣故,背地裡都叫白政委二百五!這車一直在人武部閒置著,現在白政委終於把這個帽子扣到了繼任者的頭上了!
知道了這情況楊偉還是樂呵呵的接受了,雖然這年頭開著這車確實有點二百五,不過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進武裝部進縣委大院到那裡都是暢通無阻,特別是縣二級路那收費站,看著這輛車,遠遠地就把攔杆放起來了,跟縣長書記是一般的待遇。除了耗油稍多點、除了外觀難看點,除了車號呵磣點,這車實在是挑不出其他毛病,雖然服役十年了,但依然結實耐用。就像楊家灣村民那磁實的性格,經得起時間考驗!
……
溝凹溝裡的澗水,依然是悠悠地流著,不知道流到多少年;豹凹溝的山,依然是那矗立著,不知道已經經歷了多少雨雪風霜,但這一年,因為有了這群墾荒人的緣故,山與水,好似格外地有了靈氣!
從喧囂中走來,大城市返鄉的楊偉,如魚得水一般地,安靜地生活下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也許,他會一直這樣安靜的生活下去,這是一片生他養他的土地,喝著清凌凌的沁河水、吃著黃澄澄的小米,不僅僅是果腹,也許更是心靈上的安寧!
這年春節,楊偉是在場區過得年,過完年他在自己房間裡的牆上寫下了一副很漂亮的魏碑書法字:
一個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才會有怒濤波瀾,慰為壯觀!
一個人,就像一顆石,壘到了大山才會有壁立千仞,仰為觀止!
這話,絕對不是他這水平能想得出的,是那位臨時老師陸文青教的!楊偉最喜歡這句話,掛到了床頭。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鬥賊》《黑鍋》《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對弈7》《對弈5》《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反騙案中案3》《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8:我的刑偵筆記》《對弈2》《反騙案中案》《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彈弓神警》《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