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隊人在相距二十米的時候停下了,此時,也是剛剛月上梢頭,周邊晦暗不明的環境只看得清模糊的人影,身後已經荒廢的辦公樓能搬走的已經沒影了,連窗戶也被卸了成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窟窿,偶爾四周起來了一陣涼風吹面,伴著幾聲詭異的蛐蛐叫,處處讓人感覺到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走在隊前的劉寶剛一揮手,人群踢踢踏踏的腳步一下子停了!
鳳城黑道上流行百人戰法其實沒有什麼規矩,你可以打、可以逃跑,第一次不服氣,還可以約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打得一方不敢再來了為止。唯一的規矩便是不死不休、不服不休,直到一方公開認輸才罷。鳳城黑道搶地盤解決爭端都是靠這個方式。事實上這個架打得很公平,不但考驗參戰人的悍勇,而且考驗幕後的處理事情的能力,如果你真的是傷了人能賠得起撫卹金、死了人能擺平,無休無止地打下去,當然沒人敢跟你打了,說到底,這打得是勢力、打得是關係、打得是經濟實力。
當然,只要敢打,都說明有一定勢力和實力,這種情況下,就不能膽怯了。
史更強根本不害怕,後面有高玉勝這個老闆撐著,只要自己打贏了,肯定沒事。後面的事有人處理。
而劉寶剛也不怕,不但有姐夫陳明凱在背後支撐,而且有兩個保鏢護衛,手底下的人早已是蓄勢待發,和高玉勝的這個手下幹一場檢驗一下自己的實力,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楊偉更不怕,楊偉壓根就沒準備來打。
黑方出場了,一個頭發挽在腦後的人出場了,喊了句:「楊偉呢,讓他出來說話!」嗓音裡,有點憤怒有點惡狠狠憤怒的感覺,不用說,這是正主,史更強!
「你們他媽的是誰,天廈弄事是不是你們這群狗日的乾的?」人群裡的劉寶剛沒有露面,這也是楊偉安排的,不過現在他關心的是天廈和錦繡的事。
「操,誰他媽這麼衝。天廈算個吊,老子要高興,今兒收拾了你們,明兒再去挑了陳大拿。少他媽廢話,讓楊偉滾出來。」史更強恨恨地說道。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楊偉根本就沒來。更不知道的是,楊偉招來了一個比他自己更狠的茬。
「憑你也敢砸天廈!兄弟們,上!」劉寶剛一聽這天廈怕是這幫人弄的事,這也毫不客氣了,兩手抬過肩一揮,百餘名混混抽棍在手,叫囂著衝上去。
「媽了b,操傢伙!」史更強也是個悍人,一把抽出了腰裡的雙節棍,喊了句。
身後同樣是鍍鋅棍、西瓜刀叮叮噹噹出手了,反應慢了半拍卻是毫不示弱,迎著面前的人衝了上去。
二十米距離,一晃而過。
兩堵人牆像兩輛大功率的汽車驟然相撞,迅速交織在一起,一個照面就躺下了十幾個人……
群毆打得是悍勇、打得是氣勢,誰在第一時間能把對方的陣形沖垮,誰就佔了最上風的氣勢,不過今天史更強是含憤而來,調撥的是幾個場子裡的精英人物;而劉寶剛也絲毫不落後,手下收羅的是養了幾年的家底。兩方可謂針鋒相對。
棍聲、刀聲相互撞擊的金屬聲音驟然響起,如同沉寂幾年的鋼廠重新開工點火一般……
慘叫聲、罵聲、喊聲和金屬撞擊的聲音夾雜在一起,一個照面被敲在腦袋上的、被砍傷胳膊的、被人趁機踹襠裡的,躺了一地……
第一撥衝擊過後,直接就成了混戰,一混戰多少就有點章法了,雙方三五個成群對峙,抽冷子放倒對方的人……
史更強一方,一個虯鬚的大漢,剛剛放倒了一個對手,卻沒防著背後,後腦勺上一疼,被一個偌粗的棍子直接敲暈在地上……一個瘦高個子,剛舉起棍子卻不料斜刺來砍出一把刀來,一下子胳膊觸電也似地甩了下來,慘叫著捂著受傷的手……
劉寶剛一方,帶頭的一個光頭佬,胸前被西瓜刀片了兩刀,發了瘋似地追著那個拿西瓜刀的混混,那個正主吃了一驚,轉身朝後跑,卻不料被腳下的自己人絆倒了,那光頭佬三兩步上前踩住了那人,鐵棍高舉,重重地砸向腳下那人的肩膀,一下子,一聲淒厲的慘叫格外刺耳地響起來……緊跟著這個光頭又被背後的抽冷子一棍子幹翻了……
一個大戰場,又被械鬥的眾人分割成了幾個小戰場,雙方各有損失,已經不太分得清誰佔著上風誰落了下風,就聽得砰砰咣咣的金屬聲和著此起彼伏的喊叫殺聲叫罵聲,場子裡,如同幾個世紀前的冷兵器遭遇戰……
冷兵器之間的鬥爭要比現代武器的更有視覺上的衝擊力,這也是械鬥經常選在晚上的原因,是怕過於血腥影響人的鬥志或者乾脆把膽小的嚇破了膽。夜色,正好可以掩蓋血腥而且可以掩護逃跑。而鏖鬥中的眾人,並不在乎為什麼要戰、為誰而戰,唯一的想法便是要打倒對方,無論是被虐的或者施虐的並無仇怨。在這種涉黑的爭鬥裡,弱者是沒有生存權力的和發言權的,如果一方贏了,那麼傷者、死者都可以得到幕後發放的撫卹費。但是如果輸了,不但傷者死者撫卹保證不了,說不定連活著的人和幕後的人都會失去生存下去的資格。
對於操縱幕後來說,一場的輸贏也許決定不了格局;但對於執刀持棍的打手,不管輸贏,戰下去是唯一的選擇!
鬥場裡,史更強很悍,雙節棍舞得密不透風,專打腦袋,偶爾瞅著空檔起腿直踢近身的要害,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兩米的空間,幾個操著鍍鋅棍的圍著但近不了身。不愧是散打出身,腿、棍、肘交錯並用,絲毫不見被狗咬了的傷跡。這倒不是因為史更強有什麼大的本事,而是在來之前猛抽了幾口冰粉,這東西和冰毒的效果差不了多少,沒有其他好處,但能讓抽過的人非常亢奮,不管是打炮還是打架,都會非常亢奮,事實上,不僅僅是史更強,今天史更強帶來的一多半人都趕在開戰之前抽了兩口,抽完了再來打架,甚至連身上偶爾的一下兩下疼痛都渾然不覺。
劉寶剛並沒上場,一揮手自己就站定了,遠遠地看著那個悍勇的人就是剛才發話的人,雙眼裡流露出一絲怨毒,嘴裡恨恨地說道:「媽的,這小子夠橫啊!老三,廢了他!」
劉寶剛身邊,跟著的一位寸發小個子,應了聲,蹭地從背後抽出了黑乎乎的東西,騰騰騰雙手一拆一折一開駕,赫然是一支縮微的弓駑,三寸長的短箭泛著銀色的光,就見這人一言不發,繞開打得正凶的眾人,在史更強外圍轉了一圈、兩圈,一個空檔「嗖」的一聲,史更強只覺腿彎一軟,半跪到了地上,一失勢便遭欺,四五條棍子接著敲了上來,頭上、肩膀上、後心連遭重擊,瞬間失去的抵抗力,最後一棍直擊後頸,那個剛剛放駑的人,一個撩腿直中史更強的下頜,史更強頓時如沙袋一般被人前前後後痛擊,被抽了脊樑骨一般,軟軟地躺下了……幾個圍攻的還恨恨踢了他一腳,又加入到了戰團。
明槍好躲,暗箭難防。史更強在閉眼失去意識的時候還有一件耽耽於懷的事,到閉眼還沒弄清這對手是誰。
夠陰損,夠毒辣,百人戰對雙方的武器並沒有嚴格的規定,但道上一直以來就有這麼一條不成文的準則,暗器或者管制武器雙方一般都不會,怕真讓警察窮追不捨,不過今天史更強倒霉,遇上了劉寶剛這麼一個從來不守規則的人。
遠遠站著冷笑的劉寶剛看著史更強倒下,嘴角邊泛起一絲殘酷的笑意,就這樣,不死也得半殘了。
場子裡,越來越亂,躺下的越來越多,更有悍勇的還是拼棍子拼西瓜刀,不過這個時候史更強的一方缺少了指揮,卻是劉寶剛略佔了上風,偶爾有厲害的角色,就會見到劉寶剛這方几個狠角色抽冷子放駑,放倒之後的人鐵定會被一群人打傷打昏!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直到遠遠地響起來警笛淒厲的嘟嘟聲,二百多人的混戰已經倒下了四五十人,沒倒下的還是打成一片一團,根本分不清敵我了……
此時,是二十時零二十分,劉寶剛看了看時間,扯著嗓子喊:撤撤,朝後院撤。雷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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