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進入討論階段後,鳳城這次四一三大案的解決成了整個會議的議論焦點,成了許廳長口中對整個打惡除惡行動的引子,不過意外的是,許廳長對四一三大案並沒有給予更多的肯定和表揚,而是從另一個側面提出更尖銳的問題,已繳獲的三把制式手槍、二十餘支霰彈槍、八百公斤硝銨炸藥和被擊斃潛伏數年之久的在逃人員,都說明了近年來在安全監管和治安管理上的漏洞,這些制式手槍怎麼流失的、這些霰彈槍渠道在那裡、這些炸藥從那裡來的,社會上還流失了多少,隱患有多大,這都是個未知數。被擊斃的於佑成等三名逃犯,為什麼在郎山會潛伏兩年之久而不被發現。僅僅一個郎山村就有如此強大的火力,那麼鳳城有多少、全省有多少,一個郎山就讓人觸目驚心了,如果解決再遲一點,可能就要動用空中搜尋力量。全省還有多少像郎山這樣的地方?還是多少像郎家兄弟這樣的團伙……
許廳長在談到全省的打黑局勢時說到,據省廳目前掌握的情況:現在全省涉黑的團伙性犯罪已經又有所抬頭,像省城現在周圍有「一丁二偉曹三胖,四毛拐五六和尚」的說法,說得就是省周邊一帶的幾夥黑惡勢力集團,這夥人聚眾滋事、暴力收債、設賭放和、私設刑堂已經偵察確實;在雲城,文物走私重災區,現在一座山上不下上百個盜洞,一個村裡男女老少都是文物販子、文物流失的海外的一年達數百件;在鳳城,小黑窯、小黑礦已經滋生成了一股股黑惡勢力,這裡已經成為槍支、炸藥及其他火供品的重災區,每年這裡的涉槍、涉爆案件佔全省的三分之一,嚴重干擾著正常的生活就經濟建設秩序,這次郎山的事僅僅是冰山一角;在潞市,流傳著「三十六行、賭博為王」的說法,一些地區的賭博甚至趨於公開化,甚至一些政府部門的腐敗人員也參與賭博;在晉中地帶,非法採礦、礦霸滋生的群體事件時有發生,甚於嚴重干擾到了我省的電煤、冶金用煤的正常供應;這些犯罪團伙,是一顆顆長在社會軀體上的毒瘤……重症需得下猛藥,省委、省政府指示,這次一定要下大決心,把這一顆顆社會的毒瘤剜掉,還世道一個清天白日、朗朗乾坤,給全省人民一個滿意的交待,你們任務是,配合省廳「打黑除惡」專項鬥爭的開展,乾淨、全面、徹底地把這群犯罪分子一網打盡……
許廳長在十幾個局長並不十分熱烈的掌聲中結束了講話。每一次大的行動和部署都是這樣開端的,所謂大音若稀、大象無形,每一次不動聲色的部署一經面世便是雷霆萬鈞。在座的十幾位都是資深的警務人員,從這口氣中都做得了一個直觀的判斷:
全省的「打黑」狂飈,要來了!
武鐵軍對此並沒有十分驚訝,不管是從軍還是從警,自己這一生都在和兇惡至極的人打交道,轉業回地方的時候,有若干個單位可供選擇,當時如果自己願意,完全可以選擇一條更安全、更平穩的仕途,比如到市一級單位當個處長,比如到一個不錯的縣城當個縣太爺、比如到一個清水衙門研究黨史軍史都可以,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當警察這個職業,一個不為外人道的原因就是,他喜歡和危險打交道,總覺得穿著警服就像是自己軍人生涯的延續一樣。更喜歡和窮兇極惡的違法犯罪的人打交道,每一次把這些人繩之以法,都會有一種征服的快感。
有血性的軍人,都喜歡這種征服的快感!這一點,和警察的心理是相通的。
在這些局長裡,武鐵軍是從警時間最短的,但要真比較起來,與在座的局長的毫不遜色,畢竟是和恐怖分子打過交道的人。這兩年他也一直在研究著犯罪和遏制犯罪,在他認為,與十年前簡單的犯罪相比,現在的犯罪更趨於高智商化和團體化,而像郎山兄弟這樣簡單的暴力,反而要排在其次了,往往最難對付的不是這些持槍行惡的歹徒,而是黑金與黑勢力結合後的利益集團,這就是所謂的「黑社會」。不論現在以賭博、以販賣走私文物、以非法佔有資源等那種形式存在,都是具備了黑金、暴力、腐敗、政治等幾種特徵,這才是最難對付的。從警幾年來一直在研究如果從根本和根源上遏制黑色勢力發展,而一個不容忽視的現象就是,經濟的發展與犯罪的發展都是同步的,經濟手段、經濟能力、經濟基礎不斷進步的同時,犯罪比例、犯罪手段、犯罪的範圍也同樣在不斷升級,一旦這個平衡被打破,或者說犯罪影響到了經濟、政治或者正常社會秩序的發展,那麼,就是一場風暴來臨的時候了,無論在那個社會制度下,都不會對犯罪進行無限制地姑息和縱容,遲早要除之而後快。就是那句俗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而今天,時候到了!
……
武鐵軍的判斷並沒有錯,錯的是,這個打黑狂飈,早就已經開始了。
省城特警訓練裝備處,這裡地處市郊一所空閒的訓練場,周遭就是農田,離市區有十分鐘的車程,一幢簡單的三層小樓和一個偌大的訓練場上空蕩蕩地,不過門前荷槍實彈的值勤人員昭示著這裡的與眾不同。這裡也確實與眾不同,在小樓的四角裝備著四臺大功率訊號干擾器,只要一進大門,任何電子訊號都被屏敝了,唯一一種與外界的聯絡方式就是處長辦公室的一部專線電話!而這部電話,每一個通話都要錄音!在全省地市公安局長專項工作會議召開的時候,這裡也秘密進行著一項會議,議題相同,不過那裡是戰略上的,這裡卻是具體戰術上的。
會議室裡,乍看上去很不協調,先是主持會議的江副廳長,身著一身便衣,在一群警服中間顯得有點突兀。江副廳長原名江汝成,取自玉汝於成意思,不過這個在副廳上呆了八年還沒有大成,一干刑警習慣地稱他為「江廳」,甚至有人以為他就叫江廳,每次來這裡參會都是輕車簡行便衣。而另一個不協調卻是坐在首位的佟思遙,在一群男警察中的顯得有點鶴立雞群的感覺;江副廳長的安排非常簡單,同樣的檔案下發到大家的手裡,先是學習、然後是討論,同樣的程式。末了又觀看各地實戰拍攝回來的錄影和圖片資料。從賭場規模、盜墓後流失追回的文物、涉黑集團案件資料,連鳳城郎山也有幸成為這次觀摩的重點資料之一。
最後一項,就是江汝成要安排工作了,每逢這個時候,這個江副廳長的口氣裡都是透出一股命令式的威嚴,就聽他說到:「根據前一段時間大家在各地的偵察情況,省廳目前已經確定了23個重點犯罪團伙和涉黑集團,你們的任務是,直接分赴各地市公安局,以省廳「打黑除惡領導組」成員的身份,與當地公安刑警聯合辦案,對已經確定的重點涉黑團伙進行了調查取證工作,省廳將授權你們在各地刑偵人員中直接抽調幹警組成專案組開展工作,現在,我命令:
「呂清明,你們負責雲城徐成理家族盜墓集團的偵破取證工作!
「是!」兩個膀大腰圓的刑警站起身來,敬禮領了任務。
「何軍,你到潞州,負責當地賭博集團涉黑團伙的查證工作。」
「是!」
「劉山,你到汾西,負責王六拐礦霸案件的調查取證工作。」
「是!」
「佟思遙,你負責鳳城高玉勝賭博集團和前錦貿易公司的涉黑調查取證工作。」
「是!」佟思遙一聲清脆地回答。
……
……
「同志們啊!」江副廳長一番安排之後,又是開口了:「這次調查取證仍然是以暗訪為主,明查為輔,全省各地市公安局長專項工作會議正在召開,他們在地方將配合你們的工作,在此,我還是要強調三點,第一,要依靠地方,但也不能全部依靠地方。現在的黑勢力盤根錯節,都知道在政府甚至在留們公安內部尋求自己的保勢傘,你們在地方開展工作,要處處留意,處處小心。第二、沒有絕對壓倒性的優勢,沒有確鑿證據,沒有把這些犯罪團的老底刨出來,不得采取抓捕行動,以免把打黑工作做成一鍋夾生飯,如果確有特殊情況,務必向省廳及時彙報;第三,老生常談了,注意安全,上次鳳城四一三大案,收繳出的武器足夠裝備一個小分隊了,大家不要蔑視我們的對手,現在我們的槍支管理雖然嚴格,但有心人真正想買到一支槍也並不是什麼難事,希望大家在精神上引起足夠重視,這和我們平時抓個把犯罪分子不同,現在是和真正有組織、有紀律而且有大量金錢、武器和政治關係做後盾的犯罪團伙打交道,我希望,兩個月後,我是參加你們的慶功會,而不是追悼會……」
一干刑警面無表情的聽著江汝成這句很操蛋的話,一個個面無表情。事實上,每次江副廳長出警的時候都是這句話,在座的刑警都不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而且,每次追悼會,都是這位江副廳長老淚縱橫地為徇職的警察戴上警徽,送完最後一段行程……正襟危坐的佟思遙,腦子裡回想著江副廳長重複了無數遍了話,剛剛的郎山的錄影資料又讓他回憶起出老爺凹嶺上那驚險的一幕,如果那天我倒下了,現在,估計會上要來個默哀三分鐘了,江廳一定要拿我說事了……得,佟思遙走神了。
「小佟、小佟……」佟思遙猛地聽到了有人叫,一愣神反應過來,卻發現江副廳長正看著自己。忙站起身上,到!
「走神了啊!是不是這段時間有點累了,注意休息。散會後到裝備處長辦公室……現在散會,大家各自準備去吧,專線電話與聯絡方式都不變。」江副廳長說了句。起身出了會議室,這佟思遙有點尷尬,好像這是第一次走神,默默地跟在副廳長的背後進了辦公室!
擺設簡單的處長辦公室裡,沙發上靜靜地坐著一個人,這人見佟思遙進門,站起身敬了個禮,向佟思遙示意道:「佟隊您好,我們又見面了!」
佟思遙一看怔住了!這個人,一身筆挺的警服、警督肩章在自己眼裡看得是如此地刺眼。而就自己的瞭解,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穿著這身警服出現在這裡!這心裡一驚,回頭一看江副廳長,卻是一副笑咪咪很神秘的眼神,更是一頭霧水,不得而解。
這人是誰呢?猜,猜中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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