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陳大拿嗤了嗤,不以為然。這表情太明顯,明顯是嫌楊偉騷包,那楊偉就乘陳大拿不備,伸著個大黑手就往他臉上抹了一把,沒等陳大拿反應過來轉身就跑出辦公室去洗澡了,那後頭卻是兩女的看著陳大拿半邊黑臉笑得花枝亂顫……
……
天廈辦公室裡,看完經過的陳大拿兀自笑著合上了攝錄機,昨天的一幕一幕彷彿還是眼前,終於了了兩年的夙願。
這兩年,煤炭的價格像吃春藥一般一個勁往上漲,就沒停過。幾年前,這煤礦效益都不怎麼樣,那沫煤一噸十塊錢都沒人拉,現在,全球性的資源緊張,全國性的電力緊張,拉動了煤炭價格的飛速增長。沫煤時下都漲到了一百多一噸,連洗煤廠廢水裡沉澱的煤泥也能賣六十塊一噸。那塊炭價格就更是天價了,從原先八十塊一噸已經漲到了六百多,而且看現在這勁道,還得往上漲。
他詳細算過,一號井如果開足馬力,一天產到一千噸以上沒有什麼問題,一天就是幾十萬。我操,這他娘滴比搶銀行還來得快。怪不得人家朱前錦一夥,連手下人坐得都悍馬,悍馬一買就是五輛。就因為這貨騷包,網上現在鋪天蓋地都是煤老闆買車買地買房是牛b的很,而且長平這樣的牛b煤老闆還不是一個兩個。前幾年就傳說人家朱前錦掙錢是「不緊不慢、一天十萬」,當時還覺得是吹牛,現在看來,只多不少。
陳大拿憧憬了一會,又有點擔心起來,這朱前錦不會來找啥麻煩吧!聽說在這長平,開煤礦的要沒有朱前錦罩著,還就開不下去。經常傳說這朱前錦不是豬是條狼,你們吃肉不給人家分一塊,它就連你都吃,給人分還得分大塊……陳大拿本來還想著緩圖之法,一方面在村裡、鄉里、市裡廣積人脈,徐而圖之。另一方面也準備拉上有身份的合資人壯大聲勢,讓朱前錦有所顧忌。本來籌劃著一年半載能開起來就不錯,多多少少有點準備,誰知這楊偉這愣貨硬是大幹快上,三言兩句,把這拴馬幾百號光棍都發動起來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不但是修了路,連礦都開起來,這喜事接二連三,都把自己弄得有點暈暈乎乎了,陳大拿這腦子現在也是一腦子煤礦和發財,這危險雖然是想到了點,但總覺得還是沒有傳說中那麼厲害。
危險怎麼樣,不是寶貴險中求嘛!陳大拿最後說服了自己……既然已經開始了,就幹下去……
……
當天,鳳城新聞裡播報了一條新聞,大致意思如下,我市拴馬村拴馬煤礦通過省、市兩級安監驗收,今天正式投入生產,這是我市第一座民營股份制煤礦,以下是我臺記者從現場發回的報道……那場面,跟陳大拿的拍攝的東西大致雷同。
之所以要有這個報道,一方面是拴馬這段時間太耀眼,新聞價值大,另一方面,陳大拿也是花了錢找過人的,這等於做了一次絕好的廣告,對於在鳳城、長平做煤炭生意的人來說,又多了一個選擇。
長平市紅旗大酒店,九層999房間。
一位微有謝頂的中年男子頭靠在寬大的沙發上,右手很隨意地捏著一個高腳杯子,杯子裡淺淺地倒著紅酒,剛剛看完鳳城新聞。他是個很會享受的人,不論是女人還是酒,都喜歡挑最好的;當然,這人也是個很迷信的人,迷信得甚至在房間裡還要擺上關公的香座、還要把自己專用的房間鐫了個999號。
待轉過臉來,那一臉坑坑窪窪多是早年青春痘的痕跡,偏偏這張大黑臉上安了個大酒糟鼻子、兩個圓得不成比例的眼,待他抿了一口酒才又露出了兩排已經被煙燻黃的牙,配上往後梳的大背頭,整個就像一個豬頭,一個裝飾飾精美的豬頭。
長相雖不敢恭維,這人卻是誰也不敢小瞧,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朱前錦,道上人都知道他以前當混混的綽號,黑豬。想當年,這個綽號起得可真是名副其實。
他也是剛剛看完這則新聞,剛看完就摁了電視機的開關,對著旁邊站著的兩個人開口了:「媽的,一幫子窮棍還真折騰起來了。小刀,前段時間讓你打聽呢,你打聽到了點什麼,陳大拿這手下到底有什麼能人,動作怎麼這麼快?」
「大哥,」那站著的一位說話了,那左臉有一條傷疤從太陽穴的部位直貫到了脖子後,這是當年當菜刀隊長跟別人械鬥留下的紀念。「那陳大拿倒沒什麼,聽說有個手下扎手得很,上次劉和平攪和錦繡那事,就是這手下襬平了!」
「有案底麼?讓公安整整他!」朱前錦一咂嘴,隨口說了一句。這是分化對手最常用的一個辦法。
「不好說,這小子藏得深,不太張揚,不過看樣子應該沒有,我們查了查。就是一混混,手段也不是太狠,就是有點無賴,又是倒垃圾、又是灌大糞,整得幾個歌城、桑拿、飯店還真沒辦法。狗臉成安國也被扒光了扔歌城裡,虧這小子能想出這損招來……不過這小子也不簡單,後來不知道使了什麼辦法,把劉和平治得跟孫子一樣,到現在都翻不了身!」趙三刀說道。
「是個人物啊,有點意思……現在這人在什麼地方。」朱前錦左邊那隻較大一點的眼跳了跳。趙三刀一驚,這老闆又要動殺心了。
「老闆,就在拴馬。」趙三刀說道。
「哈……這個小淫棍陳大拿現在學聰明了啊!……我說呢,這老小子怎麼著頂著風來長平找食,看來是有持無恐,往我地盤上釘了個硬茬!」朱前錦揉揉鼻子,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一揉鼻子,說明是有煩心的事了。
「怎麼辦老闆,做人還是做礦。」趙三刀再次發問。這收拾人的辦法無外乎兩種。
「嗯?!」朱前錦搖搖頭,「不合適,這礦是六證審批齊全的礦,抵得上咱們那十幾座黑窯口,毀了可惜!……宏偉,你什麼意見。」
「朱委員!」一旁另一位戴著個眼鏡,斯斯文文的人開口了,正是號稱軍師的趙宏偉,這趙宏偉最瞭解朱前錦的心思,明明出身黑道,卻喜歡別人點破他政協委員的身份。就聽這軍師說道:「我的意思還是徐而圖之的好。礦剛開,大型機械肯定還沒有到位,我們還是等等看得好,等他們再往進投入一部分的好,關鍵時候再掐脖子,那時候,如果能收入囊中,那是坐收漁翁之利;如果收不回來,即使毀了,對他們的打擊也是致命的。有時候,經濟打擊更直接、更有效。」
「有道理,還是宏偉想得遠。」朱前錦讚許地說道。事實上,這趙宏偉很多時候能猜中他的意思,也最能理解他的用心。
幾年前,出主意的趙宏偉還是個國企下崗人員,生活無著的時候一個偶然的機會靠到了朱前錦這棵大樹,原本也就是個給人家跑跑腿、辦辦手續、寫寫算算的角色,朱前錦給他在紅旗安了個閒職。前兩年,南方做機電生意的幾個老闆進軍長平市場,朱前錦的公司在人家價廉質優的攻勢下是岌岌可危,關鍵的時候就是趙宏偉出的主意,以一個煤礦的存煤和出煤作抵押,賒了南方人六百萬的貨,然後就再讓煤礦瞬間破產,把南方人拖到無限期的經濟官司裡。那貨呢!早被朱前錦一夥吞了,至於煤礦嘛,就本身就是朱前錦的產業,根本就是一個已經回採過的廢井。至於存煤,根本就是趙宏偉出的損辦法,拉了其他地方的存貨做做樣子,而且上面是煤,下面存的是煤矸石,連貨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且,類似的絕戶計在趙宏偉這裡的層出不窮,讓靠著刀槍棍棒起家的朱前錦大為驚歎,沒兩年便把這人捧到了僅次於自己的位置。
「老闆,那拴馬那老錘頭怎麼辦。這老小子橫得很,現在指不定跟這陳大拿攪一塊去了。」趙三刀提醒了一句。事實上,上次和拴馬村村民械鬥吃虧的事一直讓他耿耿於懷。他這黑衣隊再厲害,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拿槍對著人家幾百號村民呀。可村民卻無所顧忌,直接就是鍬把子往人身上招呼,見人打人、見車砸車,幾次交鋒,這趙三刀無往不利的黑衣隊沒有討得一點便宜。
「咂,我說刀兒,你怎麼就不明白個事理,老是爭強好個勝,一個窮哈哈,你跟人家置什麼氣,你把人惹急了,人家光棍一條,無家無業,兩袖子一捋要跟你玩命,你現在多少身家,犯得著嗎?……我都不惹這窮橫。咱們是求財,不是置氣。不涉及到切身的經濟利益,這打打殺殺的事少幹,以後多跟宏偉學學,你跟我都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跟當菜刀隊長一樣!」朱前錦又開始了苦口婆心的勸說。事實上,這趙三刀的黑衣隊雖給他們事業莫大的幫助,但也是一塊心病,如同一個不諳兵器的普通人拿著一顆高爆手雷,對別人是威脅,對自己又何嘗不是個威脅,單就那趙三刀的傷人殺人炸礦的案底就夠頭疼了,真有什麼事,首當其衝的就是他,這些年朱前錦發跡後處處約束,趙三刀還是收斂了許多。
「大哥,我知道了。」趙三刀應著,不過看神情還是有點不甘心。
「好吧,你們下去吧,跟老古打個招呼,他離那兒近,讓他多盯著點。」朱前錦擺擺手。老古是古建軍,長平前錦物流配送中心的頭,長平的煤炭物流老古佔了一半多,剩下的小運輸戶多少都掛靠在老古手下,而且手下這混混就有200多號。要說訊息,沒有比老古最靈通的了。
趙三刀與趙宏偉兩人見老闆微微地閉上了眼,不敢再打擾,同時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一場看不見的爭鬥,從拴馬出煤的第一天起,就悄悄地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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