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命由我不由人

「你……你怎麼跟我說話!」薛萍看著一向老實楊偉居然敢叫板,生氣的一屁股坐在老闆椅上,說:「哼,陳大拿電話來了,讓我交人,要不就撤股,你能耐是吧,他手下連馬仔帶工人有幾百號,你們說吧,我怎麼辦!」

「老闆,事是我惹的,我擔著就是了!」楊偉說著,回頭看了王虎子一眼:「王虎子,這事和你沒關係,你少擱這事摻合!」看著王虎子沒動,楊偉上前揪住王虎子領子,直接提著扔到門外,說到:「媽了b,我說話你都敢不聽,滾!」然後不容分說,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看著一臉怒氣未消的女老闆,楊偉很平靜地從身上掏出一串鑰匙,放在辦公桌上。

「楊偉,你什麼意思,威脅我是吧!」薛萍兩眼睜得大起來,犀利的眼光直視著楊偉,「怎麼,想辭職!」在錦繡,交出保安室和衣拒的鑰匙就等交出飯碗了,和警察交出警徽、小姐交出安全套是一個道理。

「老闆!」楊偉平靜的改了萍姐的稱呼,說道:「現在錦繡沒有楊偉這人了,和陳大拿的事現在是我的個人恩怨,既然個人恩怨,我自己解決,您就別操心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下子讓薛萍有點蒙了,本來準備只是口頭教訓教訓楊偉,然後大不了賠陳大拿點錢,再送倆模樣周正的小姐,事估計麻煩點,倒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一下子成了這個樣子可是出乎意料的,這楊偉不知那筋抽得,平時說話都細聲細氣,今天居然敢發這麼大火。「你……楊偉,你也太不把我放眼裡了。我說你兩句就想撂挑子是不是,你以為這個歌城離不了你是不是……你打客人、打會所保安還不能說你是不是。」薛萍看上去已經有點遏斯底理了,面紅耳赤地說到,彷彿辭職的不是楊偉,而是她。

「老闆,謝謝你對我楊偉的照顧,不過我自問也對得起錦繡這份工資了。我不欠你什麼了,你也沒資格再教訓我了!」楊偉平靜的說完,不再理會薛萍說話,轉身往外走。

「站住!」女老闆情急之下喊了一聲。楊偉回過頭來,見女老闆站了起來,盯著他看,一字一頓地說:「楊偉,你可想好了,沒有錦繡給你撐腰,和陳大拿拼,你這是去找死!」

「薛老闆,我的命由我不由你!我楊偉混混一個、爛命一條,沒有你那麼金貴,你還是少操這份心吧!」楊偉看著薛萍,冷冷地說著,今天的事連他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也許是薛萍對小姐、對保安的不屑有點惹怒了他,也許是她對紅梅的那句「婊子」惹怒了他,也許是他突然發現自己在視若神明的女老闆眼中連何二勇、陳大拿那樣的爛人份量都比自己重惹怒了他,原本對環境並不挑剔當然也沒資格挑剔的楊偉,突然對歌城生出了厭惡,一種發自心底的厭惡,毫不猶豫地扔出了鑰匙。

「你……混蛋,你去死吧!」看著楊偉不理不睬地走出辦公室,薛萍氣得把桌上的賬本文書扔了一地。

……

「哥,咋樣!」看著楊偉黑著臉走出錦繡,早在門口貓了半天的王虎子迎上去,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辭了,不幹了!」楊偉淡淡地說。

「不幹了,不幹了那我咋辦!」王虎子一聽,不信在問道。兩人在一塊打架,楊偉可是主心骨,有楊偉在揚眉吐氣的日子他還沒過夠呢。

「咋辦、涼拌,該幹嗎幹嗎,離了我你還不活了怎麼著!」楊偉沒好氣地說。

「哥,是不是他媽姓薛的把你開了……媽的,我早說這娘們不是個什麼好東西……哥,你不干我也不幹了,咱們約幾個兄弟砸逑了這歌城。」王虎子一臉光棍相,楊偉的突然辭職弄得他非常氣憤。

「媽了個b」,楊偉反手就是一耳光,外帶踹了一腳,一邊動手一邊罵道:「睡了倆小姐,你以為你就成了黑社會是不是。」

「哥,你咋又打我,我又沒惹你!」被踹到地上的王虎子說道。

「打的就是你,就你的慫樣,除了在歌城收小姐倆b錢,你說說你還能幹了啥,你砸歌城,你以為你是誰!」楊偉說道。

「哥,我不是為你叫屈嗎」,王虎子看著瞪著齜牙的楊偉,不敢頂撞了。

「我告訴你啊,聽好了,我要走了,你老老實實待著,該掙錢掙錢、想打炮打炮,別他媽一天沒事淨想著k人訛人,真被逮進去了,老孃沒人養、孩子沒人管、老婆跟別人睡,你他媽後悔都晚了!」楊偉罵罵咧咧,在對王虎子試用無數次教育方式後,楊偉發現,除了揍這小子一頓能長的記性外,其他方法還真不大管用。

「哥,我聽你的!」王虎子一屁股從地上爬起來,又屁顛屁顛追上往歌城外走的楊偉,說道:「那陳大拿是不是要來找麻煩,要我咱兄弟先準備準備。」

「媽的,沒想到這傻b來頭不小……沒事,打不過就跑,拼不過就逃,大不了咱換個地方。」楊偉說著,倒是心裡也的確有點後悔,這一下子把飯碗都丟了,光顧著高興,往後的日子還沒著落呢。

「哥,你帶著我混吧」,王虎子不愧是楊偉忠實的信徒,不管楊偉是得意還是失意。

「混,混什麼混,要錢沒錢、要關係沒關係、要本事沒本事,兩人學歷加起來小學都畢不了業,就憑你這張臉混啊!拉倒。」楊偉不耐煩地說:「你老實待著,看看再說,別他媽跟我一起趟這渾水,真沒地去了,好歹你還能管我頓飯!」

「哥,我聽你的。要人要錢你吭聲。」王虎子難得有這樣的真誠。

唉,楊偉拍拍王虎子的肩膀,「謝謝了,兄弟!」在王虎子熱切的目光中,楊偉「轟」地一聲踩著了自己的愛車幸福二百五,跨上去,一握油門,排氣筒裡呼嘯著一陣黑煙,車子驀地像一支離弦地箭穿出了錦繡城大門,離開了這個他生活一年多的地方。

……

站在四樓經理室的薛萍看著楊偉的坐駕絕塵而去,心裡覺得彷彿一下子被什麼抽空了似,無力地跌坐到沙發上,儘管這個保安經常給她惹是生非、儘管這個保安又粗俗又沒有文化,像所有的自己眼中能見到的社會底層人一樣,有點貪財、有點市儈,但是有他在,薛萍根本就不用操心,平時也不覺得什麼,但現在,她覺得自己彷彿丟了什麼東西似的。

一年前,當楊偉還是個看車場小保安的時候,有一次,薛萍無意中看到了楊偉,覺得並不高大的楊偉站在車場,彷彿無形中有一種攝人的氣質,像父輩中的軍人一樣,古銅色的皮膚雖不算英俊,但是像一尊雕塑一樣給人以另一種說不出的迷人氣質,特別是臉上的那道疤,更是平添了幾分英武。不但是她,會所裡好幾位女客都留意了這個卓爾不群的小保安。而且,一年中受女客人之託,還真有人去給楊偉介紹過。

不愛財的男人有的是,可不好色的男人,薛萍還真沒見過。對了,是在楊偉之前從沒見過。會所的女會員裡當然不乏有錢找樂子闊太太、獨守空房的二奶、甚至一些商場的女強人都經常光臨這裡,有錢的多的是,甚至財色均沾的都不少見,但楊偉從來都沒有動過心,負責會所生意的嬌嬌暗示過楊偉,楊偉是裝糊塗;手下有幾個經理想牽線,楊偉一聽這事就冒火,開口就罵,你媽b,看老子像鴨是不是!再說這些爛事老子打你個生活不能自理。嚇得幾個經理再不敢上門提這事了。

這些事以後,楊偉在她的眼中成了一個謎,一個不可理解的謎,說他像聖人柳下惠吧,滿嘴粗話明顯不是,說他像功能不全像太監吧,又不太像,有見過這麼陽剛的太監嗎!

後來,薛萍把楊偉提拔成了保安隊長,工資獎金都長了不少。因為這事和自己從上海帶來的班底還有過點爭執,但事實證明她的眼光是對的,在楊偉的帶領下,周邊常弄事的混混在他手裡被治得服服帖帖,幾個競爭對手也不敢在背後使壞了,甚至連最難纏的片警對楊偉也客客氣氣,她這個外來戶不但站穩了腳,而且錦繡也是一片歌舞昇平,環境好、治安好,歌城和桑拿生意想不掙錢都難。

「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想著楊偉剛才一臉嘲諷的表情,她心裡只覺得那裡不對勁。也許是自己對待他有點苛求了點,這個只拿一千多塊工資的小保安說起來還真是錦繡的一根主心骨,說實話,她是寧願丟了歌城一部分生意也不願失去楊偉,幹過歌城桑拿生意的人就知道,在白道,只要是個單位就能管得著你,不刮你幾層地皮還就不讓你好過;在黑道,從地痞流氓到黑道有點名望有點背景的大哥,誰不知道歌城生意肥,不割你幾塊肉他們還就不自在。沒有一個混得開、出手狠、會來事的手下,這事還真不好辦。可現在,自己最得意的這個保安,鳳城同行都眼紅的這個手下,竟然甩手而去。

到底怎麼了,我哪裡做錯了!在薛萍眼中,楊偉不論在外面有多難纏,見了她每次都是很有禮貌,而且有時候還有點害羞,她怎麼也想不到今天的那句話惹毛了楊偉。想想他要去單獨面對陳大拿,對黑道的規矩她還是知道一點的,楊偉這一去,少條胳膊斷條腿估計都是輕的,說不定那天會被人打悶棍、打黑槍,丟了命都不稀罕,黑道火拼在鳳城屢見不鮮,甚至有些人死了都找不見事主。

「也許我太自私了,為了生意把他一個人推出去,在他最需要我幫忙的時候我把他推出去!」薛萍現在覺得自己欲哭無淚了,這個人除了她的丈夫,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在她生意艱難起步的時候,這個人一直為她流血流汗,為了保護歌城的生意經常負傷、經常進局子裡,而且她發現,楊偉的付出是那樣多,而自己給予他的只是每月一千多塊的微薄收入(老闆估計不知道楊偉私自訛錢的事,要不就不會這麼想了),這些錢連小姐都不會看眼裡。可他就是掙這麼點錢都無怨無悔,而且還幹了這麼長時間。相比之下,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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