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還是曾經的他,契戎這種角色,早在那時已經死了,可問題是他不是。
而他之所以會忽然停滯了一瞬,從而被打中一拳的原因就是因為這樣,他想要以拳殺敵,卻忽然想起自己所用的是泥身,原先的經驗毫無作用,這才是最大的殺機。
所以他只能去適應,去適應新的,一種需要躲避的戰鬥方式。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擺脫殺機,畢竟,他的泥身與遺族的差距太大了,根本扛不住幾拳就會徹底崩碎,若不去適應,他完全沒有機會能贏。
換句話說,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應天境,他要做的是學會和其他人一樣的戰鬥方式。
而在適應這種戰鬥方式的同時,他也在磨練劍意,直到劍心無邪。
思無邪是齊長老的畢生一劍,雖說它名義上是劍道,但其實它更像是一種境界。
因為這一劍需要真的達到劍心無比通明,全神貫注於劍道之上才能使用。
但這種心念其實是很難達到的,尤其是季憂先前習慣仗著肉身作戰,對劍的依賴並不完全,所以自從在劍林學劍之後,他只成功用過一次。
那一次是在征討千年世家的路上,他們被無數神遊境包圍,防禦陣線被撕穿,那時候他所能依賴的只有手中的長劍。
而這一次他失去了依仗的肉身,亦是如此。
轟!!!!
就在此時,無盡的塵沙被一拳震開,一尊高大的身影從其中走了出來。
這身影很像契戎,在場的所有人也都清楚他就是契戎,可不同的是,他的身軀卻變的比之前更加高大且強壯。
除此之外,他的額頭睜開了一隻碩大的眼眸,同時那眼眸旁邊還生出了粗糲的雙角,形似惡鬼。
這是與蠻族的蠻化與妖族的妖化一樣,遺族的惡墮化身天賦。
就在季憂的【思無邪】斬下之際,契戎依靠著惡化的氣勁撐住了那一劍。
但那一劍仍舊給了他重創,以至於他的胸口被斬的皮開肉綻,鮮血不斷噴湧,更如從地獄歸來一樣。
此時,契戎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憤怒與警惕。
他的肉身是蠻族血肉凝成的,距離原本的肉身有很大差距,所以他本沒有想過惡化,免得血肉散開。
但生死之下哪能顧得上許多,於是他還是選擇了開啟天賦,卻不曾想哪怕是惡化後的肉身,仍舊是被這一劍斬開了。
劍道是人族所創的,契戎對此並沒有太多瞭解,但即便如此他也清楚,那一劍絕不簡單。
最關鍵的是,他更吃驚於對方的適應速度。
從一開始的束手束腳,到最後閃避出擊如一氣呵成,他用的時間著實太快了。
不過沒關係,把他的惡墮之身逼出,激發了他的嗜血本性,那他就只能變成血食了。
契戎眯緊了眼眸,猛然間鼓脹起了渾身的肌肉,一股旁邊的氣勁轟然向外散開。
感受到那貫頂而來壓來,眾人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不錯,那平平無奇的年輕男子適應速度很快,方才那閃避出劍更是驚呆了他們所有人。
但此時這遺族釋放的氣息明顯告訴他們,這人的戰力又上了一個層次,這又如何能敵。
就在此時,契戎動了,轟一聲踩的大地震顫,而季憂也嗡然出劍,隨劍化作一道虛光轟然迎面。
拳劍相交,整個河道中的水瞬間全部爆開。
就在此時,那遺族的額前雙目倏然射出一道金光,強烈的殺意直接傳向季憂的前心。
從對戰開始,季憂就一直都在用劍,多次回劍不及受重拳所傷,邏輯上而言,他沒有別的招式,應對手段很少。
這一束光飛落的時候,季憂根本來不及回劍,自然讓兩岸的世家門人全都像是預見了噩耗。
但就在此時,一道殺意濃烈的指芒從季憂的右手轟然飛射。
兩光相撞,一瞬間炸成了漫天火花。
就在此時,季憂伸手捏出一道大印,轟然砸了出去。
因為對惡化後肉身的自信,契戎並未第一時間開啟罡氣,此時被狠狠砸中了肩頭,爆響之中傳來一陣骨骼斷裂的輕響。
「你……你還有後手。」契戎目露驚色。
「第一次試,見笑了。」
季憂擎起大印轟殺殺下,狠狠砸向了契戎。
他好不容易適應了不依賴肉身的戰鬥,保證了肉體不會先碎,那麼下一瞬便想盡辦法殺他。
沒有守夜人的肉身傳承,如尋常悟道修行者那般殺他。
轟一聲,契戎的雙腿直接被砸入了地面,憤怒嚎叫間奮力撐開了自己的【霸天罡氣】!
但就在此時,一道至強的劍道轟然斬來,季憂於左手大印之後出劍,狠狠切開了他的罡氣。
契戎直接被劈飛了出去,低頭看向前心的位置,發現肉身已經被斬開,胸膛中的心臟不斷跳動,散發出一股血腥的熱氣。
這突如其來的戰局轉變讓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便見又是一道指印橫空射出。
這是李家的遺產,【瞬殺指印】,是他在某次回中州的路上蒙著面搶回來的。
前一道指芒也是,同樣來自滅門的世家柳家,名為【大囚仙指】,都是絕頂的傳代秘術。
他雖然不是悟道修士,但一直對天道法則十分感興趣,從中州進貨後他確實認真看過,但從未使用。
那時候他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這會成為他的依仗。
轟!!!!
【瞬殺指引】狠狠落下,打的契戎的傷口瞬間爆出一團血霧,狼狽後退。
此刻,至強的無邪劍道再次殺下。
這一劍如先前一般同樣斬透了對方的護體罡氣,但卻並未像先前一樣切下,而是被一雙鐵拳狠狠擋住。
隨後一隻大拳猛攻,力量似乎在驟然間強大了數倍,帶著更加強大的殺意轟一聲將季憂砸飛了出去。
噹啷一聲。
季憂拄劍卸力,眼眸瞬間凝重了幾分。
而眾人也順勢凝望而去,便見契戎咆哮著,一雙猩紅的眼眸狠狠盯住了季憂。
遺族不愧是遺族,即使遭遇瞭如此爆殺也根本不見虛弱,更關鍵的是他的背後正升騰著一團巨大的黑輪,周邊煞氣搖曳,氣息與他們頭頂之上的黑夜如出一轍。
轟地一聲,彷彿身披黑夜的契戎暴怒而動。
僅是一次踩踏,他腳下的地面便裂開了一條巨大的溝壑。
大地震顫之際,契戎振拳殺來,猙獰的面孔滿是兇惡的殺意。
他很憤怒,因為他沒想到一個人族的會把他逼到這種借力的份上,這說明以自己本身的實力並不能殺他,這簡直就是恥辱。
「借天之力……」
鞏不移看著那遺族襲殺而來,忍不住顫抖著說出了四個字。
鞏寧見狀回頭:「阿爺,什麼借天之力?」
「古籍記載,遺族是最受天道眷顧的種族,身體與天道無比契合,正因此,他們擁有燃命作祭,向天借力的秘術,儘管只是一絲也可怕到不行。」
「怎麼會有這種事……」
鞏寧感受著對方所釋放的氣息,知道對方的戰力早已超脫了先前的層次。
殺意在噴湧,蒼天在震盪。
眾人再看向那平平無奇的年輕人族,忽然就覺得他彷彿是在面對龐大海嘯的一艘孤舟,好像一瞬就會被傾翻,然後被沉重的海水淹沒,屍骨無存。
但就在此時,那年輕的人族身後展開了一道恢弘的光輪……
轟一聲,強大的劍道如同雪亮的月光兇狠殺下,而那光輪之中似乎也有一道虛影,與其同時揮劍。
強烈而刺耳的尖嘯超越了人耳所能達到的頻率,彷彿一瞬間抹去了這世間所有的聲音一樣。
眾人只能看到那道劍氣斬了下去,切開了契戎的環身罡氣,並順勢從他的額頭穿透了他的身體。
噗!!!!!
無盡的鮮血彷彿暴雨一般天空傾落,一瞬間就把河水再次染紅。
跌落在地的契戎在神魂泯滅的時候仍不忘看了一眼那平平無奇的人族,不明白為何死的會是自己。
而同樣被震撼的,還有那些倖存的世家門人。
這是他們奢望過的結果,卻他們從未想到這個結果最後會成真。
這當然是好事,是順了他們心意的好事,可看著眼真當一切發生在眼前的時候,他們反而覺得難以接受。
那是惡化後借了天道之力的遺族,就這麼被一劍斬殺了?
人可以同境對敵,但何以對抗借來的天力?
他們看著那平平無奇的年輕男子收劍而落,又看著他背後那騰騰搖曳的光輪,一時間恍惚失神。
此時,季憂看著契戎的屍體,飄然落地。
他現在開始理解老頭大夫的那句話了,遺族當真是被天道特殊眷顧過的種族,竟然只靠肉身就能借來一絲天力。
這樣族群,真的有點太過bug了。
嗡——
思索之際,季憂身後的光輪倏然消散,而隨著這光輪散去,他也彷彿被抽去了一部分力量,臉上出現了虛弱與眩暈的神色。
這天道的饋贈確實強大,但似乎不是沒有代價的,光說消耗就要比平時更多。
「該死的血食!!!!」
就在此時,圍守在沿河兩岸的遺族忽然發出一聲尖嘯。
他們也是恍惚許久才意識到自己的將軍死了,立刻帶著驚恐與憤怒,狠狠撲殺而來。
見此一幕,季憂攥緊了長劍殺了出去,同時那些世家人也不再猶豫,靠著這短暫恢復的靈氣隨之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