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族族長聞聲點頭:「不錯,若蠻族當真對青州動兵,且時間與我們契合的話,人族的精力必然會被分散,我們不必擔心蠻族的背後偷襲,與人族在先賢聖地正面交鋒的壓力也會大大減弱,這還真是天佑吾族。」
夜寒聽後轉頭看向羽族族長:「話雖如此,但面對蠻族還是不可掉以輕心。」
「殿下是怕蠻族得知我大軍前往中州,再另起心思?」
「不錯,所以先前計劃不變,勞煩羽族將其盯緊。」
夜寒說話間跨上異獸:「明日我要進宮面見父皇,先行離去,若有其他事情隨時傳訊於我。」
羽族族長聞聲拱手,隨後一行人目送妖皇子乘獸升空。
後續兩日,隨著妖皇子夜寒的入宮,出兵中州的密令如闇火般從妖帝宮傳出,瞬間燎遍全軍。五族將士聞令而動,龐大的點兵場被洶湧的鐵流所淹沒,放眼望去,盡是森嚴的甲冑與嗜血的兵刃,肅殺之氣凝如實質,直衝雲霄。
而最引人矚目的,則是從皇宮中隨踱步而來二十三道身影。
他們有的鬚髮已有枯燥跡象,有的鱗片已失去光澤,但每一個的氣息都壓得虛空轟隆作響。
無數兵將看到他們沿妖帝大道走來,不由得眼眸震顫。
妖王境……
二十三位妖王境……
一時間,喧譁聲開始不斷響起,議論不休。
而他們之所以會這麼驚詫,是因為連他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族群原來會有這麼多的妖王境。
「殿下,羽族傳訊。」
校場之上,朔風凜冽。
正在檢閱將士的夜寒聞言轉身,便見自己的護衛遞上了一封信箋,於是伸手接過,展信默讀。
傳訊是羽族族長所寫,內容仍舊是關於蠻族異動的事情。
據訊中所言,短短三日之內,蠻族就向青雲邊境增派人手超過了四十萬,但並未動身越過邊境,也未派出小隊進行試探,反而是在邊境處安營紮寨,沒有出征跡象。
看到這裡,夜寒不由得微微皺眉。
增派人手超過四十萬,這架勢的確像是要發兵青州,與人族全面開戰的樣子,可連小隊也未派出,又不像是要即刻開戰,不由得讓他感到困惑。
但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所以夜寒在看完了信後並未說些什麼,而是仍舊按照先前的安排,邁步走上了校場的高臺。
迎面看去,密密麻麻的妖族將士身披鎧甲,一望無邊,讓這位妖皇子頓時感受到一種澎湃。
「諸位將士,陛下有令,我妖族五十萬大軍,此次兵發三十萬,以鱗牙毛爪羽為旗分五路,向中州進發。」
「其中毛羽兩旗負責佯攻,任務是擾亂視線,而其他三路則以主力軍身份等待時機,待到局面開啟後迅速突進。」
「剩餘二十萬將士則由鱗牙二族族長統帥,分八營駐守雲州四方,守護族人,以免被趁虛而入。」
「此乃天道之爭,氣運之爭,吾等已在雪域蟄伏千年,此戰不成功便成仁。」
夜寒身披黑金重甲,手中緊握戰刀,面對臺下的妖族雄師,聲如寒鐵交擊,破空而起:「出征!」
話音落下,號角霎時撕裂長空,如巨獸悲鳴。
三十萬大軍聞令而動,步伐如一,兵甲鏗鏘,如五道鐵流劈開雪原,朝著南方浩蕩而去。
他們要去奪氣運,爭天道,拿回太古之戰時本該屬於自己,卻被徒做嫁衣的一切。
雲淡天高的妖帝城,隨著三十萬大軍兵發中州,身姿窈窕的封陽正立於帝宮的飛簷上遠眺,默默祈禱族人平安。
「快要月圓了,聖地最後那三道裂痕可修復完成?」
「按道理來說應該就這幾日了。」
「但願一切順遂,千萬不要出什麼差錯。」
入夜時分,先賢聖地東部山林。
濃密的樹冠遮蔽了天光,將山林浸染成一片化不開的墨色,唯有林間空地上升起的篝火散發著微光。
撲簌簌的火焰因為燃燒不充分而不安分地跳躍著,將周遭的黑暗稍稍推遠,又在更遠的邊緣與夜色融為一體。
火光所能及的範圍內,粗壯的樹幹上映出變幻扭曲的影子,隨著火苗的搖曳而無聲舞動。
曹勁松與溫正心、班陽舒待在一起,圍在篝火邊,看著周圍不斷巡查的身影閒談。
「感覺氣氛有點緊張了。」
「早先便知道妖族野心勃勃,而今先賢聖地即將開啟,勢必會緊張一些的。」
曹勁松說著話,目光不禁看向南側,那座停在幽暗林間的硃紅駕輦。
他們都知道,駕輦之中坐著的是靈劍山的小鑑主,也知道她現在懷有身孕。
他們很關心小鑑主的身體,也很想知道孩子現在怎麼樣了,但在此駐守了三日之間,他們卻一直都未曾前去覲見。
原因就在於他們覺得自己的出現會讓小鑑主想起季憂,而她現在身懷有孕,情緒敏感,當真不適合想起那些。
「曹教習,有靈酒你喝不喝。」
正當曹勁松走神之際,林子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身穿鎮北軍甲胃的白如龍捧著一罈靈酒,從深處的山谷而來。
「哪兒來的酒啊?」班陽舒見狀好奇地問道。
「鎮北軍的軍需供應,在北境用來禦寒的,新元時我不是帶去一罈麼,你們都說好喝。」
白如龍一邊說著一邊坐到了他們的身旁:「我分到的酒水早就喝完了,這一罈是方若明給的。」
「方若瑤的哥哥?」
「對,他是新元才知道我們的認識的,方才特地給了酒水過來,說讓我來替他感謝曹教習先前對季憂的照顧。」
曹勁松聽後微微捋須:「這個方若明倒是挺會做人,和他妹妹還真是天差地別。」
白如龍聽後點了點頭:「軍中人都挺服他的,我也是剛剛與他接觸幾次,覺他在待人接物之上確實有獨到之處,據說此次守護聖地核心也是由他專門的統兵的。」
「玉陽縣還真是人才輩出啊,只可惜……我那孽徒不在了。」
「鑑主,該吃藥膳了」
深林處的紅色駕輦前,丁瑤端著剛煮好的藥膳輕輕挑開了紗簾。
顏書亦聽到這個聲音後將目光收回:「辛苦你了。」
「鑑主才是辛苦呢,都九個多月了,還要跑到這裡。」
「妖族若真覬覦聖地,必然會全力撲來,有靈鑑在,風險總歸是會低一些的。」
丁瑤聽後點了點頭,而後朝著自家鑑主方才凝望的地方看去,隔著層層疊疊的枝葉看到了曹勁松一行。
看來鑑主又想公子了,她忍不住抿了下嘴。
從姑爺出事到如今的這半年,鑑主一直都未曾與人提過公子,但大家都知道,這世間最難捱的就是自家鑑主了。
翠兒每次給鑑主整理床鋪,都悄悄跟她說鑑主的枕頭是溼的,足以證明這點。
只是鑑主不說,他們自己也不敢提。
「對了,元辰到靈劍山了麼?」
丁瑤回神點頭:「剛剛收到元姑娘的傳訊,元公子已經到了。」
顏書亦聽後點了點頭,將喝完了藥膳的空碗遞了過去。
先賢聖地的開啟一定會引來妖族,並帶來戰禍,丹宗掌教擔心兒子安危,一直都想要把他送走,畢竟他在這裡幫不上忙,若真開戰或許還會添亂,於是她就安排人送他去了靈劍山,找他姐姐。
顏書亦目送丁瑤拿著空碗離開,伸手摸了摸高高隆起的小腹。
大概在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她的崽崽就很活躍了,時不時地就會踢她一下,好動又不安分,也不知是像自己還是像小小天書院弟子。
她抿著嘴角,又忍不住看向了遠處那圍坐在篝火旁的身影,睫毛在輕顫之間微溼。
轟——
就在此時,遠處山谷之中,一陣轟鳴聲忽然響起。
聽到這種不尋常的聲音,密林之中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站起了身,向著最深處的山谷位置看去。
(開了一上午的會,他們都出去團建了,只有我一個人苦哈哈地蹲在酒店碼字,勤勉之心同行可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