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氣息就像是天外來仙,恢宏而強大,讓所有霍家族老迅速起身,恭敬地朝著門外看去。
濃郁的夜色之下,一身華袍的山海閣掌教霍鈞駕臨。
自千年世家聯手行禍,臨仙境妖人於仙宗大開殺戒之後,除了天書院院長飛昇,其餘的各宗掌教一直都在閉關療傷,此間從未理會宗事。
轉眼間一年光陰過去,這還是霍鈞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面。
「副掌教與行中現在何處?」
霍均看著這些族老,渾厚的嗓音自大殿內響起。
他此次出關也不為別的的,只是因為先前的傷勢已經痊癒,於是特地出來詢問兒子掌器的情況,可誰知兒子與弟弟霍金都未在山中。
聞聽此言,有長老躬身向前:「回稟掌教,副掌教目前正在天書院。」
「他去天書院作何?」
「是為了那個叫季憂的……」
出言的長老將季憂衝境,問道宗派人暗殺,以及各宗配合牽制天書院的事情和盤托出。
聽到他們的解釋,霍鈞忍不住微微眯起眼:「多此一舉。」
「掌教有所不知,那季憂的成長確實已經到了不可忽視的地步。」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說你們是多此一舉。」
「?」
倏——
漆黑的夜色之下,問道宗主峰,一道殘破的光霞穿風破雲地墜向了問道宗。
僅剩下一縷神唸的苦業凝成一道虛光人形,跌跌撞撞地闖入到了問道峰的山路之上。
神遊境已經除有魂身分離的神異,所以即便肉身已經破滅,他仍舊可以以神魂撐住一口生機。
此時的副掌教商行空正在幽暗的大殿中端坐,等待著苦業迴歸,而當苦業以一抹殘魂跌跌撞撞上山的時,這位副掌教驟然凝住了雙眸,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同樣愕然的還有跟隨在其身邊的商烈與商回,似是根本沒想過會見到這般場面。
「你怎麼會變成這幅樣子,先賢聖地出了何事?」
「任務失敗了……」
「你被靈劍山小鑑主尋到了蹤跡?!」
苦業咬牙搖頭:「是那個叫季憂的,他找到了我的蹤跡,打碎了我的身軀。」
商行空瞬間嚴肅了目光:「就算他真的衝境成功獲得神遊戰力與頂多與你平手而已,怎麼能將你殺到僅剩殘魂?」
「他的傳承,有問題……」
「?」
商行空聽完更加不解,因為青雲天下的所有人都清楚,季憂是個鄉野私修。
儘管如今很少敢再用這個詞,但他是鄉野私修的事情仍是不會改變的,這樣的人又何來傳承。
只是他的話還沒問出口,苦業的神魂瞬間在一陣顫慄之中一陣搖曳,隨後,他猛然飛出大殿,撲向後山。
肉身被滅,他如今只有一條路可以選,那便是寄魂,畢竟他並未達到五境圓滿,神魂無法獨立存在太久。
萬籟俱寂的夜空之下,苦業在一座袇房之中尋到了一位年輕融道境的氣息,隨後呼嘯而下。
與此同時,商行空從大殿飛出,帶著滔天殺意向著山外飛去,但還未飛出大陣便被一道身影于山門之前攔下。
問道宗掌教商行道出現在山崖之上,轉身看向自己的胞弟。
「是你喚醒苦業,去殺季憂?」
「大兄閉關尋飛昇之道在即,我自作主張下此御令為希堯補心,還請大兄見諒。」
「我既命你代掌宗務,你自有權力如此安排,只是看樣子,這結果似乎並不令人滿意?」
商行空聽後輕輕點頭:「我也沒想到,季憂竟然有實力毀掉他的肉身。。」
商行道的眼眸瞬間深邃了幾分:「一個還未破境的無疆戰力,竟然能毀掉一個神遊的肉身?」
「我也奇怪此事,苦業說對方的傳承有異,但季憂明明是個鄉野私修,何來傳承?」
聞聽此言,商行道若有所思。
苦業是他父親那個時代的老人,因為曾在父親的授命之下參與了多次血腥謀殺,所以知道無數隱秘是自然的。
而能被他記住的傳承自然不會普通,可問題是季憂聲名鵲起之後,他們就將對方調查了個透徹,從不曾聽聞他有何傳承在身。
唯一值得疑惑的,是他那詭異的煉體術,無法查清來源。
「此事並不要緊,待到他寄魂之後再問。」
商行空點了點頭:「我亦做此想,只是沒想到連苦業都輸了,看來那鄉野私修比我想的更加危險,絕對不可再留。」
商行道轉頭看向自己的弟弟:「你莫不是想以問道宗副掌教身份,親自出手殺他?」
「無論是為希堯,還是為了維護當下秩序,這臉都必須舍下來。」
「我這個大兒子,自小心性就不平穩,我本以為這對執器的影響並不算大,誰知道後續會出現季憂這樣的人,可惜啊,老二希桀欲心太重,早早死在了遺蹟。」
商行空聽後眼神瞬間變得鋒利:「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眼下仍有機會。」
商行道盤著手中玉球:「你的想法不錯,但既定之局,何需徒勞人力?」
「長兄這是何意?」
「你真以為,獨修肉身真的會有下一個境界?」
商行空愣了一瞬,而後有些不確定地眯起眼眸:「大兄意思是說,他已走到盡頭?」
商行道輕輕揮袖,將寬大的袖袍背在身上,踏步往山上走去:「千百年來,人族修天道求自在,前赴後繼,逐漸形成現有格局,難道不做肉身修行當真是別人都蠢,唯獨他聰明?」
「自然是修過但未曾修通,終歸徒勞。」
「不錯,但還要再嚴重一些。」
「?」
「前方不是盡頭,而是峭壁。」
商行道踏步山巔北望:「悟道者自神遊境開始,與凡胎漸分,圓滿後神魂得天道補全,繼而在臨仙后飛昇,可肉身呢,莫非可以擺脫神魂獨自存活?」
商行空的眼神透露出一絲凝重:「不可能,神魂無上,而凡胎只是軀殼,軀殼如何超脫法外得證自由。」
「那會如何?」
「會減弱天人感應,以至於無法與天道共鳴,修行便算是走到了絕路,只是季憂似乎在先前就已經放棄了道修,無法天人感應對他的影響或許不大。」
「那再強些呢,把軀殼強至極限?」
「再強些……?」商行空頓時惘然。
「季憂雖說全無背景,但其人脈很廣,只可惜他認識的人中無一人達到臨仙境,不瞭解肉身與神魂的對立,也不知人之所以存在本身就是天人感應的一部分。」
商行道凝住眼眸:「他以為踏出這步是海闊天空,殊不知那將是死亡深淵。」
轟——
先賢聖地的上空,季憂撐起滿身靈火,在傷勢得到恢復之後開始了最後的衝境階段。
彼時,他的血液開不斷沸騰,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將無數靈氣之中的天道之力匯入到四肢百骸,催動肉身開始極盡昇華。
這場景就像是在以天地為洪爐,借天道之力,錘鍊著一件最為精緻的作品一樣。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季憂漸漸開始察覺到一絲不對。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麻木,像是在漸漸失去知覺,同時耳邊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直至他感到天地忽然安靜,他開始覺得全身上下都越來越沉,隨後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意識逐漸模糊。
「那火焰好像變色了?」
「威壓的強度降下來了,看來他此境怕是要趨於圓滿了。」
撲簌簌的靈火跳動之中,眾人視線中的幽藍色火焰漸漸褪去了顏色,開始越發逼近透明。
但就在此時,端坐其中的季憂忽然直挺挺地向下倒去,以一種像是失去了知覺的姿態從空中倏然墜落。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無數人瞬間露出驚愕的表情,連呼吸都在一瞬間屏住了。
就在此時,眾人餘光忽然瞥見一道仙姿騰空而去。
顏書亦伸手抱住了季憂,從天空倏然落下,隨後託著他的身體,眼神流露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
不是因為這忽然的變故,而是因為在變故發生前的那一剎那,她發現自己就已經感受不到他的氣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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