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聽說妖族使團也去了,不知姑爺看到了沒有,我還未見過妖族的真實樣貌呢。」
顏書亦聽後輕輕側目,心說模樣?呵,他可是連人家尾巴都見過。
聞到油辣子的香氣,小鑑主已經稍稍有了些胃口,於是將信箋放下後拿起了筷子,打算先吃飯再回信,而後繼續閉關,不能他想怎麼玩就被他怎麼玩。
不過就在她將一顆小小的沾了紅油的山菌遞進口中的時候,她忽然感受到一陣噁心,倏然間起身飛出了大殿。
一陣乾嘔之後,顏書亦揚起了那漂亮的鳳眼,傻了一會兒後不禁漸漸唬住了小臉。
「……」
「姑娘要墮胎?」
「是,還請陳娘子幫我一次,事成之後,小女子必有重謝。」
「還重謝,你可知這是作孽的事情?」
「可我也沒辦法了,我爹孃不讓我跟他,將我明媒許給了周家公子,還有一月就要拜堂了,我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
南華城保濟堂,一陣哭訴夾雜著嘆息聲不斷地從其中傳出,惹得迎來過往的人總忍不住會稍稍撇上幾眼。
剛以無疆之術來到城中的顏書亦也在門前,聽著裡面的動靜後若無其事走到附近的攤位前,假裝挑選。
很快,一位哭紅了眼的姑娘就在婢女的攙扶之下,提著一包藥匆匆掩面而去。
見此一幕,顏書亦放下手中的小擺件,悄然邁步走入了堂中。
剛剛開了一副墮胎方的陳娘子正在惋惜,見到又有人來後立刻擺正了姿態。
行醫者講究望聞問切,識人的功夫也不錯,在她看來這位小姐的一定是金枝玉葉,高貴無比。
這不禁讓她想起了方才那位小娘子,心情稍稍警惕了一些。
「這位小姐,請問來此為何?」
「近日以來常常食慾不振,聞不得油腥,還十分易困,前來問診一下。」
「原來如此,那還請小姐把手腕給我。」
顏書亦坐到椅子上,輕輕捲起袖子,露出一截蔥白的玉臂,搭在了腕枕上。
陳娘子見狀伸出兩指搭在她的脈搏上,仔細分辨了片刻後揚起眼眸:「小姐可有夫婿?」
夫婿……顏書亦腦海中浮現出季憂的面容,於是輕輕點頭。
「真有假有?」
「有,就是有點不熟罷了。」
陳娘子沒聽到後半句,得知她是真有後鬆了口氣:「那就要恭喜您了,是喜脈啊夫人。」
喜脈,這是脈象的一種,特徵是流利圓滑、脈位淺表、同跳動快,節奏勻,而它代表的則是女子有了身孕。
聽到這句話,顏書亦瞬間眯起了眼睛。
果然,她這幾日的食慾不振也好,嗜睡也好,都是因為有了身孕了。
此刻的她忽然想起了論道會期間,狗賊每次到最後都又重又深的動作,瓊鼻一陣微皺。
而後她輕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莫名跳躍……
「鑑主怎麼忽然就不見了?」
「不知道啊……」
玄劍峰的雲頂宮闕之中,丁瑤和卓婉秋正坐在殿門前迷茫對視。
顏書亦身為無疆強者,可身隨念動,轉瞬千里,所以即便她們立刻跟出了大殿也未能尋到鑑主身影,於是只能在殿門前等著。
半個時辰之後,空氣中掀起一陣的靈光隱隱的波紋,小鑑主重新出現在了寢宮之中。
丁瑤和卓婉秋見狀立刻追了進去,還未開口就見鑒主伸手將一包藥材放到了桌上,眼神中有種故作鎮定的一本正經。
而當兩人看清袋子上貼著「益母安胎方」五個大字,瞬間就屏住了呼吸,腦海裡不斷翻騰起鑑主這幾日乾嘔,聞不得腥味的畫面。
顏書亦眼神輕瞥別處:「大夫說三碗水煎成一碗水,需每七日服用一次……」
「真的有了?這件事要儘快通知姑爺吧!」
「小小面首,只是努力幫本鑑主有了子嗣,何需刻意讓他知曉。」
顏書亦嘴硬發言,隨後又摸著小腹輕聲開口:「我前幾月不能受風寒,你們快去把冬日用的棉布簾給我換上……」
傲嬌鬼仍舊挺身玉立,氣勢十足,但眼神里明顯帶著初有身孕的慌亂感,說話的聲音顫顫抖抖的。
丁瑤和卓婉秋聽後立刻下山,朝著山腰處存放棉簾的雜物殿而去。
其實所謂不能受風,只是要孕期的母親不能過多外出或碰水之類的,但三人全無經驗,緊張到有些神經緊繃。
見到兩位婢女出門,顏書亦忍不住看向了桌上那封信,於是她轉身來到案牘之前,拿出執掌和毛筆。
唰唰唰——
一陣落筆之後,被一箭穿心地挑在空中的小人栩栩如生地落在了紙上。
只是這一次不是一把,而是幾乎插滿了,從畫面之中就能感受到一股羞惱。
隨後,顏書亦開始畫拿劍的小人。
她的每張畫都是這樣的,從左往右,這樣會比較好畫一些。
不過在畫到身體的時候,她的筆觸忍不住稍稍一頓。
【這件事要儘快通知姑爺吧!】
想起卓婉秋的話,顏書亦輕輕抿嘴,把代表自己的那個小人的腹部畫出一道弧線。
她當然是想讓季憂知道的,可她的性格讓她沒辦法說出「我給你懷了崽崽這件事」,但卻又很想他自己看出來。
眼看著拿劍的小人肚子鼓鼓的,顏書亦滿意地將其摺好放入信封,隨後盯著眼前的紙又忍不住輕輕動筆,簌簌而落。
丁瑤和卓婉秋花了大概兩刻鐘才回到雲頂天闕,將所有冬季所用的棉布簾拿了回來。
而當她們回來的時候,自家鑑主已經趴在案上陷入了沉睡。
孕期嗜睡,這是很自然的事情。
於是兩人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將鑑主送到了床榻之上,而隨著她從案牘之上離開,散落在桌上的信箋及字跡滿滿的紙頁也映入了她們的眼簾。
回信自然是給姑爺的,被丁瑤收了起來,但那張紙卻讓她們兩個看了半天。
那上面有兩行字,第一行寫著季盼、季薇、季慧、季柔、季婉兒、季思思……
第二行則寫著季軒,季瑞、季耀、季朗、季雲逸、季永澤……
見此一幕,兩人不禁對視一眼。
鑑主總說姑爺是面首,又總說假裝與他不熟,但取名字還是冠了姑爺的姓氏……
「東家,有您的信。」
「多謝。」
中州北側山林,季憂剛剛帶元辰歸來,便收到了中興郡城的無慮商號所轉呈來的信箋。
而當他拆開看到那如同刺蝟一樣的小人之後,瞬間感到一陣寒意湧上了脊骨。
什麼情況,封陽跟隨妖族使團前來盛京的事情這麼快就被傲嬌鬼知道了麼。
他讓元辰取來了紙筆,思索再三之後回了一封信。
「事情曲折皆有萬般巧合,你也畫了鑑主肚裡能乘船不是?」
「?」
顏書亦坐在自己的宮殿之中,讀完這封信之後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一口銀牙緊咬。
這小小天書院弟子好像覺得自己很幽默……
【狗賊、狗賊、狗賊、狗賊】
【顏書亦,你別太囂張了,小心下次見面被打屁股。】
【?】
再次看到回信的顏書亦瞬間的凝住了眼眸。
至於季憂,他對傲嬌鬼的傳訊不斷也有些疑惑,感覺對方並不像是真的生氣,反而更像是撒嬌一樣,有種嚶裡嚶氣的感覺。
仔細想想,他覺得這丫頭應該還是想要溜達出來找他,所以在山中有些坐不住了。
不過隨著聖地裂縫被不斷修補,此間的靈氣外洩的速度也開始不斷減緩,原本溢位的那些也遵循著天地法則,慢慢向著低濃度的地方流逝了,時間耽擱不得。
所以季憂還是決定先衝關,然後再去靈劍山看她。
【此次衝關結束之後,別的什麼都不幹了,我第一時間就去靈劍山看你。】
顏書亦收到季憂的回信,不由得輕撫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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