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車窗的紗簾,能看到有一位女子正在靜坐,微風一掃便能使得紗簾半起,露出那略帶冷漠的花容,以及十分引人注目的緋色豎瞳。
「本以為那妖皇子夜寒的氣息就已足夠強大,沒想到連這位妖族公主也是。」
「妖帝一脈,自然是非同小可的……」
妖獸所拉動的馬車後方,司仙監眾人正騎馬跟隨,不由得對那車架之中的妖族公主議論紛紛。
雖然妖族不修天道,但總有氣息可以叫人分辨的。
根據氣息的感受,他們發現這位年輕的公主並不弱於跟在前方的那些御前妖將,應該也是天妖境界。
匡誠此時也在司仙監的隊伍裡,對馬車之中的妖族公主觀察不斷。
出使妖族長達半月,他一直沒有機會與這位公主攀談,但卻確認了她就是公輸兄故事裡的那位封陽殿下,但他又發現這位殿下並沒有故事中那般性情溫和,一時有些摸不太準。
想著想著,前方的馬車速度忽然減緩。
匡誠抬頭看去,發覺是走在最前方的異獸先停了腳步,隨後才使得馬車也漸漸停下。
跟隨在後側的妖將很快就朝前跑去,對路旁一塊平整的土地進行了清掃,並開始搭設臨時的涼棚,看樣是要在入城之前略作休整。
此時,封陽從馬車上下來,與身邊守衛輕語,大概說問到了何地。
而在詢問過後,她就帶著侍女與護衛朝西側的山林走去。
司仙監的眾人正在看著這一幕,還未將目光收回就見副監彭東陽邁步而來:「妖族的公主殿下想要去周圍轉轉,你們帶上些人手跟著。」
「那是萬涿山吧,一座矮峰而已,有何可轉?先前路過偌大的賀蘭山她都沒去的。」
「原因莫問,只是妖族忽然答應出使人族,目的尚且不明,盯著他們不要隨意亂走。」
「是。」
接下命令,司仙監各部跟在那位公主後側開始朝著山上走去。
他們並不想讓對方感覺是在監視,所以儘量保持著一個不緊不慢的距離,緩步跟隨。
視線之中,那位妖族公主正漫無目的的四下打量,像是在觀光,但她的腳步略快,又不像是在觀光,讓人覺得十分疑惑。
不過當走到山上的時候,那位妖族公主忽然停下了腳步,而後便一直盯著西側未再轉眸。
匡誠此時跟到了山上,沿著她的目光走去,看到零星幾家農戶,木門上還掛著去年新元的舊燈,眼眸逐漸睜大。
他知道這位妖族公主為何會來這裡了。
因為當年為了讓季兄的好身體徵服天下,他寫了好多故事編成了話本,通過豐州的靈石售賣送到雪域,希望能被這位妖族公主看到。
而那部話本開篇最精彩的一幕就是新元節的萬涿山忽然爆發屍潮,季兄隨天書院上山,救助被圍困的丹師。
當時的季兄為了不讓邪屍湧下山,殘害百姓,毅然決然地引走了屍潮,將其攔在了山崗之上。
匡誠在寫這段的時候自己都很興奮,心說這不得把人迷死。
結果,他真的一語成讖了。
封陽公主是來看季兄當年走過的地方,也是為了看那村落懸掛的慶賀新元的彩燈。
還得是我季兄……
視線之中,封陽在山崗佇立許久,雙瞳閃爍之間微抿紅唇。
「公主殿下呢?」
「回稟皇子,公主殿下大概乘馬車太久有些煩悶,去了山上閒逛。」
臨時搭建的涼棚之下,妖皇子夜寒及兩位少族長鱗鬥與牙山已在端坐飲茶,聽到彙報之後輕輕點頭。
就在此時,一位身材魁梧,渾身毛髮的妖族男子來到棚中,強大的氣息令周圍的風聲都加重了幾分:「皇子殿下,馬上就要到盛京了,我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典也將軍,我先前便與你解釋過,出使人族是陛下的御令,而非我私自之舉。」
「陛下不可能會下如此亂命。」
渾身毛髮的魁梧男子將雙目圓睜,聲音陰沉。
他是妖帝御前天妖將之一的典也,出身於毛族,同時也是蠻妖聯軍的陣前統帥,攻入九州時候最迅猛的那支西部突擊軍就是他所掌領。
或許是在戰場上與蠻族將領建立了同生共死的情感,典也對於族群派遣使團出使人族極為不解。
毛族性情憨厚,且頗重義氣,在他看來這是一種背叛。
眼見著涼棚內氣氛稍顯凝重,朝倉不禁走入了茶棚:「典也將軍,我可以證明,出使人族確實是陛下的御令。」
「不可能,陛下不會如此糊塗。」
「我知道典也將軍覺得同盟之間,信任是最重要的,但千年之前,人族與妖族之間也是這般相互信任的,可歷史告訴我們,這樣的信任並不能一直持續到最後。」
典也眯住了眼眸:「我不明白。」
妖皇子將茶杯放下:「前幾日朝倉被我暗中派去了人族的先賢聖地,搶奪人族口中的先天靈寶,結果負傷歸來,此事你可知曉?」
典也看向朝倉的手臂:「此事我自然知曉。」
「那你可知那被搶奪之物是何?」
「皇子既然這麼問了,那必然不是先天靈寶如此簡單,只是典也愚鈍,猜測不出,還請皇子殿下解惑。」
「其實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只是潛意識覺得重要,直到陛下抵達雲州,他告訴我,那是人族的一縷氣運。」
夜寒說著話,眼眸逐漸變得深邃。
朝倉前往先賢聖地爭奪引發天光之物未果,負傷歸來,沒多久之後他的父皇便從雪域御駕而來了。
而當父皇聽過了朝倉描述,尤其是手持此物後全族氣息大變的描述之後,他沉默許久,最後告訴他們那游魚一般的仙光應該就是一縷人族氣運。
妖族歷史與人族歷史不同,尤其是關於千年之戰的描述。
在人族的歷史之中,妖族是作為友軍無私幫助人族打敗了遺族,而後又不求名利地讓出了九州,自己則遠走雪域。
而在妖族的歷史之中,人族是竊取了最後的勝果,仗著聖器在手逼得妖族不得不遠離故土。
那麼若是把聖器降臨作為戰局更改的關鍵,有一個徵兆就十分值得注意了,那就是在聖器被降下之前,初代妖帝曾見到人族氣運大漲。
也就是說,氣運、聖器與天道之間一直都是存在聯絡的。
那麼人族氣運忽然開始流逝,就很可能預兆著天道馬上就要重新選定種族。
所以他們開始逐漸接觸使團,並決定在此時出使人族。
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藉此機會查清楚人族氣運到底出了何事,以此做好準備。
抓住天道眷顧,這件事遠比蠻妖聯軍更加重要,這也是為何妖族會忽然改變態度的原因。
典也聽後陷入了沉默,終於知曉他們此行究竟為何,於是拱手從茶棚之中離開,不再糾結。
蠻妖聯軍其實與當年的妖人聯軍並無區別,在勝果降臨之前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戰友,可到了最後,總會有一個族群是徒做嫁衣的角色。
妖族已經犧牲過一次了,並因此付出了流亡千年的代價,而這一次他們再也不願意重蹈覆轍,所以要事事都走在前面。
這是族群之爭,任何私人的想法都無法更改族群的意志,因為沒人能揹負的起讓族群再遠走雪域下一個千年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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