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苦冷笑一聲:「仙宗向來寬容,此事本可和善解決,可你對仙宗毫無尊重,對傳承百年的道統更無敬畏,本座主動申請此戰,便是為了教會你身處此方天下該如何行事。」
季憂聽後輕輕張口:「我在先賢聖地所得之物可以拱手奉上,但我要你們放了匡誠,把我租地的魚鱗冊送回。」
「原來你如此強硬為的仍是為了魚鱗冊?」
「我從蠻妖二族手中搶物也耗費了不小的力氣,總不能隨便一要就給,想撈點回去難道不正常?」
霍苦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譏諷:「看來你的確無知,到現在都不清楚仙宗從來都不與別人講條件,你今日要受盡羞辱,再將先賢聖地之物奉上,至於你那好友,就看你認罪態度如何了。」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四周圍的觀道樓便有數位長老靠近了的欄杆,帶著冷漠的眼瞳之中金光流動。
他們的高高在上向來如出一轍,似是要親眼看著季憂只能被動挨打的情況下會有多麼悽慘。
尤其是商嶽和陳不予這兩個曾隨霍苦前往天書院的人,那略帶殘忍之意的冷笑和霍苦幾乎一致。
而在他們身後被屏風阻隔的廳堂之中,問道宗親傳商希堯、山海閣親傳霍行中、陳氏仙族雙胞親傳姐弟,以及各宗大能也都在注視著這一幕。
那種目光與表情,真真是仙人於雲端俯瞰,蔑視螻蟻。
「希堯,你要好好看清楚。」
「是,叔叔。」
商希堯看向自己的叔叔,隨後輕輕點頭。
天道祭壇之中,季憂於煞氣之中斬殺楚先令他道心有缺,雖然後續經過了商行空的補心一言而有所修成,對聖器的掌握也越發順利。
可每當聽到有人提起季憂,或者有季憂的訊息傳來,他的道心仍舊不穩。
所以商希堯知道,今日這沒有意義的一戰,也是叔叔特地準備,為的就是讓他看清即便此人再強,也不過一個沒有跟腳只能受盡欺壓的鄉野私修。
這是道心破障的一種手段。
當你見過對方最為虛弱而狼狽的摸樣,你便再也看不上此人。
正在此時,場邊的銅鑼在準點被人敲響。
從看到論道牌到如今,期待已久的四周看客全都一瞬間屏住了呼吸,隨後神念催動盯盯緊了場間。
霍苦揚起一抹笑意,而季憂的表情則變得無比凝重。
嗡——
霍苦猛然揮手,一股早先就蓄積好的靈氣瞬間灌入其右手之中,隨後一道金色指芒飛射而去。
強大的氣息一瞬間震得滿場嗡鳴,筆直殺向季憂。
問道宗瞬息神指!
見此一幕,四周圍的年輕子弟全都張大了嘴巴。
因為他們前幾日看過山海閣弟子霍卓群的指法武鬥,已對這瞬息指的強大有所感悟,可知道這指法被無疆境所使用,他們才能感受到什麼叫做天差地別!
剎那之間,季憂猛然踏地飛撤,身上的白袍在騰挪間被狂風鼔作一團,偏身讓過這一記殺指。
而那強烈指殺直接將四周結界打的漣漪頓起,煞氣瞬間外透。
但就在季憂以速度躲開這一指的瞬間,霍苦下一指已經橫空殺到,強烈的指芒反襯到連天光都為止黯淡了幾分。
這一指直取季憂的小腹,但又被季憂猛然躲過,不過這一次的躲避並不徹底,他的白袍因此而被撕開一截。
可也就在其猛然踏地之際,下一束指光再次狠狠劈落。
只聽「彭」一聲悶響,鋒利的指芒在季憂身前盡數炸裂,強大的殺力直接將其猛然轟退三步,交迭抗衡的手腕瞬間一片焦黑。
見此一幕,曹勁松、溫正心、班陽舒和陸家姐妹瞬間擰住了眉心,手掌死死捏住了身前的欄杆。
他們一早就知道,這場武鬥論道就是仙宗為他挖的一個坑,也預料會有這番場景,可內心的怒意仍舊無法平息。
「這瞬息指果然好快,真不愧瞬息二字。」
「季憂慘了。」
「他上場之前我就想過,他或許只能躲,沒想到這瞬息指在無疆境手中會快到如此水平。」
嘈雜的喧鬧聲中,霍苦的殺指還在漫天殺落。
強大的功法之術直接狠狠將只能閃轉騰挪的季憂再次劈飛,帶著火法的指印讓其左肩與胸口已是焦黑一片。
這位問道宗長老大呼痛快,渾身靈氣猛然迸發,再次凝出強大一指轟然殺下。
季憂凝住眼眸,踏地而去,極速閃過這一指的殺機。
而就在眾人覺得霍苦會如法炮製,緊跟第二三指的時候,落地後的季憂卻並未停止。
蓄積全力踏地之際,一聲悶響傳出,季憂腳下石磚咔嚓碎裂,強悍的肉身向前兇猛竄出。
霍苦沒想到他在距離最遠之際都無法成功躲避,卻還主動要拉近身位,臉色猙獰之間劈手洞出一指,直接斬中季憂右肩,將其直接劈出一個跟頭。
而看臺的人也是一陣不解,不清楚他忽然要拉近距離的意圖。
因為在這種只能躲避的情況下,拉近身位明顯是對自己更為不利的事情,
不過就在此時,有人看到了他的左手,眼眸不禁睜大。
「快看他的左手!」
「?」
「啊這……」
在眾人的視線之中,季憂一直垂於身側的右手在奔逃閃避之間併攏了二指。
邱家家主聞聲瞬間睜大了眼眸:「莫非他真的會用指法,先前一直是在藏拙?」
「他手中確實是有一份指法密卷的。」
「?」
眾人正在驚訝之際,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於是轉頭望去。
中州王家家主扶膝開口:「新元前夕,李家一份指法曾被他搶了去,莫非是被他修成了?」
何燁聽後思索許久,而後搖頭。
新元前夕到現在不過數月光陰,就算再快的修行速度,也不足以完全掌握一份指法秘術的。
不過,搖頭之後他又凝住了眼眸,心說季憂天賦向來古怪,又不可以常理斷之,若說全無可能恐怕又太過絕對。
不過隨著霍苦又施出三道指印轟殺而下,眾人發現季憂仍舊在竭力躲避,而那右手壓根就不曾動過,甚至還因此直接被指光殺中了後背。
見此一幕,觀戰臺上的眾人不禁嘴角一陣抽搐。
竟只是唬人的招式,給對手造成壓力麼。
霍苦其實也注意到了季憂右手併攏的二指,起先還有些警惕,但轉瞬也明白他不過虛張聲勢。
因為論道是有時間限制的,為的就是避免相互爭鬥而引發火氣,從而失去了論道本身的意義,所以他覺得季憂是在以拙劣手段拖延時間。
於是在剎那之間,一束指光直接殺向季憂的天靈。
「殿主,他們純粹是在欺辱季憂。」
西側觀戰樓,秦榮不禁低聲開口,拳頭不禁隨之握緊。
左丘陽聞聲放下茶杯:「他沒那麼容易被欺辱的。「
轟一聲炸響之間的,季憂猛然躍起,以肩膀硬扛一指之後,再次猛踏重步呼嘯壓去。
電光火石之間,其渾厚而炙熱的氣息漫天狂放,如同兇獸臨場。
此刻他迎著下一道指光殺來,已全然沒了躲避的姿態,全身肌肉緊繃著,直接轟一聲撞碎了那飛撲而來的殺機。
見此一幕,坐於方錦程與趙雲悅前側的,與餘詩柳、何靈秀及石君昊、柴澤並排的谷澤濤與王高岑不由得站了起來。
「他要做什麼?」
「他根本不會指法,在規則之下無法施展攻殺之術,將身位拉的如此之近究竟為何?」
霍苦見其貼面而來也是道心狂顫,立刻厲喝一聲:「季憂,你可記得規矩,這是指法論道!」
儘管今日這場論道一直都是他在耀武揚威,可他仍舊清楚若真放開手腳,三個他都未必打得過季憂。
尤其當他攜渾厚氣息迎面而來,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
所以他要提醒他,提醒他記得規則,提醒他記得匡誠還在他們手中。
他斷定這一聲爆喝會讓季憂清醒,讓季憂知道他現在的處境,斷定他不敢違反規則。
但出於對殺機的恐懼,還是有數道法則從其身後猛然竄出,環繞己身,形成如楚家那渾天術法一樣的防禦之術。
其實他這樣做已經違反了規則,但仙宗卻並未出面叫停。
因為根據補充條例來說,若有人不守規矩,參賽者是可以自行選擇防禦手段的。
就在此時,季憂終於舉起了他從開賽起就併攏的二指。
那就是乾乾淨淨的兩根手指,沒有什麼靈氣,也沒有什麼術法環繞,就是兩根指頭。
這兩根指頭就像是東西兩市做買賣時遞出銀票的姿勢,只是簡單地併攏在一起。
隨後,季憂的雙臂猛然鼓脹,環臂之處透出一陣狂烈的炙熱之氣,如同被拉滿了玄鐵重弓一般狠狠落下。
噗呲一聲!
那環繞在霍苦周身的伴身術法直接被插穿出一個大洞,純粹的力量將那些法則擠壓的暴亂奔流。
霍苦一陣愕然,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見那兩根手指再次劈風而下,一瞬之間,他感覺自己的心口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劇痛。
彭!!!!!
季憂並指穿透了他的前胸,渾身氣勁爆發之間直接從其前胸頂端到了後背,嘩啦的血水一瞬間傾注到了到場之上。
霍苦在一陣悶響之中沉沉落地,眼眸黯淡之際,臉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驚恐。
此刻,論道會的規則在他腦海之中匆匆閃過。
指法,是以指殺人的。
模糊的視線之中,他看到季憂仍舊並著那兩根手指。
沒有術法,沒有靈氣,什麼都沒有,只是對比先前,那兩指帶著整個手腕都已經被鮮血染紅。
滔天的炙熱氣浪徐徐下落,季憂轉頭看向那雙目逐漸渾濁的霍苦。
「你要的,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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