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股威壓所代表,便是蠻皇御駕親至了。
夜寒望著那浩瀚的氣息,頭皮微微有些發麻。
遺族大戰過去了千年,三族之間從不互通,對彼此的瞭解也不深刻。
就像夜寒不清楚人族那些臨仙境掌教,而人族也不清楚統御妖族萬民的妖帝一樣,在彼此眼中都十分神秘。
但若是神秘,其實蠻皇才是最為神秘的那個。
世間很少有關於他的訊息流出,只知道他一直都枯坐於十萬大山之中,就連他是第幾代蠻族皇帝都不清楚。
而在蠻妖兩族聯盟之後,彼此之間關係密切了不少,但仍舊沒人見過那位蠻皇。
而根據蠻皇子拓跋夷所說,除了他們皇室成員之外,其實就連蠻族子民都很難見到他們的皇帝。
但端坐十萬大山千年,卻能統御子民進攻人族多年心氣不減,沒有人會懷疑這位蠻族皇帝的強大與智慧。
凝望著那氣息的夜寒思索許久,不禁將目光看向雪域,心說父皇估計也快到了。
與此同時,幽州楚城。
兩邊建築被推到的寬闊大道上,一座高大的身影落入其中,邁步而來,渾厚的氣息讓無數人心中震顫。
「九州啊。」
「終於,又見面了。」
「誰曾想這一別,竟是一千兩百多年。」
蠻皇子拓跋夷此時就跪在蠻皇的身前,聞聲不禁抬頭。
根據蠻族史冊記載,蠻族逃亡十萬大山到如今,確實已有一千兩百年,可是他的父皇並非是一直活過了一千二百年的初代蠻皇。
那麼這句充滿懷念的唸白,或許是基於整個種族來講的?
與此同時,妖族與蠻族舉族遷徙到幽雲二州的訊息並未瞞過北境將士,這個訊息很快便傳到了人族內部,引起了議論紛紛。
一邊帶領族人侵略人族九州,一邊又假模假式地通商,還聲稱什麼只需要足夠子民存活的領地,不願意讓戰火蔓延。
這種笑裡藏刀的做派,當真叫人作嘔。
不過罵人的多數都是底層,或者修為不算高深的修仙者,倒是有些世子千金之類的,並未參與。
「郭兄為何不罵?」
「算了,我破境在即,需要保持道心通明,還是不做這動氣之舉了。」
「破境?你衝關用的靈石湊夠了?」
「嗯……」
隨後的一段日子當中,有人破境的訊息不斷傳出。
有仙宗子弟,亦有千年世家子弟,甚至還有百年世家子弟。
雖說年前也有人破關,但數量上卻根本比不過現在,於是到處都是道賀的聲音。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諸如靈石如何湊齊之類話題卻並未有人提起。
唯有無慮商號的糧價,倒是越抬越高了。
很多人都注意到,在蠻妖二族徹底佔據了九州之後,很多世家都又來買糧,而且是一車一車的買。
不過奇怪的是,這些糧食被買走之後並未被他們帶回,反而是走了北門離去。
與此同時,尼山天書院。
隨著一陣氣息的流轉,破境的仙光在天空之中慢慢綻開。
緊接著便是一陣爽朗的笑聲在內院仙居響起,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不多時,已達通玄上境的方錦程邁步而出,氣息流轉之間滿是得意之色。
糧食售賣一事結束後,他一直都在潛心修道,前幾日家裡送來了一批靈石,助他衝破了小關。
而今,他的境界已經追上了與他一起入院的陸含煙,如何能夠不喜!
於是這位方家世子大手一揮,決定宴請四方。
諸如內院子弟,外院跟班,還有趙雲悅為首的一群京中世家子全都收到了邀請,同聚於鴻鼎樓中。
眾人共同舉杯,一飲而盡,隨後臉上露出一副難評的表情。
「狗日的季憂,這到底算是什麼酒?狗都不喝!」
「方兄還是不要這麼說話,你小心他回到天書院給你一劍,再把你扔到後山的山澗裡關著。」
方錦程冷笑一聲:「聽說他在豐州種地呢,大概這才是他的追求,再也不回來了也說不定。」
春日到來之後,豐州又進行了大規模的開墾及耕種,這件事外界都是知曉的。
另外,年前被僱傭的農工也在豐州的帶領下重回了戶籍地,播種了豐州給的糧種,這也不是什麼秘聞。
每每想到這些,眾人都是一臉複雜。
戰力如此卓絕的人,偏偏操心著種地、糧食這樣的俗事,而操心著種地、糧食這樣的俗事的人,偏偏戰力那麼卓絕,天賦更是讓人望塵莫及。
正在幾人閒坐聊天的時候,一群年輕的天書院子弟正在往樓上而來,見到方錦程之後瞬間躬身行禮。
「中州俞熙辰,見過各位師兄!」
「涼州洪旭,見過各位師兄!」
「……」
見此一幕,席間的天書院內院弟子紛紛還禮。
新元過後,除卻丹宗與玄元仙府之外,其他五大仙宗都廣開門庭,招收了大批的新弟子,目前正在陸續入院,而這些人就是其中之一。
方錦程端起酒杯,打量半晌後將目光落在了最角落的瘦弱少年身上:「剛剛啟靈,修為這麼低也能入院,你是何人?」
「回師兄的話,在下阮啟宇,涼州沛陽郡太守之子,受大兄軍功所惠入院。」
「既是凡家之子,身上為何會有修為?」
阮啟宇拱手:「我早些年被父親寄養於涼州一方仙莊,隨師兄一同啟靈。」
方錦程見狀沒有多言,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厭煩。
從三年前的天書院秋鬥開始,他就無比厭惡這種出身微末的人。
眼見師兄露出不爽的神情,眾人訕笑一陣,隨後拱手朝著另外的桌子走去。
「沒想到阮兄還是個鄉野私修。」
「誒,不敢不敢,如此盛名怎敢用在我身上,叫人聽去要受白眼了。」
「啊,這倒也是……」
那些弟子人已離去,但相互之間的閒聊倒是傳的清晰,讓聽到的人一陣沉默不語。
在世家人眼中,但凡不是修仙者血脈的,別管是做官得到的修仙名額,還是軍功得到的名額,原則上一律都是鄉野私修。
這個人通常都是用來貶低人的,但如今好像是變成了沒人能擔得起的褒獎稱謂。
究其原因,自然是因為曾經有人以這個頭銜,以手中利劍讓無數人低頭讓步。
尤其是去年秋日的那場災禍,他撕開天道祭,在煞氣遏制之下斬殺了一位親傳聖子的事。
這事不是什麼辛密,尤其目睹者眾多,自然是早已傳開。
因為幽雲二州的大戰緣故,今年因軍功入院的學子頗多,但鄉野私修四字卻根本沒人敢用了。
沉默之中,眾人低頭吃菜飲酒,不覺間,窗外已夜色深深。
天書院也是有酒蒙子的,哪怕酒水並不好喝,但也是喝的東倒西歪。
此間有一名叫做郎立輝的天書院學子,是掌事院郎掌事之子,去年入院,就是酒蒙子之一。
他跌跌撞撞地朝著樓下而去,但剛剛走下兩階,他就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咕嚕嚕滾了下去,頓時被摔得四仰八叉。
不可能的,明明沒有喝到這種程度才是。
郎立輝一臉費解地爬起,結果才發現確實不是自己的問題。
因為此時,整個鴻鼎樓都在晃。
不,是整個盛京都在晃。
但最讓人愕然卻不是此間的地動山搖,而是東北方向忽然光芒大作,亮色滔天,一瞬間將漆黑的夜色撕開,彷彿白日重臨。
此間,東南西北,仙宗之內浮空數道身影,望向東北。
而在差不多的時間裡,妖族與蠻族也在凝視著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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