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季憂甦醒

直到日頭高升的正午,隨著溫熱的陽光碟機趕走半分晚秋的冷意,灑下一片燦金,他才緩緩醒來。

而當他睜開眼的時候,便見曹勁松他們全都坐在大殿中,見他醒來後立刻一股腦地圍了上來。

「孽徒,你還知道醒啊?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了!」

「我知道,教習是想說,您已經發了三個月的月俸了。」

「?」

曹勁松眼眸圓睜,沒想到人的腦回路可以如此,鬍子一陣輕顫後立刻否定:「沒有,其實我是嚇唬你的,你只睡了三天。」

季憂說我信你個鬼,隨後從床上撐起身子環顧:「怎麼只有你們三個,陸含煙和陸清秋呢?」

「她們兩姐妹回雲州了,我待會兒會寫信給他們,告知你的情況。」

「那如龍仙帝呢?」

季憂對不在的人進行了一一詢問。

昏死狀態的人是感受不到時間流失的,對他而言,三個月的時間就像一瞬之間的黑暗,所以他的思維仍舊停留在浩劫剛過的時候。

就像他很怕傲嬌鬼沒能等到自己斬斷天道祭,怕丹宗因此遭難一樣,他也怕認識的其他人遭遇了不測。

曹勁松與溫正心、班陽舒對視一眼,沉默半晌後才道:「如龍他去參軍了。」

「參軍?」

「那些妖人伏誅之後,如龍來看了你一次,然後便一聲不吭地回了中州,回到了白家破碎的族地,但沒幾日那族地便被人佔了。」

溫正心接了曹勁松的話道:「劫難結束後,九州就像是被打碎重組了一般,所有還存在的世家都對那些滅亡的世家蠢蠢欲動,想要趁此吞併別人壯大自己,爭鬥直到今日都未曾平息,白家也在被爭搶之列。」

聽到這句話,季憂陷入了沉默。

有人失去,那必定就會被人得到,這種走向可以說是再正常不過了。

尤其是在天下人眼中,白家屬於是有罪的一方,自然不會客氣。

如龍仙帝自入天書院便酷愛臀兒,對修行並不上心,如今白家只剩下他一個,勢單力薄之下很難守的住自己的族地。

想到這裡,季憂眉心忽然一皺:「參軍是什意思?」

「就是加入了軍隊,我們在得知白家被人搶走之後便前往中州打算幫他,但他似乎並沒有太強烈的衝動要拿回族地,當時大夏向仙宗求援,如龍便告訴我們,他已經報名加入了鎮北軍。」

「等等,北境出事了?」

大夏向仙宗求援,如龍加入了鎮北軍,這一聽就是北境起了戰亂。

曹勁松忍不住嘆了口氣:「你沉睡沒多久後,蠻族與妖族的聯軍就攻破了北境的城牆,殺入了北原,隨後一路南下而來。」

「北境城牆的大陣沒有起效?」

「不是沒有起效,是當日聖器被楚家那妖人以天道祭鎖住,北境大陣也短暫失效了一瞬,守城軍後來前往勘察過,發現駐守將士已死去多日,推測蠻族應該是趁那時候對城牆做了手腳,毀掉了西側的陣基,待人族元氣大傷後趁虛而入。」

「那豐州呢?」

「豐州無礙,被損毀的是西北段的城牆,距離豐州極遠,所以妖族與蠻族進入北境之後並未千里迢迢奔襲豐州,而是殺入了雲州與幽州,如今已經將二州的整個北部佔據。」

聽到曹教習這句話,季憂不禁想起當日在楚城遇到方若明的事。

他當時就是因為西段城牆出現了年久失修的問題,所以接到了軍令送工匠前去修補,看來正是因此,天道祭時才被鑽了空子。

這天下果真是有因有果,難逃迴圈。

溫正心此時看向季憂:「陸家姐妹也是因為雲州陷入戰亂所以才趕回了家,不過好就好在有北境作為緩衝,幽雲二州百姓都提前逃走了,清秋昨日給我來信,說是寄養閣的人也已逃離。」

季憂抬起眼眸看向師姐:「那現在戰況如何?」

「有仙宗及世家派人支撐,蠻妖二族被拖住,暫時未能將幽雲二州全部攻下,不過按照戰況發展,這應該是早晚的事,所以陸家姐妹才會回去,據說靈石商會已經決定暫時先離開雲州了。」

「若是雲州失守,那天下三分之二的靈石可就都被妖族控制了。」

青雲天下最大的靈石礦區一是妖族所在的雪域,二就是雲州,第三才是中州。

若雲州被攻陷,那幾乎就等同於妖族掌控了所有靈石,這對人族來說可能比雲州被攻陷更為不妙。

看來妖族是在加重手中權柄,不單單只是要進攻人族那麼簡單。

季憂沒那麼大的本事操心天下,可問題在於既然三族進入戰時,那以前拿糧食換妖石賺銀子的事情搞不了了啊。

這是他醒來之後聽到過最壞的事情,難過的忍不住想往曹教習的懷裡掏銀子。

沉默半晌,季憂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讓他瞬間凝住了眼眸。

那是他中間因為擴開經脈的疼痛而強行醒來的一瞬,看到是一個年邁的老者。

模模糊糊之間,他聽到有人稱呼他為掌教師尊,但那張蒼老的面龐在他的認知裡,卻一直都是許久不見的老大夫。

「掌教呢?我想見見他。」

季憂回過神,輕聲開口。

曹勁松不明白他為何忽然要見掌教,而一直在不遠處站著的尤映秋則轉頭而來,眼神不禁微凝。

眼見無人應答,季憂不禁再次開口:「怎麼說我也算是為天書院鞠躬盡瘁了,想見見掌教也不算過分吧。」

「不過分,但有些困難。」

「要花錢……?」

曹勁松搖了搖頭:「比那更困難。」

季憂自信擺手:「不可能。」

溫正心和班陽舒在旁微微抽了抽嘴角,心道只要不花錢就不是難事是吧。

一念及此,他們就想起季憂當時身受重傷卻仍舊不忘摸走楚先儲物葫蘆的事情,覺得這似乎也算是道心通明的一種了。

「到底怎麼了?」

「掌教歸天了,你想見他,除非飛昇。」曹勁松喃喃一聲。

季憂聽後一怔:「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也是在浩劫結束後不久,尤殿主繼任了掌教之位,如今是我天書院的新任掌教。」

季憂聞聲看向尤映秋,就見其輕輕點了點頭,忍不住有些驚愕。

雖說熬老頭當掌教,權傾天下是匡誠當初的一句戲言,但他總覺得自己與天書院之間有著莫名的聯絡。

他感應到的天書與別人不一樣,還白送了個傲嬌鬼的,而且自己得到的守夜人傳承與天書院之間也脫不了關係。

最關鍵的是,如果掌教真的就是那老大夫,那他三番五次前來看他,與他閒聊,必然是有問題在的。

疑點還未弄清楚,一個活了無盡歲月的人竟然就這麼走了,著實讓他有些難以置信。

「竟都是些壞訊息。」

「也有好訊息。」

「?」

溫正心開口道:「玄元掌教在浩劫之中身亡,如今的玄元仙府內亂不休。」

季憂聽後點了點頭:「有點好,還有麼?」

「曹教習突破了。」

「應天境?」

曹勁松點了點頭,釋放了周身的氣息,周身浮現出一股暗含天道氣息的玄奧。

大概也是因為這場浩劫因禍得福,他在回來不多久就跨過了門檻,如今境界都已經平穩了下來。

「應天境可以當長老了吧。」季憂感覺他的月俸要漲。

曹勁松擺擺手:「沒你想的那麼輕易,不是所有應天境都可以成為長老,我還需要對天道有所見悟。」

「不要妄自菲薄,我覺得可以。」

「你若說了算就好了。」

天書院的長老制度確實有著自己的一套標準,並不只是修為足夠,還需要對天道有獨特領悟並融匯出術法。

曹勁松與季憂一樣出身微末,對悟道成術瞭解不多,確實還未達到做長老的標準。

不過聽到「我覺得可以」五字,站在眾人旁邊的尤映秋卻若有所思,隨即陷入了一陣判斷之中。

「對了,我的飯拿來了沒有?」

「拿來了,姑爺要在床上吃還是要下床?」丁瑤乖巧詢問。

季憂控制著雙腿一陣輕移:「下床吧,我感覺骨頭都要鏽住了。」

曹勁松伸手扶住他:「才昏睡了三天,我連月俸都沒發,哪有那麼誇張。」

「?」

「看為師作甚,吃飯。」

季憂落座在了餐桌前,撿起湯匙,一邊進餐一邊不斷地思考著。

他昏睡太久了,這世間發生的變化也太多。

世家爭鬥,蠻妖入侵,掌教歸天,都給他帶來了極大的衝擊,讓他一時間很難完全消化。

這種感覺就像是失憶了一樣,面對一個突變的世界有些無所適從。

最關鍵的是,楚家、李家、莊家、白家等世家聯手掀起的大禍雖然未能真正成功,但這其中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查清楚。

他所知道的那些,有很大一部分是經過自己的猜測所串起來的,究竟對不對還不一定。

季憂喝下一口米粥後抬頭看向尤映秋:「尤掌教,此次禍事之後天書院可曾抓到活口,從頭到尾究竟如何可有定論?」

尤映秋聞聲開口:「知道你會問這個,左丘師兄已經準備好了案卷,不過你現在精神狀態不佳,尤其與天道強奪神魂也有一定損傷,好好休息一日,他會親自跟你說。」

「多謝。」

季憂如今剛剛甦醒,確實不太適合長時間的對話,用餐過後曬了半個時辰太陽,便又開始養神。

曹勁松三人並未在殿中久留,在陪他曬過太陽後便從吉祥殿離去,打算明日再來。

溫正心與班陽舒住在內院,於萬頃林海之前便與曹勁松拱手作別,隨後曹教習便沿著山路緩步而下。

季憂的甦醒讓他了去了一件沉甸甸的心事,此時就連腳步都變得輕快無比。

不過剛剛走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就看到一道身影正在門前恭候。

「掌事院弟子王輝,見過曹教習。」

「掌事院?前來找我何事?」

「回教習的話,內院長老閣有請。」

「?」

曹勁松愣了一下,心說季憂昏迷三個月都沒惹事了,乖巧的連話都不說,長老閣此時請我作甚。

不過儘管不明白,他還是跟著這位年輕的弟子重新回了一趟內院,沿著紫竹禪林轉到了後山,進入到了僻靜深幽的長老閣。

夕陽西去之際,他緩步從長老閣出來,手上已經多了一件長老仙袍,以及一塊白玉雕琢的長老玉牌。

望著這兩樣東西,曹勁松的臉上充滿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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