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之際,萬石山脈前陰暗山林忽然綻放出一道沖天的仙意。
那仙意就像是迎天開啟的摺扇,帶著熾熱耀眼的白光,在霧氣昭昭的萬頃林海之中轟然斬下。
飄蕩在林中的濃霧瞬間被撕碎,被捲起的萬重土浪轟然吞沒,以至於黃白混了一片。
見此一幕,萬石群峰上的無數身影紛紛起身。
隨後數以萬計的修仙者騰空而起,密密麻麻地從山上而來,瞬間如同傾盆暴雨一般衝入了林中。
環繞在他們周圍的奔流靈氣就像是帶著強大絞力的漩渦,一瞬間將那些平整的林霧盡數撕碎。
上五境圓滿的通天大能已經將前方的阻隔撕開,壓著那些猙獰不斷的邪化妖人爆殺十里,他們不能再等了。
畢竟距離若是拉開的太大,他們極有可能跟不上那些大能。
越是接近遺蹟,殺機必然越發強烈,若距離那些大能太遠可能會被直接衝散也說不定。
呼嘯之間,落地的數萬名修仙者沿著濃郁的霧氣不斷前行。
他們的前進方向是從西往東,而在行進的同時開始不斷地向南北南北進行分散。
所以說遺蹟的位置十分清晰的分佈在橫跨五州邊境的遺族舊皇陵帶上,相互之間的間隔也十分遙遠,如此做的好處便是能夠橫推而去,寸草不留地重新將合圍之勢聚齊,同樣以帶狀束住所有遺蹟。
「遺蹟周圍必是殺機四伏,你們進去記得要謹慎一些。」
季憂轉頭看向丁瑤和卓婉秋:「天塌了會有個子更高的頂著,若感覺扛不住,跟在別人身後也未必是件壞事。」
丁瑤和卓婉秋聞聲乖巧點頭:「都聽姑爺的。」
「記得幫我給公輸仇問好。」
「姑爺也要小心,不要總是做個子高的那個,鑑主說她總歸是要找工具人延續血脈的,姑爺您最好不要出事。」
季憂知道傲嬌鬼嘴硬的風格,聽罷看向她們兩人:「這等大禍之前我這點戰力也是不夠看的,不過抵達遺蹟之前必然輕鬆不了太多,目前時機是最重要的,等抵達遺蹟之後,出手自然是大人物的事。」
簡單的囑咐之後,丁瑤與卓婉秋行禮後追向了靈劍山弟子,而季憂則與天書弟子同去,踏空而行之間落於山林之中,與浩浩蕩蕩的人群一同闖入密林深處。
此處的濃霧極其深厚,陰陰沉沉,如同在眾人眼前附著了一層濾鏡,將頭頂的天空折射成青中帶著昏黃的詭異色彩。
周邊的空氣也十分粘稠,其中還飄著粉塵狀的顆粒物質,不斷地刺激著眾人的嗅覺。
大荒林的位置,應該是在西南側……
季憂不斷飛馳,同時不斷回憶著那些遺蹟的分佈位置,調整著步伐的方向。
不過就在他們即將跟上那些仙宗大能的時候,一抹黑線從濃霧之中襲來,綿延無盡,隨後在眾人的眼前不斷彎曲。
幾乎是一瞬之間,刺耳的尖嘯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
無數邪種的如同驚濤拍岸,與他們迎面狂奔,帶著搖曳的昇天的殺氣瞬間撲殺到了近前。
光是從氣息上感覺,進入林中的仙宗、世家門人便清楚,這邪種要比外面那些禍亂天下的更強,當然也更加殘暴貪婪。
這些,應該是那些原本的那些仙宗門人。
他們被卜家人運送到各大隱秘的石窟,在屍潮爆發之時隨之一同湧了出來,隨後逆流而行集結於遺蹟四周,成為了守護者。
此時季憂從白玉葫蘆之中喚出了一張玄鐵重弓,在其手臂繃起的同時,弓弦也被極速拉滿。
嗡!!!!
極速的箭矢飛射而去,迎面洞穿而去,射出一片黑霧噴湧。
瞬間的遭遇之下,混戰瞬間開啟。
此間,問道宗一騎絕塵。
大規模的戰事最可怕的就是被截斷、衝散,最後被小規模圍剿。
他們現在最好的選擇不是沉著應戰,而是快速衝殺,不能與前方的殿主、閣主等通天大能離得太遠。
那麼破開屍潮的速度,自然就是此中關鍵。
換句話說,以人力對拼,這些邪種也算好殺,可必然會被攔截下來,最重要的是大規模的殺傷。
此時,問道宗聖子浮空於前,不斷震顫的仙鼎在屍潮之中轟殺。
玄妙的天紋之中,仙光於這仿製仙鼎的表面不斷流淌,最後凝結成盤根環繞的天道法則,轉換而來的則是強大的攻擊力。
那錦衣飄飛的男子如入無人之境,揮手之間便是一片碎肢散落。
問道宗門人則緊隨其後,在聖器的庇護之下清繳周圍邪屍,腳步速度絲毫未減。
與此同時,霍行中與陳家雙胞姐弟也騰空而起,白玉道碑與八稜天鍾轟鳴而去。
巨大的天鍾落入屍潮,來自天道的震殺之力隨著一陣渾厚的鐘聲瞬間擴散,一瞬間將面前的屍潮撕開一道缺口。
同時那白玉道碑也是仙光流淌,仙光從碑面呼嘯而去,將蜂擁而至的邪種灼燒成漫天飛揚的塵灰。
宗門聖子的重要性,在此刻被凸顯的淋漓盡致,而仙宗之威,以及多年後他們必將成為一方執掌天下的巨擘的想法,在此刻也更加深入人心。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三宗親傳之間也在互相觀察,其中多少也帶有些攀比之意。
「問道宗的仙鼎當真如傳言一般,威震八方。」
「霍兄言重了,你們山海閣的天鍾才當真叫人驚歎,碾壓之勢,堪比天塌。」
「那不如比比,你我二人誰會先一步從這屍潮當中殺出去?」
商希堯的並未作聲,但身前祭出的仙鼎卻瞬間暴漲數倍,更加強悍的仙光不斷從其鼎中噴湧。
六大仙宗表面和睦,但實際上只不過是一種相對制衡的關係。
劫數平定之後,仙宗實力折損,無數世家被滅,這天下注定要亂上許久,你爭我奪不可避免。
此時彰顯宗威尤為重要,尤其是在同在南境,而且一直都野心勃勃的另一家仙宗的面前。
商希堯眯起眼睛,帶著一股冷傲的殺意朝著屍潮鎮壓而去。
也就在他重新開啟局面之時,其身後漸漸開始響起了一陣嘁嘁喳喳的議論聲。
幾位親傳聞聲看去,就見許多弟子都在遙望南側。
有自家親傳聖子在前方壓陣,位於最後側的弟子自然會輕鬆許多,便會多出幾分注意力去注意其他仙宗的動向。
畢竟那綿延成線的邪種仍在竭力要合圍他們,阻斷與前方的匯合,他們衝殺的如此迅速,若四周盟友未能跟上,保不齊就會被從左右包抄。
事實證明,他們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
隨著眾人加緊腳步,在各自親傳聖子庇護之下猛不斷突進,北側的玄元仙府逐漸掉隊,在遭遇邪屍的一瞬間就被拖住了行進速度。
於是,有人開始厲聲呵斥他們快些。
玄元仙府沒有親傳也就罷了,最可怕他們府中很大一批天賦卓絕的弟子都出自於楚家。
在楚先殺掉兩人離開仙府之後,那些楚家弟子也就不見了蹤影,此間只有鍾家主脈的一些子弟以及他們的護道者在不斷的撕開屍潮。
可這樣的方式,終歸要比聖器壓陣慢上不少。
玄元掌教的第八子鍾豈,此刻眼神十分陰翳。
雖說這半年以來,府中弟子都以為父親選擇的執器者是老三,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才是那個真正的掌教繼位者。
但為了安撫楚家人的情緒,老三不得已被推出來登上臺前,他隱居於幕後,一直都沒有機會嘗試執掌聖器。
玄元珠自然也有仿品,亦是經過千年傳承,被聖器本源溫養的殺器。
但沒有開始嘗試掌握聖器,不被聖器本源所承認,他也無法控制那件仿器。
在鍾豈看來,如果自己也有仿製聖器在手,必然不會如此手足無措。
不過此等常場面之下,若只有他們一家確實會尷尬,可玄元仙府弟子清楚,天書院可能也好不了多少。
事實上,其他人也確實如擔心玄元仙府一樣擔心天書院被拖住,以至於中間失守的的四大仙宗也在盯著中間偏北的方向。
結果,他們卻意外的發現天書院的衝殺速度一點也不慢。
屍潮前方,仙鼎,天鍾與道碑三件仿器威能四射,引來浩瀚仙光,攻殺間如入無人之境。
可在中間偏北側的位置,此刻卻也綻開了絲毫不弱於聖器之威的漫天狂劍……
巨響之中,季憂於洶湧的氣浪之中踏地而起,腳下的地面瞬間龜裂。
灼熱的氣勁從其周身呼嘯而出,瞬間燒透了林中大霧,同時他身軀緊繃,體內傳出彷彿海浪澎湃的轟鳴。
而在其背後,數十把靈劍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劍意,在鳴顫之間浮空而起,轟然間殺向了面前的屍潮。
不錯,此時確實是要快些的。
幸好,他的劍一向極快。
密織成網的強悍劍氣之下,朝天書院衝來的邪種寸寸開裂,砰一聲炸成了漫天的灰塵。
而狂妄的劍氣仍舊氣勢不減,帶著一往無前的劍意直接撕開了屍潮,巨大的劍光就像是滾燙而炙熱的晨曦,在濃霧密集的林地切出一道深刻的長痕。
屍潮被斬開的一瞬間,那些靈劍再次浮空而起來,嗡鳴之中再次承載住了沉重的劍氣,發出一陣歡快的劍鳴。
周圍修仙者此刻不禁抬頭,望向了那劍意吞天,揮手間如攜星空殺下的身影。
天書院沒有親傳,但遊仙會之後的所有人都清楚,天書院有個怪物。
生長於鄉野間,本該是天書院一段插曲,此刻在手持聖器的仙宗親傳聖子之間,他以劍道殺來,絲毫不弱。
其中較為不同的是靈劍山弟子,因為除了看人之外,他們還在看劍。
那劍身筆直修長,長約三尺,寬約三指,劍身中脊隆起,兩側開刃,線條簡潔流暢,整體勻稱而沉穩。
隨著劍氣的不斷閃爍,劍身經千錘百煉的紋路清晰可見,而在那些紋路的正中心則有一枚方形烙印,上書鑄劍閣。
此間有許多人低下頭,看著和那些懸空的靈劍一樣的佩劍,心情十分複雜。
那是靈州鑄劍閣出品的靈劍,除了紋路稍顯不同之外,數十把都是統一制式。
這種劍的質量還算不錯,十五兩銀子一把……
季憂的劍一向都是這樣的,因為他出身不高,沒有太多的錢。
據說當年因為擔心楚河的劍太好,秋鬥之中會斬斷他的劍,他在對決開始之前還曾到處籌錢換劍。
這種劍實際上連一些好劍者的私藏都趕不上,更不用說比那些本身就具備無上威能的聖器了。
但此刻,浩瀚的劍殺再次落下,轟一聲斬穿了重新聚集的屍潮。
同樣在轟殺屍潮的三宗聖器此時似乎是受到了劍氣的驚擾,以至於它們開始不斷震顫,引得商希堯、霍行中與陳家子弟凝住了眼眸。
人族歷史千年,仙宗、世家、仙莊,從上至下等級森嚴。
有人說這種等級是按照天賦以及修行速度劃分,出身於世家中子弟修為好一些的便被送入仙宗,還有一些就留在家中,至於差一些的則進入仙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