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聰明不算聰明,楚先看著那噴湧的鮮血與碎裂的腦漿混在一起,不禁漠語一聲。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夫君的輕喚忽然從後方響起。
鍾婉兒扶著屏風邁步而來,秀美的面容之上還帶著一絲睏倦。
其實她此時本該已經入睡了的,但問題是前殿太安靜了。
往常的前殿從未有過這麼安靜,彷彿一點聲響都沒有,可問題是明明三哥和夫君都在的。
所以心中隱約覺得古怪的鐘婉兒又再次起身想要看看情況,誰知她剛剛來到前殿,就看到三哥死在地上,而自己的夫君則滿身鮮血,眼眸瞬間睜大,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楚先見到自己的夫人,忍不住從地上起身,邁步走到了她的身前。
「夫……夫君……」
「你來的正好,也好讓我少走幾步了。」
鍾婉兒瞬間顫抖了起來:「你快先走,我去跟父親求情……」
楚先輕笑一聲,隨後緩緩伸手捏住了她的脖頸。
直到這一刻,鍾婉兒才意識到的他連自己也要一同殺掉,眼眸不禁閃過一絲茫然無措:「夫君,還有云兒……」
楚歸雲,這是她剛懷有身孕就給孩子提前取好的名字,此後便一直雲兒雲兒地叫著。
但楚先並未因此停手,反而乾脆利落地伸手摺斷了那細嫩的脖頸,將其隨手丟在了殿中,邁步走入寢宮,更換掉了那滿身血汙的衣服。
等他換好了衣服之後,白玉宮外已經有三道身影正在等待:「少爺,聚齊了,咱們該去人族祭壇了。
「啟程吧。」
「是,公子。」
陰沉的天色之下,楚先與身後三人御空而起,朝著屍潮洶湧如海的山下飛去。
而隨著他們落入屍潮當中,那些狂奔著嘶吼著的邪種卻對他們視而不見。
不斷翻滾的百丈沉浪之間,四人如入無人之境,而沒走多久的功夫,他們就在屍潮之中遇到了數十道身影,其中還有七輛載著巨大鐵籠的馬車。
鐵籠之中關著都是渾身生滿了無序血肉的怪物,其中有一隻十分暴躁不安。
這鬼東西並不像人,不過倒是能傾吐人語,但也只是簡單的父親、大兄、季憂、內院這種簡單的音節。
眾人相互見面,互相打量,隨後輕輕拱手見禮。
隨後有七人呼嘯而起,而那些被鎖在馬車上的鐵籠也隨他們揮手猛然掙斷了鐵鎖,帶著破空聲隨之而去。
至於其他人,則全都跟隨楚先,沿著塵浪滾滾,滿目瘡痍的大地朝著日華郡而去。
而就在這位玄元聖子離開沒多久的功夫,一道金光自天書院的方向呼嘯而來,在玄元仙府的頂峰凝聚成了一張符令。
在看過了季憂所繪製的布卷之後,天書院五大殿主迅速將其中內容傳訊了其他仙宗。
講明這非天災,實人禍,楚氏、杜氏、李氏等世家誘仙宗啟遺蹟,所圖甚巨,恐如岐嶺之變,亂天道而禍天下。
玄元仙府之上,趕來抵抗屍潮的長老抬頭便看到了這張符令。
他們本以為天書院還是在催促他們關閉遺蹟,沒想到只是粗略看了幾眼,臉色瞬間驟變。
因為他們知道天書院做事向來嚴謹,若內容不真,不可能以此種方式昭告其他仙宗。
於是在瞬息之後,有人開始謄抄其中內容,有人則縱身飛往了南峰的親傳白玉宮。
玄元掌教鍾黎這些年,一直都在閉關苦修,一心想要飛昇,已經許久不見他人。
直到傳訊內容被送入進去,他才一臉嚴肅出了關,仙光洶湧的眼眸如同夜色一般深邃。
而此時,兩具屍體已經被白布遮掩著,抬到了他的面前。
聽到訊息的其他鐘家長老也紛紛聚集而來,看著眼前屍體變得極為凝重。
很快,玄元仙府的傳訊便傳向了其他仙宗。
其實關於先前天書院的內容,其他五大仙宗還是保持了一定猶疑的,畢竟這件事聽起來著實有些匪夷所思。
先不說他們如何隱藏了那麼久,就光是所謂大荒林開啟之前,他們就安排邪種躲藏這件事,就讓人覺得不可置信。
因為他們想不通,這些人如何能提前得知遺蹟之物得到了天道寬恕,從而引仙宗出動開啟遺蹟。
難道是他們操縱了天道,使得遺蹟之物不再被湮滅?
可人力豈可影響天道,這是說不通的事情。
很多人認為這些世家就算有問題,也不過是想放邪種出來,趁亂得利,不可能會有所謂禍亂天下這麼嚴重。
可隨著玄元仙府的這封傳訊,先前的僥倖與輕視忽然間蕩然無存。
楚先殺了玄元掌教一兒一女,行事如此果決狠辣,就明楚家從未想過未來要如何面對玄元仙府的滔天震怒。
而能讓他們有如此底氣,絕不僅僅只是他們能夠操控邪屍。
於是沒多長時間,無數仙宗大能便劈掌出山,呼嘯而去。
盛京城,長盛大道。
季憂正在一棟距離城邊較近的茶樓之上,不斷注視著大陣之外呼嘯不已的邪種。
他從雲霧山巔離開了有段時間了,期間還睡了個覺,耗空的靈氣和神念差不多都補全了回來,但天書院仍舊沒有動靜。
據左丘陽所說,此事關係重大,需要率先知會五大仙宗,同做決斷。
這讓季憂感覺仙宗之間彷彿是一部巨大的機器,功率很高,但運轉卻十分緩慢。
當然,這和仙宗的高高在上也是有關係的。
這些掌握天下的人並非只是將凡人當做螻蟻,就連世家在他們眼裡也是翻不起什麼大浪的角色,大概從想過如此位高權重的自己,會被掌心之人威脅。
「啪!」
「?」
一陣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惹得季憂不禁轉頭看向了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的曹勁松,表情不禁變得古怪。
這是鬧什麼呢?
曹勁松揉著自己的臉看著他,輕道一聲沒事,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季憂這次回來必然是知道了什麼要命的大事,而且很可能和這次的屍潮相關,不然他不會與五大殿主商談那麼久。
好奇是絕對的,剛才差點就問了,幸好及時懸崖勒馬。
因為他感覺這秘密絕對要命,不是他這種修為把握的住的。
而在他們觀察邪種之時,也有許多人在觀察著他。
例如隔壁那座崇王宅院之中的世家大能,包括剛剛出關的何靈秀,石君昊和柴澤。
望著明明不過通玄氣息的季憂,想著昨日那恢弘的劍道,他們不可能不好奇。
甚至就連身居皇宮的幾位公主在聽說了昨日之事後,都忍不住在此處遙望著的身影。
「爹,我們總歸是被他所救,女兒於情於理都該去說聲謝謝。」
「當前局勢模糊不清,等此事過去再說吧。」
「爹……」
何靈秀聞聲回神,轉頭看向了有些坐不住的邱寒月,眉心不禁微皺。
這位胸懷寬廣的自在殿親傳自然清楚,當年因為對方是鄉野私修的而非不願嫁的邱家小姐,大概是已經後悔的不行了。
可問題是,何靈秀自己也到了婚配的年齡,不知為何也有些後悔的感覺……
她其實對季憂很有好感的,尤其是當年去靈劍山問道的時候,是他為自己尋來了丹藥療傷。
可她當時覺得身份不夠,才沒有往這方面考慮,又因為惜才,所以通過邱寒月想要將其拉進自己的陣營,不曾想如今卻因其恍惚不已。
她修為極強,又是親傳身份,自然不願意找個比自己弱的,正是因為這樣,她才很難找到合適的夫君。
原以為未來可以在石君昊和柴澤之中挑一個,可見到那攜劍如星海殺來的一幕後,原本抉擇忽然讓她有種是在退而求其次的不平衡。
不過即便對他多了心思的女子頗多,真的前去拜會的卻寥寥無幾。
畢竟五大仙宗聯手要追捕他的事情還未弄清楚,不少人都覺得以他的性格,即便戰力再強,未來怕是還會惹來麻煩。
曾懊悔過一瞬的邱家家主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一直看著女兒,不讓她輕舉妄動。
就連那跟隨幾位公主前來的侍衛,也警示她們莫要上前搭話,生怕引來仙宗不滿,受到如魏府小姐那般全城搜捕般的牽連。
「此子戰力卓絕,若是能與仙宗走的近些,未來必定不可限量,莫說長老身份,做個親傳也未必會是難事。」
「可惜他向來不守規矩,連天書院都有些容不下他,上限便低了很多。」
何燁靠在連廊之上,忍不住對何靈秀輕輕開口。
何靈秀聽後點了點頭,知道爹爹說的對,他有如此戰力,若是行事規矩一些,不要有那麼多的主意就好了。
到時候自己為其多多美言,說不定能讓他重新受到五大殿主的青眼相加。
正在此時,一股磅礴浩大的氣息忽然從天書院升起,在一瞬之間呼嘯而至。
眾人心中一顫,立刻將落在季憂身上的目光收回,回頭望去。
只見陰沉的天空之下,許多幾十年未曾現世的天書院長老鋪天蓋地而來,應天、無疆,甚至神遊,全都在呼嘯之間去往了城外。
隨後,術法與仙光倏然升騰,與那滾滾而來的屍潮狠狠撞在了一起,硬生生撕開一道寬敞的大道,迅速清理著圍城的邪種。
眾人一陣驚愕,不明白為何天書院忽然開始認真了。
要知道,天書院不久前也通知過長老閣的長老出城接引逃亡者的,可相應的就只有幾個而已。
疑惑之中,又一位隨這些人同道而來的長老落在了茶樓之上,不過並未出城,而是到了對面的茶樓上,走到了季憂面前輕輕躬身。
不多時,季憂便隨他起身離開。
與此同時,同在茶樓上的那批人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見到這一幕,何靈秀有些疑惑,有些好奇那長老跟他說了什麼。
崇王向來喜歡投其所好,於是立刻派了下人前去對面茶樓一陣詢問。
不多時,那名下人便回到了崇王宅,引來了矚目紛紛。
「來請人的。」
「請人?」
「說是左丘殿主所派,前來請季憂去自在殿,與五大殿主議事。」
「?」
季憂此時已經隨那位長老御空來到了內院,沿著山道走向了自在殿,心中也是略微有些驚訝的。
因為他也不清楚天書院為何會忽然反應如此激烈,直接派了那麼多人去清繳邪種。
直到他入了自在殿,看過了左丘陽遞給他的傳訊之後。
「楚先殺了玄元掌教的一兒一女,叛出了宗門?」
「不止如此,那女子還是他的夫人,甚至肚中懷有一子。」
季憂此刻明白天書院為何忽然反應激烈了,因為楚先既然敢這麼做,就代表他們已經有了無懼玄元仙府的底氣,甚至不再害怕暴露。
左丘陽此時又遞給他了另一封傳訊:「參與此事的,不止你查到的楚家、李家、杜家、柳家。」
「還有?」
「不錯,五大仙宗接到傳訊之後,按照你的推論四下搜尋,發現了許多沒有屍體,甚至沒有血跡的宅邸與道場。」
季憂展開那封傳訊,看到了青州朱家、靈州莊家、雍州衛家等等,都是青雲天下赫赫有名的千年世家。
白家、杜家、柳家等百年世家在這些名單之中,簡直就像是小嘍囉一樣不值一提。
柴胡接話後輕聲開口:「此事幹系之大遠超先前預料,六大仙宗已決定聯手前往追捕誅殺。」
「六大,竟然比我還多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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