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就聽聞楚家名動青雲,此番路過,前來旅遊。」
「此地是楚家所有,若無請柬,還請不要過多逗留。」
「……」
楚家內城有大陣守護,外城有眼線盯梢,戒嚴程度堪比仙宗,他在城中逗留多日,未能尋到機會接近,只能仔細留意著周圍的訊息及城中的談論。
三日後的午時,天氣稍顯陰沉,季憂繼續於周圍遊走,走著走著他忽然眼眸一怔,在環形的內街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個劍眉星目的男子,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髮髻梳的齊整,看上去一身英氣。
事實上不是季憂先看到他的,而是他先看到了季憂,隨後季憂才因為其目光注意到了他。
「方兄?」
「咦,無慮,你怎麼會在此處?」
內街之上,男子有些驚詫地地邁步而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方若瑤的兄長,如今供職於鎮北軍的方若明。
季憂聽到詢問後拱手:「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剛好經過了幽州,想尋個落腳的地方來著,方兄何故在此?」
方若明聽後指了指遠處一座高山的方向:「蠻族這幾日異動頻頻,有舉兵之勢,幽州西北剛好有一段城牆開裂,我帶隊護送修補工匠前來,途經此地前來一觀。」
「方兄對楚家也有興趣?」
「畢竟是被譽為第八大仙宗的世家,既然經過了,自然要看一看的。」
方若明說完之後看向季憂:「怎麼樣,要不要與為兄一起轉轉?」
兩年前的天道會上,季憂第一次與方若明相見,已經告知了他與方若瑤解除了婚約的事情。
但他不清楚為什麼,方若明仍舊對他十分親熱,而且一直都以兄長相稱。
不過到底是共同出身於玉陽縣的人,而且方若明確實年長几歲,以兄長相稱也不算過分。
剛好,季憂如今漫無目的也找不到什麼有價值的資訊,便欣然答應了下來。
此時正午剛到,方若明帶他去了城中的一家小店,熟稔地點了幾道菜:「這可是這家店的拿手菜,你待會兒要好好嚐嚐。」
季憂看他一眼:「方兄不是第一次來?」
「實不相瞞,當年我剛入鎮北軍,負責的就是幽州這段城牆的守護,在這裡也算待了許多年吧。」
「原來如此。」
方若明伸手將筷子遞給了季憂:「最近有沒有回家?」
季憂點了點頭:「剛剛回去了一趟,不過沒待太久就離開了。」
「為兄也是,剛剛到玉陽,沒待幾天便收到了軍令,只能匆匆帶隊前來,我那妹妹許久沒有回家,我這做兄長也沒能見上一面。」
「方兄許久就已離家參軍了?」
方若明點了點頭:「至此應有十載光陰了。」
季憂此時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初在先賢聖地,方兄可是提前離去了?」
「不錯,我大概是最早離去的一批。」
「怪不得當時離開時候未曾相見。」
方若明笑了笑:「我當時也想等等你來著,但你在聖地中心,我進不去,怕又錯過,便覺得來日方長也不急於一時。」
簡單地吃過午飯,兩人從餐館離開。
隨後在方若明的帶領之下,季憂當真如旅遊的一般,跟著他去看了不少外城的景觀。
例如城北的靜波湖,以及城西的荔枝坡。
「楚家這座城池,建立許久,也已經有千年光陰了。」
方若明帶著季憂轉了一圈,最後回到了主城道間一座飛簷翹腳的祠堂前,指著前面的一排建築道:「以前是沒有外城這一圈的,後來家族逐漸壯大,才慢慢向外攤開。」
他說完話後看向季憂,發現對方並無反應。
「怎麼了?」
季憂指著他們身後的建築:「這是什麼地方?宗祠?」
方若明看了之後輕笑:「進去看看吧。」
「沒人看守麼?我來此的路上遇到了好多守衛,不許在四處閒逛。」
「建在外城的,基本都不是什麼重要的地方,只是參觀的話倒是無礙。」
方若明說完話之後率先走了進去,於是季憂邁步跟上,隨之一同走了進去。
這確實是一座祠堂,而且是一處修建的十分華麗的祠堂,中庭有一座巨大的香爐,再往裡就能看到所供奉的天道牌位。
不過最吸引人的,卻是這祠堂內部的壁畫。
事實上,季憂之所以會特地詢問此乃何地,就是因為剛才在外面的時候看到了牆上的壁畫好像很有內容一樣。
此時離近了再看,他發現這筆畫的內容確實豐富。
進門所能看到的第一幅畫中是一個老者形象,端坐於蒲團之上修道,畫的十分惟妙惟俏。
不過到了第二幅的時候,那老者不知為何變成了一副開膛破肚的形象。
等到了第三幅,那老者就已經躺在了棺材之中,周圍立著些表情悲傷的小人,匍匐痛哭。
之後便是一幅火燒大屋的場面,接著就有許多小人被帶上了一座高山。,
而最後一副,則是這楚城的全圖。
季憂在這些壁畫前面一一掃過,眉心微微一皺:「這上面畫的是什麼?」
方若明從牆壁之上收回目光:「楚家的歷史。」
「?」
「當年楚家的七竅玲瓏體震動天下,家族之中湧現了無數天驕,仙宗對此十分好奇,於是在楚家老祖死後將其解剖,研究多年。」
季憂轉頭看著方若明:「後面呢?」
方若明捏著下巴:「後面大概是說他們依附了仙宗,越走越高,就此建立了這座城池。」
「解剖後研究多年,可曾研究出了什麼結果?」
「應該沒有吧,若是真的研究出了結果,這世間豈不都是七竅玲瓏體了?」
季憂指向了畫著大火焚屋的那一幅:「我聽人說,楚家當初曾與仙宗作對,最後被打壓慘烈,是不是就是這幅?」
方若明轉頭看向那幅畫,隨後搖了搖頭:「畫的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不過仙宗一向喜歡粉飾太平,就算真有此事估計也沒辦法完整地畫出來。」
「聽方兄的口氣,似乎也對仙宗也積怨頗深?」
「從我們豐州走出來的人,如何能看得慣那般畸形的怪物?」
方若明輕笑一聲:「你可知當初奉仙山莊在我玉陽縣建立,殺人無數,我父親被抓入山莊之中學了半月狗叫才苟留一命,還有你們季家,就因說錯了一句便滿門不留,都是所謂仙威。」
季憂是穿越而來,頂替了原本那個季少爺的身份,原本對季家消亡一事並未太多實感。
但放入當前的語境之中,倒確實令人生嘆。
兩人邊走邊說著,從祠堂之中逐漸走出。
季憂旁敲側擊地詢問方若明內城的情況,但對方說自己也是許久未來,對內城並不瞭解。
而方若明接下來的一句話,也徹底打消了季憂繼續想要趁機入內的念頭。
「這楚家內城的法陣也是出自當年陣法世家之手,尤其是楚家主脈,雙陣環守,據稱有來無回。」
「方兄是怎麼知曉此事的?」
「陣法世家滅絕了,北境城牆的修復沒有陣師指導,有時候只能參照這些守護大陣來做。」
方若明說到此處後忍不住輕輕嘆息:「說起來的話,這陣法世家似乎比我們這些鄉野農戶或是楚家更慘些,到最後也未能留下血脈。」
言談之間,季憂跟著方若明走出了主城大道,此時,鎮北軍的一支小隊已經騎著高頭大馬在城外等候。
方若明翻身上馬後看向季憂:「為兄軍令在身,不敢延誤,就此別過了。」
「祝方兄一路順風。」
「若有朝一日天下太平,無慮也給我塊地,教我種種。」
季憂聽後朝前拱手,目送他們遠去,隨後轉身看向楚城。
他轉了一個大圈,每個目標世家都將未能進入,未能查到任何結果。
唯一可知的是,對比其他世家而言,這些世家防守的如此嚴密定然是有蹊蹺在其中的。
如今唯一可查的,只剩下了杜家和白家。
但想想也知道,這兩家應該和柳家、李家、楚家一樣不許外人入內。
不過,白家倒是個例外。
白家嫡長子名叫白如龍,他大機率是可以接觸到白家的……
季憂思索半晌,覺得事不宜遲,於是在城中僱了一輛馬車朝著白家的方向而去。
白如龍修行不堅定,一門心思都放在雙修上,如今五年期滿,也要和陸清秋他們一樣離院。
而據曹勁松所說,這小子其實剛入春就回家了。
根據他本人的話講,他留在仙宗也沒什麼增進,還不如回家待著。
顛簸的馬車之上,季憂一邊吐息一邊握著紙筆給白如龍寫了封信。
若是白家也防守嚴密,他肯定也沒辦法立刻進入其中,便只能通過寫信來通知其出來見面。
不過寫著寫著,他所乘坐的馬車忽然停下,而拉車的馬兒立刻發出一陣驚恐的嘶鳴聲。
「為何忽然停下?」
「公……公子,出事了……」
「?」
季憂挑開車簾探出頭去,剛一露面便感受到風中一抹強烈的血腥氣,眉心瞬間皺起。
馬伕此時顫巍巍地向前伸手,指向了天空的方向。
只見遠天之上,一片漆黑的浪潮正在漫天湧動著,嗚嗚泱泱,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來。
因為距離太遠,暫時無法看清那到底是什麼,只覺得像是雲一樣。
可問題是雲是成型的,只會隨風而動,內部不會動彈,與這片浪潮區別甚大。
見此一幕,季憂的眼底瞬間浮現出一抹金色,便見有無數邪種正在呼嘯而來。
與此同時,月魄高原遺蹟,斷魂山遺蹟、大荒林遺蹟……被仙宗陸續開啟的遺蹟忽然多了無數殘肢斷骸,而烏泱泱的邪種正從最深處向外狂湧,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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