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如粉雕玉琢的小腳丫不斷在顛簸之中亂晃,綿綿的嗚咽聲不斷起伏。
丹宗之女和靈劍山小鑑主的風格是尤為不同的。
小鑑主有修為在身,被強攻之時還有能力嚶嚶罵人,同時用呼嘯劍氣助興,一如其強勢的性格。
但丹宗之女則緊閉口舌,只有語氣助詞,忍不住的時候才會叫一聲斷斷續續的季公子。
這是性格原因,反饋出的受力反應截然不同。
若讓季憂來評判,他覺得兩種反應都很有趣。
不過單從這方面看,顏書亦確實更像是姐姐,元采薇則更像妹妹一點。
狂妄的風雨之中,屋後的小花被打的水花四濺。
直到窗外黃昏的最後一縷日光漸漸消失,夜色噴湧而來,填滿了丹山。
僻靜的後半夜,夜色無比濃郁。
季憂睜開了雙眼,低頭看向了懷中圓圓扁扁的元采薇。
柔嫩的丹宗之女不堪暴雨拍打,在雲銷雨霽的後已經恍惚睡去,呼吸均勻,睡容恬靜,只是修長捲翹的睫毛上還帶著淚水。
這可不是他欺負人,他只是對錶面端莊的大饞丫頭採取了反調息的策略。
季憂啵一聲起身,將被子給她蓋好,隨後將衣服穿戴整齊,於憧憧的黑夜之中推開了竹門,走出了元采薇的小院。
昨夜殺掉楚虹之後,他遇到了齊正陽,問了仙宗想煉之物到底是何,齊正陽沒有正面回應,只是與他約好要在山下見面。
他其實今日晌午就想要下山的,只是那時候他還不能動用靈氣。
仙宗無功而返,死傷無數,未必不會在山下埋伏,所以他也只能在入夜之後再去見他。
中間耽擱了一下,主要是年輕男子活力四射。
山風帶著水汽迎面襲來,帶著涼意落在了皮膚上。
此時的丹山已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唯有不遠處的零星燈火閃爍著,在夜空下與群星相互呼應。
季憂將院門關好,隨後一路無聲地走到了前山。
經過一日的清理,九重階上的血跡已被擦洗乾淨,破碎的石板也被移除,只留下原本的土路,看上去似乎並未發生過什麼慘烈戰鬥一般。
他沿九重階而下,隨後走向了位於山道前方的山門。
丹宗已經是封山的狀態了,護山大陣不再熄落,不過季憂殺完人就去治傷了,還未來得及將陣樞還回,於是便輕易從大陣穿過,向著山下而去。
丹宗下方有一座小鎮,名叫回春鎮,就如同靈劍山下南華城一樣,住的大多數是與丹宗那些姻親世家有稀薄血緣的後輩兒孫。
所以,這城中不少鋪子都掛著丹、藥等字樣,如同南華城無數劍閣林立一般。
季憂落入小鎮的石板路上,隨後穿行於在夜色下空寂無人的小巷,幾經輾轉間抵達了悅來客棧。
雖然已經到了後半夜,因為是住宿的生意,客棧倒未徹底打烊,而是在櫃檯上留了個小廝。
不過那小廝此時正用手臂撐著頭,在昏黃的燭火之中一陣瞌睡。
季憂並未發出聲響,轉身上了二樓,隨後抵達了一間客房,接著用低沉的聲音輕輕開口。
「齊長老。」
「進。」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
房間之中,靈劍山劍道首席齊正陽正坐在床榻之上入定,周身氣息隱隱。
耳聽到的腳步聲從耳邊響起,他才緩緩睜開雙眸,眼中的金光緩緩褪去,目光看向了季憂。
「傷勢怎麼樣?」
「幸虧是在丹宗,經過治療後恢復的極快,不然怕是要臥床許久了。」
「我倒是沒想到,五個無疆境竟然都死在了你的手中。」
齊正陽喃喃一聲,眼神之中閃現出了一絲感嘆。
多年前,天書院曾去靈劍山問道,那是他第一次見季憂,當時只是覺得他是個難得的劍種,不曾想幾年不見他就已經到達了這種地步。
不過他覺得也唯有這般男子,或許才能勉強配得上他們靈劍山的小鑑主。
齊正陽回過神從床榻之上起身:「坐吧。」
季憂應聲坐到了方桌前:「仙宗所要丹宗煉製的是什麼寶材,為何相安無事幾百年,昨日會忽然鬧到攻山這一步。」
「此事,還要從新元說起。」
「?」
齊正陽看向季憂:「東平山脈的事情你曾親身參與,想必也都知曉了,鑑主與你一起在盛京過冬,後續那些仙宗長老的蹤跡你必然也清楚?」
季憂點了點頭:「他們滿天下查詢卜家線索,據說最後又回了青州。」
「不錯,但你不知道的是,他們回到青州之後開啟了一座位於大荒林中的遺蹟。」
「?」
聽到這句話,季憂緩緩抬起頭來,眼神開始變得深邃。
其實他一早便猜測過,丹宗此劫是不是因為那些探尋卜家之事的長老找到了什麼。
可他沒有預料到,自岐嶺之後平靜了那麼久,竟然又有遺蹟被開啟了。
想當初他被天書院派遣去了岐嶺,以炮灰身份進入其中,是曾親眼見過其慘烈的。
齊正陽看了他一眼:「你在想岐嶺?」
「是。」
「這次和岐嶺不同。」
「?」
齊正陽看著他道:「人族崛起之後,歷代都有人想要窺探遺蹟,但始終無法入內,但這一次,大荒林很輕易就被進入了,而且還有人從中帶出了東西。」
話音落下,手掌之間光華一現,掌心出現了一枚赤紅色的果實。
這果實如雞蛋大小,表面呈現透明的膠質,其中有火紅色不斷地在其中湧動,散發著一股玄光。
季憂從其手中接過了這枚果實,眼眸漸漸開始睜大。
「朱果?」
「不錯,朱果,這就是當年在岐嶺中曾引起爭奪的那種果實,因外表赤紅被命名為朱果,天賦卓絕之人吞下可直接升境。」
「不可能,這東西怎麼可能會被帶出?」
季憂的思緒一瞬間被拉回了他帶著元采薇和元辰,從洪山礦礦道逃出岐嶺的那一夜。
當時他們在路上遇到了搶劫,出於職業習慣,他向那幾人展示了什麼叫做專業,最後得到了一隻儲物葫蘆。
當時情況緊迫,他也來不及細看,只能帶人先走。
結果一出去,那隻儲物葫蘆就炸了。
葫蘆之中的其他物件完好無損,唯有那些人搶來兩枚朱果被湮滅成了灰燼。
那時候他們就意識到了,岐嶺之中的東西與天道相悖,不可能會被帶出來的,就算被強行帶出也會被天道所抹殺。
可此時此刻,他手中卻抓著一顆實實在在存在著的紅色果實。
一念及此,季憂瞬間想到了一種可能,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齊正陽忽然揮手壓制了他的氣勁:「鑑主要我與你說,不要動殺心,這果子就是被直接帶出來的,與你所想的那種方式並不一樣。」
「遺蹟的東西若是直接帶出,會被湮滅。」
「所以我才會說,此次和岐嶺一事不同。」
齊正陽輕捋長鬚道:「那些壽元將近的仙宗長老進入遺蹟之後,各大仙宗都派了弟子進去,但因為有岐嶺一事的教訓,被派入其中的弟子沒敢亂吃,而是用衣物包裹著帶了出來,卻出奇對此沒被天道泯滅。」
季憂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為何會這樣?」
「我也不清楚,不過青雲天下一直有傳聞說天道有異,但從來沒有什麼直接證據,但遺蹟中的東西現在被帶出來了,也許真的是因為變了天。」
「也就是說,六大仙宗來丹山強借丹師,就是要煉化此物?」
「不只是此物,他們從遺蹟中還帶回來了其他奇花異果,每一個都如這般一樣,仙機湧動。」
齊正陽正色道:「誰也說不清楚遺蹟之物究竟有何功效,自然需要丹師煉化,但這畢竟是仙緣,六大仙宗想要獨佔,才會想要抓丹師回山。」
季憂聽到這句話,重新看向了手中的朱果。
那果子玄光不斷,其中的赤紅之色不斷流淌,看的久了,就會讓人有種想要一口吞下衝動。
「就因為一枚小小的果子,他們就要殺人攻山?」
「那又如何?你要知道,當初六大仙宗之所以會放丹師歸去重建丹山,不是因為幡然悔悟,而是因為丹師快死絕了,如今休養生息了幾百年,丹師數量不斷壯大,在各大仙宗眼中正好夠用。」
季憂抬起頭來「抓走一批煉丹後殺掉,只要傷不到丹宗根基即可?」
齊正陽沉默半晌後點了點頭:「這樣理解,倒也可以。」
「莫非丹師真的無法修行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