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當他們接近龍泉湖的時候,卻隱約感覺到一股似有若無的熱氣。
這還是初春時節,涼意森森,有股熱氣就顯得十分明顯。
不過懷家族老正氣勢洶洶,也並未太過在意,在家中後輩的指引下繼續環湖而行。
可走著走著,他們就感覺到那股炙熱感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
就他們漸漸開始產生疑慮的時候,一股龐大的威壓忽然猛灌眾人雙肩,同時有一股令人顫慄的氣息不斷於心中升騰而起。
那位融道境的族老還好一些,只覺得頭腦發脹,渾身的汗毛豎立,而那些年輕子弟則是眼前一片昏黑,難以透氣。
被壓彎了脊背的眾人臉色大變,感覺到那撲面的熱量如同日輪。
隨後,那股磅礴的氣勁轟然散去。
但沒過幾息,又再次襲來。
如同潮汐一般的來去之間,他們的都能感受到比先前更加兇悍的力量,似乎是在掙脫著什麼。
而當那氣勁再次散去的剎那之間,那名融道境族老立刻抓起兩名弟子轟然而去,回到院中,將宅門緊閉。
「族老……」
「莫要出聲,通知家中子弟,這兩日莫去湖邊!」
懷家族老低喝一聲,額前已全是細汗。
於是兩日之間,懷家都是大門緊閉,沒有人再出門,唯有家中幾位老人暗中不斷地探查。
早中晚三次,只覺得湖邊那道氣息越發強悍。
兩度日升月落的黃昏,隨著靈火的不斷洶湧。
坐於湖邊的季憂已滿頭大汗,唇色也逐漸開始變得蒼白。
那股束縛已經被他衝散了多次,緊縛感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強烈。
於是他將留住的最後一股氣勁聚集,深呼吸之間全力撞向那緊縛而來的禁錮。
龐大的力量在其堅固的肉體之中兇狠衝撞,如同山崩海嘯,就在其近乎力竭之時,他聽到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發出了咔嚓一聲。
剎那之間,所有的壓力盡數消去,同時一股疲憊感從他的四肢百骸中湧出。
第一重關,終於衝開了。
他睜開了那雙燦金色的眼眸,雖然有汗珠不斷從額前滴淌而下,但卻感覺渾身一陣通透。
煉體之術是蠻橫之道,隨著關卡的衝破,他並未得到任何神異,但肉身的堅硬與純粹的力量得到大幅度的增長。
喘息半晌,季憂捏緊拳頭向前揮去,剛猛的拳風瞬間壓得面前大湖一陣洶湧。
隨後他輕輕合上了眼眸,仰倒在了草叢之中。
早春寒冷,花還未開,但龍湖旁有一塊區域因為溫度的原因,噗一聲在月色下的展開了花葉。
一朵,兩朵,花蕊漸漸綻開……
待到第二日晨光熹微之際,季憂從草叢之間坐起,周圍已經是一片花團錦簇。
比玩一夜塑膠姐妹都累……
稍稍緩了緩心神,季憂順坡而下,將衣服除去之後一躍進入湖中。
等到將渾身的汗漬清洗乾淨後,他又飛身而出,靠著氣勁的蒸騰讓渾身的水珠被烤成了一陣煙氣,接著繼續吐納著靈氣,直到體內開始慢慢充盈。
煉體的整個過程之中,最為耗費靈氣的就是衝關這一步。
而隨著關卡被衝破,平日所需的靈氣量會迴歸到正常水平,暫時不需要刻意去尋靈氣充裕之地了。
接下來就是第二關……
季憂默唸一聲,抬頭看了一眼湖對面的山莊,隨後邁步而去。
餓了,要搞些東西吃吃。
他出了叢林,而後的沿路西行,在最近的城池大吃一頓,隨後繼續煉體、聽曲兒,不斷來回。
衝破第一關之後,他不遺餘力地去接近第二關,沒有俗事的紛擾,速度要比在盛京快上許多。
至於聽曲,他還是沒有找到什麼關鍵。
也許這就是相互借鑑的缺點,大部分的唱演聽起來都好像差不多。
中州西南往西是康樂郡,也是青雲天下的一方大郡,比廣明郡更加繁榮,其中位有不少世家坐落。
季憂一路向此而來,數日後進入到了這方城池。
只是令他覺得疑惑的是,這明明是一方大城的,但城內卻顯得無比蕭條。
路上沒有行人,只有些野狗野貓。
沿街的酒肆茶樓都未開張,只有一些做買賣和一家食坊正在營業,但也都是靜悄悄的。
季憂邁步走進了食坊,找了個座位坐下,然後便見到小二提著茶水而來:「客官,您吃點什麼?」
「隨便來兩碟廚師傅拿手的,再來碗飯。」
「好的客官。」
季憂將銀子放在桌上,隨後又開口道:「這城中為何如此寂靜,連茶樓酒肆都關門了?」
食坊的小二聽後壓低了聲音:「公子外鄉來的吧,咱們康安城有仙人歸天,下令嚴禁歌舞。」
「哪位仙人?」
「郎家的仙人,是山海閣的長老嘞,據說是活了一百多歲了,也算是壽終正寢了,現在被送回了家中,也算是葉落歸根。」
季憂聽後皺了皺眉:「嚴禁歌舞也就算了,怎麼街上也看不到一個人?」
食坊小二聽後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郎家下了令的,要萬民同悲,挨家挨戶都要派人前去送葬,您若是來的早些,說不定還能看到打幡的隊伍。」
「如此大動干戈?」
「唉,仙人嘛……」
康樂郡的茶館酒肆不開,食坊裡的人便多了,周圍的食客也在對郎家那位仙人議論紛紛。
季憂邊吃邊聽,等將碗盤清空之後便離開了食坊,前往瞭望陽山。
郎家是山海閣的姻親世家之一,這死去的仙人名叫郎昆,一位應天初境長老。
他于山海閣之中修行多年,一百零八歲後開始閉死關,衝境延壽,今年新元后沒多久就出關了,而後便於山海閣坐化,被弟子送回家中,葉落歸根。
這是他從那些食客的談論之中聽來的,但心中稍稍有些疑惑。
應天境已經無比接近天道,也許不明天機,但對自己的大限應該瞭解的十分清楚才對。
按道理來說,在算出自己大限之後,他應該提前歸家,該傳功傳功,該坐化坐化,不應該是的直接死在山上,被人搬回來的。
而且新元后沒多久就死掉的,一直到現在才送回家,效率未免太慢了一些。
他來望陽山北側的一座山坡之上,遠遠地看向了郎家的道場,只見青山之上白幡舞動,看上去如同雪浪。
不時有趕來拜祭的修仙者乘虛御空,衣袂飄飄之間落於山巔。
季憂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到了山麓的位置,見到一處戲臺正在點燈,看樣是打算開唱。
而在戲臺面前,則是來自四面八方的百姓,全都是穿著白衣,看上去烏泱泱一群,匍匐在地不斷磕頭。
臺上的那出戲就是演給他們看的,為的是向世間宣揚這位郎姓長老的功德,讓萬民心存感恩。
季憂以前就聽說過這種事,但心中只有嗤笑。
仙宗也好、世家也好,仙莊也罷,全都是枯坐深山,不事生產,被萬民供奉,吃著人血饅頭。
這種人死了,真不知道會有什麼事情值得拿出來歌頌的。
欺男霸女?吸盡民血?
季憂沒心思去看這種事情,只覺得天底下又死了個白吃供奉的仙人真是不錯,然後轉身便要離去。
不過就在此時,一道開場唸白忽然從山麓的位置傳來,令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鐵衣凝露守更寒,四面妖氛欲破欄。」
「劍挑殘星沉古堞,燈扶孤影壓危巒。」
「風嘶枯木疑魑嘯,雲裂中天見血盤。
「熬盡深宵唯一諾,人間不許夜闌珊。」
帶著咿咿呀呀的唱腔隨著夜風鑽入耳朵,令季憂的後背倏然一麻,轉身向下看去。
高臺之上有一位武花臉出場,左手一隻酒壺,右持腰間佩劍,在丁零噹啷的彈奏之中在臺上來回轉圈,閃轉騰挪。
看其動作與道具之上的痕跡,這不是一齣新排的戲劇,應該是傳承已久。
枯坐深山,吃萬民鮮血供奉的仙人確實是沒什麼功德可向百姓歌頌的,但沒人說他們不可以借鑑別人的故事。
季憂運轉靈氣,飄然間向著山麓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