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之期將近,你離院之後要回豐州?」
陸清秋正想著「坐實」的事,聞聲回神,聽到豐州二字不禁愣了一下,紅唇輕咬。
離院就去豐州嗎?看來季憂真想讓她們姐妹一起吃別些的。
一瞬間,陸家大小姐的腦中多了許多的畫面。
季憂看著她紅起來的臉頰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這幾日救災時總叨唸著豐州糧食,倒是有些說連嘴了,我的意思是你離院後會回雲州?」
「按父親的安排,我歸家後應該會進靈石商會。」
陸家修行天賦不高,陸家二女算是佼佼者,若無意外,未來的靈石商會應該會由他們掌權,若能說服她們改換制度,雲州那個讓礦工後代一生下來便欠賬的寄養閣制度說不定能好一些。
不過看陸清秋一副想要將傳聞「坐實」的表情,用別的說服好像比用嘴說服更輕易些。
匡誠說的沒錯,修行算個der,到頭來好身體反而更有用了。
此時的季憂腦中充滿了莫名的姿勢,暗道一聲古人云的不錯,人心當真黃黃。
隨後兩人又聊了些閒雜,陸清秋便被從院中匆匆而來的婢女叫去,從其手中接過了一沓厚厚的請帖。
臨近新元,靈石商會在京中有許多走動,基本都是由這位陸大小姐負責的。
她今年拜訪的都是以往固定的幾位,但受邀卻變多了。
陸清秋其實很清楚,這多出來的那部分邀約未必是為了他們陸家,很大原因是因為別人都知道了她失身給了季憂。
大概很多人都想通過他來探聽季憂到底是怎麼回事,天書院對他的態度為何如此奇怪。
隨後兩人揮手作別,季憂轉身離開外院,沿著山路去了內院,將去年存入樟木箱的棉鞋、花襖,茶杯、棉墊取走。
其中還有元采薇來的一封信,是季憂前幾日去救災的時候送過來的。
天書院是丹宗運丹路線的最後一站,元采薇和元辰要來送丹,特地跟他說了抵達日期。
這不禁讓季憂想起了那年冬日,一屋三人,自己那被醋精鑑主咬破了的嘴角。
呵,越來越熱鬧了……
季憂將信收好,找到了看守山門的弟子。
他現在不住院中,便將無慮商號的地址留下,讓守門弟子等到丹宗來人之後通傳一聲,隨後飄然下山。
等到重新回到無慮商號,他遠遠就看到了一道倩影。
顏書亦身著一件廣袖仙裙,看上去玲瓏而窈窕,正帶著丁瑤和卓婉秋在鋪子前溜達。
她是蒙了面紗的,只有漂亮的眼眸露在外面,看到季憂後淡然點頭,如同只有一面之交。
和他不熟,就不會挨啪。
季憂此時看著她:「吃午飯了麼?」
「還沒吃……」
「想到吃什麼?」
顏書亦沉默片刻:「想吃酸辣土豆絲。」
丁瑤和卓婉秋聽後頓時鬆了口氣,心說可算結束了。
鑑主從辰時吃過早飯後說要帶她們出來溜達,二人以為是逛逛東市西市,心中還隱隱有些期待呢,隨後才發現是她們想多了。
整整兩個時辰,她們溜達的範圍都沒超過無慮商號門口這方寸地。
她們先前並未陪顏書亦來過盛京貓過冬,但回去之後倒是總聽她唸叨,什麼在天書院偶遇,在匡誠家門口偶遇。
兩人當時還覺得疑惑,心說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偶遇,如今看來才知道原來是這樣的偶遇。
隨後四人進入了無慮商號,季憂將茶壺茶杯擺出,燒了壺清茶之後便開始捲袖子做飯。
冬季沒什麼能炒的青菜,土豆倒有的是。
丁瑤和卓婉秋前去幫季憂打下手,而顏書亦則看著桌上那隻茶杯微微眯眼。
陌生男子把她去年貓冬的東西都拿來了,那就說明他料到了自己會忍不住來找他。
這其實也有一部分拆除她人設的感覺,被預料到的感覺讓她有點不悅。
季憂此時掄著手臂揮動鏟子,壓低聲音對丁瑤和卓婉秋道:「你們在門口溜達多久了?」
丁瑤咳嗽一聲:「從辰時開始,到現在大概有兩個時辰了。」
「我以為她回去之後最起碼能堅持一天不來見。」
「鑑主昨晚回去根本睡不著,拉著我們圍在火爐邊不讓睡。」
「那待會兒吃完了飯你們就喊她走,看她有什麼反應。」
「是,公子。」
半晌之後,飯菜上桌,四人在悠閒的冬日午後吃了午飯。
丁瑤和卓婉秋一直等到自家鑑主停筷開始發呆後才開口:「鑑主,我們和蕊兒姑娘說好逛一會兒就回去,現在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顏書亦連頭都沒有轉,眼神卻逐漸變得鋒利。
兩人對視一眼,心說有反應了,反應就是假裝沒聽見。
沉默了片刻之後,廳堂之中傳來一聲輕笑,瞬間讓顏書亦眯起眼睛,她明白自己兩個婢女是受季憂差遣故意說的了,於是起身朝著堂中走去。
不一會兒,廳堂之中就傳來一陣嘁哩喀喳的聲音。
兩人一動未動地等著,心中默默倒數,不多時就聽到房中的聲響戛然而止,於是抿了下嘴。
好了,鑑主又得逞了,估計現在已經坐在懷裡了。
此時廳堂之中,顏書亦香舌被卷,面若寒霜地掙扎著,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季憂,充滿了防備的同時喘息漸重。
季憂伸手打了她圓潤的臀兒,輕輕鬆口:「別鬧了,忙正事。」
顏書亦忍著臀兒的火辣沒揉,瞥著桌上的信箋:「雪域妖石要恢復供應?」
那是她進來時季憂剛剛寫好的,洋洋灑灑一整片,此時墨跡還未乾透。
「這次為了救災,豐州的存糧幾乎用盡,雖說大夏從國庫給了一部分,剩下則與災民簽了務工合約,但豐州賬目上的存銀現在已經所剩無幾,季寨的錢都被掏光了。」
顏書亦聽到家裡的錢沒了,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凝重。
季憂將信吹乾後收入信封:「豐州這幾日雪勢漸小,靈石運輸的風險降低,我得撈些回來,而且那些世家、仙宗受萬民供養,總要替萬民分擔一些。」
顏書亦抬起眼眸看著他:「冬日運輸不便是個好藉口,有青雲仙規在很難有人對你出手,可你若是仗著運輸路線在手而加價售賣,是會積怨的,這是下策。」
「不需加價,先暗中運一批出來,囤入倉庫之中由其他商號以庫存名義售賣。」
「你要把自己摘出去?倒是個好主意,但只怕很容易就會被識破。」
「不承認就好了,他們需要的是靈石,我想要的只有錢。」
季憂此時抬頭看向顏書亦:「鑑主大人遠道而來,作為魏蕊的情郎的朋友必不可能怠慢,晚上想吃什麼?」
顏書亦的小嘴被啄了一下,冷漠地看了他許久:「吃酸辣土豆絲。」
隨後的幾日之間,盛京城保持著平靜,偶爾會有鮮聞傳來,在這種平靜之中引起波瀾。
問道宗有三百歲高齡的長老魂歸天道,有無數山外行走的弟子回山送葬。
那位長老的名號在青雲天下已經消失了許久,倒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而引起波瀾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山海閣掌教決定讓親傳嘗試掌控聖器。
掌控聖器並非是一朝一夕之事,按照以往記載,快則五年八年,慢則十載二十載的也不是沒有。
但即使是這樣,也足夠引起無數議論。
因為當親傳掌控聖器,也就代表山海閣掌教已經決定閉關飛昇,他們所見證的會是又一個時代的更迭,不禁讓人心生感嘆。
至於天書院,今年仍舊未有學子可以感應天書。
這已經是第三年了,沒有天書感應的第三年,倒是讓一些例如「天書院掌教身體抱恙」「天書出了問題」的流言蜚語不斷滋生。
不過因為那些與以前感應過天書的學子至今仍舊能以天書悟道,所以這般傳言並未有太多人相信。
至於季憂,這段時間則一直忙著恢復靈石供應的事情,與豐州的邱忠及賀章多次傳訊。
計劃之中的第一批靈石出現於穹華閣的檔口,數量不多,很快就被距離很近的一個世家高價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