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我們是……仙人

這些家徽所代表的都是青雲天下的大族,而這些落座於此的人則都是其中的高層。

有些是長老,有些則是供奉,全都面容嚴肅。

在她來往之間,不時有小廝在樓中進進出出,送去一封封帖子,待會一封封傳訊。

陸清秋略感疑惑,但還是頗識禮數地的向著其中認識的幾位見禮,隨後邁步朝著樓上走去。

見到這一幕,底下的那些人不禁相互對視。

「這雲州陸家,還真是會順水推舟,先是不請自來,此時又盯上了郭家……」

「商人皆是這般,倒不足為奇,不然的話,難道要讓女兒嫁於一個將死之人?」

「咦?」

「天道會上之後,陸家一時上頭便動了心思,好在木未成舟。」

此時陸清秋已經邁步上樓,來到帖上所寫的包廂,推門走了進去。

屋中有五人,父親母親,還有云州丁家的家主丁卯及丁少傑,而在眾人中間的那個主位上則坐了一位男子。

此男子高冠玉帶,面容端正,穿一件花團錦簇公子氅,眉眼之間帶著一股淡淡的神氣。

陸雄見狀起身:「女兒,來,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涼州郭家的公子郭燃。」

陸清秋輕輕欠身:「「見過郭公子。」

「陸小姐,久聞其名,今日得見,當真是美豔動人。」

「郭公子過獎。」

陸夫人此時輕輕握住了陸清秋的手:「郭公子年輕有為,修行天賦極強,不日便能達到融道境,不過因為心向大道所以還未娶親。」

聽到這句話,旁邊的丁少傑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他自小傾心陸清秋,以為季憂沒能破境的訊息傳開之後,陸清秋又能與自己一起,沒想到卻又多出一個。

陸清秋其實也明白了爹孃的意思,知道他們是又動了為自己擇婿的心思。

事實上,自打季憂從先賢聖地出來未曾破境的訊息傳開之後,爹孃的心思就初現端倪。

妹妹先前入內院的時候,家裡特地拿出了一塊靈核贈與了何靈秀,一方面是為了讓她在內院多多照顧妹妹,一方面還請了何靈秀為妹妹介紹些青年才俊。

對於這件事,陸清秋倒是不反對,心想著把這天天上趕著被季憂打屁股的騷妮子嫁了才好。

但她沒想到的是妹妹閉關破境,半年沒有音信之後,爹孃又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其實她先前去信告訴過父親,季憂的戰力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但父親並未理會。

其實陸清秋是能理解,因為千百年間,從來都沒有季憂這樣的修仙者,而且連她也不清楚季憂的戰力究竟是何水平。

商人重利,做所有決定看的都是利益,嫁女也是。

今日還是朋友的,因為利益明日便能刀劍相向,昨日是朋友,因為利益今日必能把酒言歡,這種事在他們靈石商會一點也不少見。

陸清秋回過神,並未直接駁了這場面,而是以「多久未見孃親想說些體己話」,和陸夫人去了隔壁房間。

陸夫人隨她去了隔壁便忍不住低聲詢問:「那郭公子雖然已經三十二歲,但能入融道,已經算得上是天驕了,你覺得如何?」

陸清秋微微抬眸:「我已經把身子給了季憂。」

陸夫人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修仙者之間,雙修並非什麼難以啟齒之事,不過妹妹還沒給,她倒是合適。」

「你可知含煙閉關之時曾給家裡去信,與你說了一樣的話?!」

「這小妮子……」

陸清秋輕啐一口,隨後看向母親:「即是如此,那也沒有辦法了,那邊我就不去了,孃親和爹爹以後還是少對此操心。」

陸夫人看著她轉身而去,沉默片刻後低聲開口:「其實我也不想你嫁給那姓郭的。」

聽到此話,陸清秋忍不住轉頭。

陸夫人凝住眼眸:「郭家是涼州最大的世家之一,那郭燃修為又極高,娘也怕你嫁過去受難為,你走可以,但絕不能把身子給了季憂的事說出去。」

陸清秋看了母親一眼,隨後轉身離去,冒著風雪回到了天書院。

不過當她從積雪深厚的山道走上山門時,眉心卻忍不住一皺,隨後再次看向了身後的那座酒樓。

她方才只記得搪塞姻親之事,此時才想起先前進門的疑惑。

這些人,來此是作何的?

郭家是大家族,憑爹爹的人脈,應該沒辦法把人直接叫來盛京見面。

關鍵是那酒樓裡還有別的仙門大族,甚至他還看到了從靈州而來的幾個家族。

想到這裡,陸清秋微微一怔,眉心逐漸緊皺。

這些世家山呼海嘯而來,是為了季憂斷掉靈石運輸一事……

事實上,陸清秋所猜的確實不錯,她們陸家確實沒有面子讓九州這麼多數得上名號的世家為自己的親事蒞臨於此。

他們前來於此,為的就是靈石。

當初季憂在豐州建立世家,拿走了豐州的稅奉份額,這些大家族本來就是一肚子的惱火,但礙於仙規無法出手。

如今,他將靈石供應說斷就斷,去給受災的凡人送糧,讓他們家中想要衝境的天驕不得不停下來,這事更是讓他們怒不可遏。

對九州的修仙者而言,季憂只不過是給九州運送靈石的角色,可他偏偏以為自己是的掌控了靈石,說斷就斷。

此番行事,已是大大的僭越。

正好有了合適的由頭,季家也可以不存在了。

他們迫切地需要靈石供應,決定不再留下此人,同時也決定在此刻重新拿下豐州的稅奉,讓豐州的一切復歸原貌。

陸家和丁家也是知道了這個苗頭,才著急忙慌來到盛京,因為在他們看來,豐州若是重新歸世家仙莊所有,那條路的經營自然該他們接手。

而叫女兒前來與郭燃相見一事,其實就像是方才那些人議論的那般,順水推舟。

不過季憂終歸是天書院的弟子,他的世家也是依天書院而立,所以世家想要拿他問罪,最關鍵的一步是要拿到天書院的首肯。

這件事在他們看來並不困難,因為他們清楚,天書院中也早有人看他不慣。

何況一個入了先賢聖地都未能破境的人,對天書院而言也沒什麼保下的價值。

方才那些進出的小廝,其實是帶著各家的信伐去了的崇王府,他們藉由崇王之手,約見方長老,施壓掌事院,讓那季憂萬劫不復。

傳訊著在此間來來往往,從正午到日暮。

與此同時,還有四面八方的世家聚集於此,肅殺的氛圍也隨著驟雪與寒風湧入了天書院。

於是滿目純白的天書院中,望著盛京方向在竊竊私語的天書院弟子隨處可見。

九州世家不斷聚集於盛京,這的確是大場面了。

若真的是尋常弟子惹來了那麼多人,怕是早已惶惶不可終日。

但是立冬之前,天書院發生的事情有很多。

向芙入內院、彭羽被強行退院帶走、方錦程被關入了山澗閉關。

那些蛛絲馬跡的指向,最後都沒有一個明確的說法,卻令人無比在意。

而如果那些事的原因真的像是先前傳的那般,他們覺得這些家族應該都是白來了。

而懷著同樣心思的,還有司仙監留守的官員,以及崇王府和京中大大小小的世家。

小小一座皇都,不知多少人在圍爐靜默,屏息靜氣地等待著。

從傍晚到入夜,從入夜到雪勢增大。

崇王府中,身穿大紅袍的崇王來回踱步,身邊的女兒也是將茶水端到涼透也未飲下。

直到第二日的清晨,無數世家長老如烏雲一般襲向尼山。

陸雄昨日一夜未眠,因為他從夫人的口中得知了兩個女兒都失身給了季憂的事,此時早早起來來到了前廳。

郭家長老郭淮正準備起身,見到陸雄後微微挑眉:「陸家主今日可與我們同去?」

「郭長老,額,我有一言,昨日思索良久,還請各位一聽。」

「哦?」

「各位不過是想讓靈石恢復供應,倒不至於與天書院這等聖宗站到對面,我與那季憂還算有幾分交情,不如由我前去勸說。」

聞聽此言,跟在其身後的丁卯臉色一變,轉頭看向陸雄。

至於其他人,表情則是忽然變得有些怪異,隨後相互對視,若有所思。

昨日陸家的長女來過之後匆匆離去,隨後郭家那位尊貴的嫡子拂袖而去,他們就知道這樁姻親沒有談成。

可問題是,此間大事並非是這樁姻親,而是將那季姓小子抹去,將靈石和稅奉的事迴歸四年前。

這件事對他們雲州靈石商會好處極大,作為商會會長,陸雄一直以來也是最積極的。

按道理來說,就算他與郭家姻親沒有結成,利好雲州世家根基的的事他也不會反對才是,可如今卻忽然改了主意。

看來,陸家的女兒已經失身給了那個將死之人。

丁少傑雖不學無術,但腦子還算快,此時感覺腦門一陣發綠。

而現場那些世家大人物並未理會他的進言,轉身於風雪之中呼嘯而去,恢弘的氣息吹的神道之上雪爆頻起,威壓四方。

此間已有許多世家從各自下榻的酒樓、客棧聚集於此,隨著他們的加入更顯聲勢浩大。

不過讓這些世家感到意外的是,前來此處的並不只有他們。

不遠處的路邊,京中許多的官員正站在風雪之中,還有司仙監的人也在其列。

再就是一些天書院弟子,也在山門之後若隱若現。

不過他們顯然不是與他們一同前來找麻煩的,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與觀望的眼神。

郭家長老郭淮於風雪之中站定,四下打量了一番後眉心不禁一皺:「靈州那花家和曾家,為何不在場?」

眾人此時也是忽然注意,昨晚因為無石可用而暴跳入雷的花家與曾家沒有一人現身。

「不會是……睡過了吧。」

「?」

郭淮思索片刻,叫來一名叫郭慵的家中子弟,派他前去靈州世家所下榻的客棧尋找。

於是郭慵以靈氣御步,迅速消失在漫天的風雪之中。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郭慵於大雪之中迴歸,但卻仍是孤身一人。

郭淮見狀皺眉:「人呢?」

郭慵聞聲俯身:「回稟長老,客棧的小二說,昨日有兩個姑娘前來探訪,隨後靈州的幾個世家就連夜離開了。」

聽到這句話,郭淮微微一怔:「連夜離開?」

「是。」

「哪兒來的姑娘?」

「我也不知。」

靈州距離此處可不算近,靈州為了在約定時間趕來,必定風雪兼程。

可既然來都來了,為何忽然間全都連夜離開,這讓現場的世家都忍不住眉心微皺,覺得有些古怪。

而周圍那些眼神里充滿了審視的人,此刻也忍不住竊竊私語。

正在此時,張家長老張傲輕捋長鬚看向眾人:「只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書院弟子,就算少個一兩家也不會影響大局的。」

郭慵點了點頭,剛要定下心神,忽然就看到風雪之中又跑來一個身影,來到了他們面前。

此人一副管家打扮,穿著黑衣踩著黑靴,行至深雪間稍稍躬身:「回各位仙人,我家王爺昨日得了重病,今日下不來床了。」

「病了?」

「是急症……」

「那我們寫與方長老的傳訊呢?」

「我家王爺說了,雖然他今日不能來此,但傳訊還是為各位仙人老爺送到了天書院,諸位靜等回應即可。」

場間一眾世家長老全都皺起了眉,於風雪之中若有所思。

先是靈州世家連夜退走,又是崇王稱病不來,他們心中的怪異感難免加身。

尤其是丁卯與陸雄,眼眸之中的不解不斷增加。

崇王在靈石商會之中是佔著股份的,若雪域妖石的運輸權能拿到手,他還何苦處心積慮從司仙監手中拿回稅奉監收權。

這種事,他不敢不積極,更何況稱病避退。

也就在疑問不斷地時候,天書院上空的風雪中忽然有一道身影呼嘯而來。

那人身穿一件灰佈道袍,鬚髮皆白,讓場間眾人瞬間直起了腰,臉色不禁正式了幾分。

不過等他於神道之前落地時,眾人才發現他並不是方長老,而是出身彭家的那位彭長老。

彭長老於風雪中邁止步,抬頭看向了他們:「方長老說,此事還是算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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