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憂的手臂鼓脹到青筋暴起，蓄積的靈氣充滿了劍身，劍意凝聚之時劍身狂顫，狠狠切入了他的脖頸之中。
卜啟榮其實直到此刻都不知道，為何這些人裡面會忽然出現一個與其他人目的都不同的人。
不過他倒是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兒子、侄兒還有那些親人為什麼會一個個死掉。
死亡的恐懼令卜啟榮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雙手死死掰住已經切入脖頸的劍身。
「你到底想要什麼？」
卜啟榮說話時發出嗬嗬的聲音，彷彿漏風的風箱。
季憂看著他：「你覺得我想要什麼？更長的壽元，更高的境界，其實都不是，我胸無大志，一開始只是想當土匪的，後來也是不得已才進了仙宗。」
「我問你到底要什麼？！」
「我想種地。」
「？」
「仙人吃稅奉的事情我已經忍了，只是盼著你們別再搞些有得沒得，為什麼你不知道我只是想帶百姓好好種地，把日子過的好些。」
這是個很怪異的答案，因為所有修仙者都在渴望更大的權力，更長的壽元。
根本不會有人說，我修仙是為了種地。
卜啟榮噴出一口鮮血：「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你殺了我，仙宗和蠻族都不會放過你，你不怕死麼？」
季憂眼眸陰沉著振劍而下：「男人就應該死在這種地方。」
轟！
無數狂暴的氣息在此刻呼嘯昇天，從不遠處朝著季憂所在的密林呼嘯而來。
其中，方長老最先衝入。
當看著被切下的頭顱時候，他目光恨不得將季憂碎屍萬段，隨後嘶吼著提刀來，手中的鐵刀爆發出一陣炸裂的冷光。
見此一幕，季憂猛然提劍，渾身的氣魄在不斷攀升之間沸騰如滾開的熱油。
他這一路殺來，碰到最強的也就是卜啟榮。
他是應天中境，邪化之後勉強算得上同境巔峰，此刻這提刀來殺的明顯要強大更多。
與此同時，顏德狠狠跌落在地，手中的劍氣轟然潰散。
他沒有攔下天書院的方彥是因為沒有了意義，因為此刻，隨著卜啟榮的氣息消失，所有仙宗長老都殺向此處，眼神中的暴怒已如火焰升騰。
他看不到一點的前路光明，但還是握緊了道劍。
不過就在此時，一道仙光轟然墜落。
滿臉冷傲的顏書亦捨棄了蠻族族王，以靈鑑鎮壓而來，磅礴的仙光將後續飛來的所有人全部轟退。
差不多同一時刻，方才那像是要迎面壓來的黑雲也緩緩散開，迅速遠離了幾分。
不錯，青雲天下中行將就木者並非只有路面的這些老傢伙。
還有其他人一直等待著時機，可他們沒想到卜啟榮最後會被殺了。
而見到靈劍山小鑑主以靈鑑鎮壓了眾人，那些處於林中的弟子一陣愕然，就連顏德也是如此。
顏川與顏德是她座下長老，她出手救他們也是應該的。
何況，他們二人本就是遵從了她的誅殺令。
但問題是在別人看來，顏書亦貴為下一任掌教，最好的辦法應該是直接帶兩人離開，而沒必要做出這種與其他仙宗為敵的姿態。
以她的實力加上靈鑑護身，若真這樣做的話沒有人能攔得住她，也沒有人敢攔她。
尤其是仙宗此間的仇恨，完全是在季憂的身上，也不會由靈劍山承擔。
可此時此刻，她選擇的是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守在了密林的前方。
天劍峰那位已經睜不開眼的長老飄然落地，朝前躬身：「鑑主，那人雖然用我靈劍山的劍道，但其實是天書院弟子。」
顏書亦聞聲開口：「我知道。」
「我聽門內弟子說，他本就是個不尊仙規的主，此番私自行動更是罪大惡極，我等該配合天書院的方長老一起將其捉拿！」
秦榮與計敬堯此時也來到了場間，目光嚴肅地看著那位已睜不開眼的靈劍山長老。
他們是不希望季憂出事的。
一方面，季憂如今當真是年輕一代中唯一能夠撐的起天書院宗威的人。
另一方面，雖然方長老先前與他們說過什麼惡不是罪，沒有才是罪的理論，可當卜啟榮的氣息泯滅的時候，他們還是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歸根結底，不管卜家人身上的東西被包裝的有多麼精妙，他們還是打心底裡覺得這是一件禍事。
看著那睜不開眼的長老已經提劍打算入林，他們只能祈禱靈劍山小鑑主心腸可以軟一些，或者惜才一些，出面制止。
季憂劍道天賦極強，當初斬破劍林的事雖然被靈劍山絕口不提，但據說宗內的長老對他都很欣賞。
若是靈劍山小鑑主確實有惜才之心，說不定真的能為季憂網開一面。
下一瞬，一束浩瀚仙光從懸空的靈鑑之上飛射，鎖定在了那位長老身上，瞬間讓他止住了沸騰的劍意。
「卜家之事幹系重大，本該將人抓捕查清，以杜絕未來之災禍，還青雲天下一個安穩，此子卻出手攪局，令一切辛苦都付之東流！」
睜不開眼的長老捏緊拳頭：「您貴為我靈劍山鑑主，此番會被認為是在維護那天書院弟子，不但會影響我靈劍山聲譽，怕還會被人說是插手別教宗務。」
其實在場的眾人心裡都很清楚，他們要的根本不是什麼肅清禍根。
他們要的是仙緣，哪怕會因此變成吃人的怪物也在所不惜。
不過他有句話倒是頗為誅心的，靈劍山與天書院的關係一向不好，她插手確實顯得名不正言不順。
但隨著這句話落下，回覆給他的，卻是靈劍山小鑑主一個無比冷徹的眼神。
眼睛睜不開的長老雙手一顫，躬起的身子變得更低，但並未有讓步姿態。
顏書亦睫毛微顫著看向林中：「這不是你們以為的宗事，這是本鑑主的家事。」
「？」
正在此時，林中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磅礴的氣勁狂湧之際，就彷彿數十座山嶽在同一時間崩塌而下，沉重的氣息之際引得群山震盪。
事實上，自從卜啟榮的氣息消散的那一刻，林中的刀吟和劍嘯就從未停止。
他們發現林中的劍快的異常，幾乎不需要任何間斷，一道道劍氣如同驚濤層疊不窮。
直到此刻，一道身影從密林之中橫飛而出。
方長老「砰」一聲落在了地上，肩頭被斬開了一條巨大的傷口，一直連到胸前。
此時的季憂邁步走出，周身環繞著五十多把道劍，每一劍都散發著如同山嶽一般的沉重氣壓，在虛空之中不斷錚鳴。
當年他以通玄境修為，以四十九重山斬退了一位兵王。
如今他以五十八重山，斬退了一位長老。
不過他的狀態也不好，嘴角溢著鮮血，眼中的金芒忽明忽暗，顯然消耗巨大還受了些內傷。
但無論如何，在那些林間弟子的眼中，尤其是天書院那些弟子眼中，被斬飛出來的是方長老，而走著出來的是季憂。
「卜家人修煉邪術，為禍九州，殘害蒼生，天書院弟子季憂幸不辱命，將其斬殺。」
此時的季憂抬起抓著一隻繡著「方」字錢袋的手，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背輕輕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的體魄仍舊渾厚，氣勢逼人，看著所有人都眉心微皺。
拋開別的不談，這是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劍斷一切的人竟然如此年輕……
更關鍵的問題是……
在場的諸位長老忽然凝眸，腦海中回想起小鑑主方才那句家事。
季憂此時也在看著顏書亦，隨後安心地合上了眼，轟一聲倒在了地上。
見到這一幕，秦榮和計敬堯本想去將其扶起，但愣了一下後忍不住看向了小鑑主，發現小鑑主也在看著他們。
思索良久之後，兩人最終也沒敢伸手。
正在此時，懸於空中的靈鑑忽然綻放出一到仙光，砰一聲轟殺而去。
眾人轉頭看向後側，發現那些蠻族已經飛速撤走。
秦掌事首先反應過來，立刻拂袖回神而起：「天書院弟子給我追，此事關係重大，務必要問清楚他們到底是如何進了九州！」
北境城牆沒被攻破，那麼蠻族就不可能進來，除非有什麼人以別的方式開啟了斬仙大陣。
但偏偏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個時機。
要知道，七大仙宗此次行事隱秘，除了參與行動者誰也不知訊息，可這些蠻族能夠入境就罷了，還能卻直奔東平山脈而來。
太多的巧合，便叫人覺得一看就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