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的天色下,天空之中隱有冰冷的雨滴墜落,打落林中,以至濃密的樹林間不斷傳出一陣沙沙作響。
同時,潮溼的氣味混合著土腥不斷從山林溢位。
「卜家的二子皆為應天初境?」
「合理的,霍師兄已摸到應天境門檻,能將其雙腿打斷的,必是壓他一頭的修為。」
「異化為邪種後的應天初境,還是兩個人,兇得很啊。」
「那季憂……?」
「你也覺得不太敢信?不錯,怎麼可能會是季憂,那他的戰力該到了何種水平……?」
「可是霍師兄他們已經被放出來了。」
「放出來又如何?」
「那些常年山隱,壽元將盡的長老可不是善茬,平日光是見了就覺得戾氣極重,若他們說的是假話,定然不會被這麼輕易放過的。」
「你的意思是說,長老已經確認了這訊息為真?」
峽谷之中,問道宗、山海閣、靈劍山的三宗弟子正在低聲交談。
關於霍鴻與姜晨楓一行人斷手斷腳的慘狀,其實早在他們被解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被人傳開。
能夠把九位融道打成重傷,這本就已經是十分可怖的事情。
可讓他們更難想象的是,是季憂出手鎮殺了那兩個兇徒。
若說天道會開始之前,季憂的名字確定有好多人不知道。
甚至一直到第三輪的時候,還有人聽到在季憂的名字時會問上一句這是何人。
但天道會結束之,青雲天下就很少有人不認識他了。
一開始,眾人給他的標籤是同境戰力巔峰、天資卓絕的天書院弟子,特立獨行的鄉野私修。
而隨著眾人從先賢聖地歸來之後,他又多了一些泯然眾人、令人惋惜、將要籍籍無名、鄉野私修本該如此的標籤。
可誰也沒想到,再次聽到他的訊息卻是他劍殺應天。
三宗子弟是先知道有應天邪種被殺的,方才還在議論那出手之人的戰力合該配的上大能二字。
不曾想隨即揭露的,卻是季憂。
很多人都覺「大能」與「季憂」之間,實在無法掛上鉤。
因為他太過年輕,而且也沒有世家,一路都是獨來獨往,聽說即便是入了內院也未被看中。
此時,眾人腦補著季憂季憂劍殺應天境邪種的畫面,神魂一陣恍惚。
同時因為恍惚而沉默許久的,還有掌事院秦掌事與計掌事。
他們跟隨方長老而歸,正站在林蔭之下,表情帶著些欲語還休。
季憂從先賢聖地回來就一直都很低調了,平日只是去拜訪曹勁松,然後便待在內院仙居之中很少出門。
院中討論他的聲音不少,但他也從未當做事情放在心上。
就連他離開天書院,返回豐州也是格外低調。
兩位掌事原本覺得他是刻意為之,因為他在先賢聖地都未能破境,想必心中也會覺得落寞,或者多少有些自卑。
可隨著霍鴻與姜晨楓今夜所言,他們先前所有的猜測與臆想都被轟然擊碎。
但這件事聽到腦中,無論想多少次還是會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問題是他們已經從心底裡開始相信,出手震殺那兩隻應天境邪種的人是季憂了。
相信的原因不是他們口中那人的姿態與季憂極其相似,用劍的習慣與季憂分毫不差。
而是因為今日死掉的和先前死掉的那些人,懷中的錢袋子都不翼而飛。
這種事情,太像他的作風了,兩人心中根本就沒有別的人選。
計敬堯輕捻長鬚:「這般戰力,著實是有些離譜了……」
秦榮思索片刻後開口:「不知為何,我心中總覺得若他不是這樣,才不正常。」
「?」
「他在先賢聖地之中,應該不是眾人所說的那樣一無所獲。」
計敬堯此時抬起頭:「雖說如此,但方長老方才特地囑咐過,要我們傳訊回去確認一下。」
秦榮聞聲抬眼:「當初陸含煙與方錦程因爭奪內院名額針鋒相對,以致他與季憂結仇,才在天道會預選賽百般刁難,所以他應該是最不希望此事為真的。」
計敬堯此點了點頭:「被這樣的人盯上,我想高高在上的方長老心中恐怕也在犯怵。」
「但不管如何,他既然交代了,我們就去做吧。」
「那我去動用傳訊靈臺。」
秦榮點了點頭,想了想後又補充一句道:「還要勞煩計兄,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另外傳訊左丘殿主。」
計敬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不多時,一封吩咐院中弟子確認季憂行蹤的傳訊便由傳訊靈臺傳出,轉瞬便到了天書院之中。
掌事院的傳訊一般分為天地玄黃四級,而此封傳訊則標註了地字。
於是留守於掌事院的弟子立馬動身,前往內院外院。
有人去尋了溫正心、班陽舒,也有人去尋了陸清秋和陸含煙,亦有弟子前去紫竹禪林,以及季憂的住所周邊。
而文思遠因為與他們熟識,於是負責前去尋找曹勁松,另外還有一批弟子前往尋找匡誠。
其實他們幾人也很疑惑,因為自打季憂接到一封來自於盛京的傳訊之後就離開了。
臨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張紙條,說是有事去辦。
這滿院尋找季憂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院中弟子的耳朵裡,以至於院中弟子都顯得十分疑惑。
自打季憂從先賢聖地出來後沒能破境,大家就覺得他以後就應該形同透明瞭,不會再有太多人關注他。
可誰也沒想到,今日掌事院會大張旗鼓地查詢季憂的行蹤。
何靈秀、蕭含雁、石君昊等人正在院中閉關,聞聽此事眉心不禁稍皺,不清楚這個許久未曾聽到的名字又鬧出了什麼事。
不過在他們看來,季憂這個通玄雖然戰力臨近融道,但再折騰也折騰不出值得自己關注的大事。
而沒有閉關的方錦程等人對此卻是議論紛紛。
因為他們全都想到了前幾日,掌事院傳訊回來,要往東平山脈之中增派人手的事情。
「看來東平山脈之中果然有天生靈寶現世,你們說這季憂會不會又被選中了?要被派去爭奪靈寶?」
「胡扯,這幾次派去的最低都是融道,他一個通玄能做什麼?」
方錦程看向那位說話的事情,仗著方長老太孫的身份,語氣毫不客氣。
那位師兄聞聲開口:「就是因為如此才叫他去啊。」
「你的意思是說,派他去送死?」
「這種事,以前又不是,沒有發生過,我看定然方長老下的命令,要為方兄出一口惡氣啊,我等真是羨慕。」
聽到這句話,方錦程微微一怔,心說莫非真是這樣。
否則的話,為何如此急匆匆尋找季憂。
這可惡的鄉野私修,此次怕不是真的要把路走到頭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開始有些期待了起來。
因為有陸含煙存在於內院之中,他入內院的事情在別人眼中一直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所以怨氣頗深。
而聽到這種猜測,他自然是希望季憂死在東平山脈之中,更希望看到陸含煙那時的表情會是何等精彩。
與此同時,一支被派往前往盛京城之中的掌事院小隊匆匆而來。
天書院的人都不清楚季憂的去向,但盛京城中卻有人知曉。
這個人並非匡誠。
實際上季憂給匡誠所留的紙條之中,也沒有提及自己要去向何處。
因為此事涉及仙宗不願意外傳的秘辛,季憂擔心這傢伙腦子發熱,會惹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