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玉陽縣說過季憂非凡,覺得他能入內院,但如今也是沒料到他可以走到這一步。
一個鄉野私修,想在世家林立的修仙界站穩腳跟,古往今來都是少有的。
曹勁松看向自己的孽徒,發現他一直在不吭聲地喝悶酒,先前的話題一點也沒參與,眉心不禁一皺:「天道會的名額都拿到了,還有什麼煩心事麼?」
季憂嘆了口氣:「教習不要多問了,這種事情說出來沒有人懂的。」
匡誠看著季憂許久,思索半晌之後忍不住張了張嘴:「他應該是覺得喝醉了就不用付錢了,季兄總是這樣的,小巧思頗多。」
「?」
大暑節氣,整個盛京都沒有下雨,幾乎每日都是豔陽高照。
唯有在傍晚時分,暑氣才會稍稍降低。
此間,何靈秀五勝,拿下最後一個融道境名額,而通玄境的最後一個名額則由谷澤濤拿到。
天書院外院的登仙白玉臺已經碎的不成樣子,密密麻麻如蛛網一般的裂痕從中心延伸到了邊沿,其中還有兩個的深坑。
一個是被腳踏而出,一個是被劍斬而出。
沒了對戰的轟隆作響聲,沒了術法對撞的玄光陣陣,外院弟子多少都有些不適應。
有的是心存遺憾,有的則是意猶未盡。
隨後,掌事院的弟子從外面拉來了新的白玉石,清理了先前的碎磚,將坑洞填實,開始重新鋪就。
而三位掌事院的掌事則將這連續多日的比鬥寫成案卷,呈報內院,得到回函之後又派弟子謄抄,於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將其張貼在了佈告欄之中。
儘管是圍觀了全程,早已知曉勝負,但這佈告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圍觀。
眼看著名單上皆是那些地位崇高,家世非凡的名字,其實不少人都是有些恍惚的,不知這到底是否公平。
名單之上的結果是一戰接著一戰打出來的,每一場都曾被他們親眼所見,但當這些名字被並列出來的時候,他們多少還是會泛起嘀咕。
青雲天下的資源分配是不均的,這是一些年輕學子第一次直觀感受。
尤其是一些小世家的外院弟子,還有那些從豐州以名額入院的學子。
他們站在佈告欄前,回憶著自己湊了那麼多日的熱鬧,此時忽然察覺到這件事其實和自己也許並無關係,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
因為這上面每一個名字的背後,都代表著一股他們高攀不上的勢力。
直到他們的眼神繼續遊走,看到了通玄境那一欄中的最後一個名字。
這是通玄境的第一個守擂者,但卻被倒過來放在了最後一個,他們也不清楚這是從何而來的倔強,但忽然就讓人覺得這名單順眼許多了。
尤其出身豐州以名額入院的子弟,彷彿看到了一束光,對映到了自己的眼瞳之中……
隨著一同對映而來的,還有那白衣飄飄,道劍起落的身影。
此時,已經有學子開始對照著佈告欄謄抄名單,打算寄回家中報信。
於是在名單公佈之後的兩日之間,盛京郵驛的門前能看到無數攢動的人頭,排滿整個長街,連門檻都險些要被踏爛。
負責郵驛的差官看著眼前的人,一陣頭大,嘴裡嘟囔著仙人們莫急,仙人們海涵,隨後手忙腳亂地處理著書信。
京中世家們是第一批拿到參賽名單的,崇王府的後花園涼亭之中擺著一份,司仙監也有一份。
此時的崇王有種越來越虧的心態,簡直像是丟了什麼,讓他覺得十分煩躁。
有些人可以從其世家背景望見其一生,這一直都是青雲天下看人的標準,很準確。
因為這世間有很多的東西、例如丹藥、靈石、機會,它們並不會因為誰的天賦更強而歸誰,只會因為誰的背景更強而分到的更多。
但是,他遇到了例外。
當年天書院有三位下三境圓滿,陸家千金,楚家少爺,最後一個則被他當做插曲,可他卻沒想到這插曲竟會如此悠長。
同時,陸家姐妹也寄了一封回家。
她們不需要去郵驛排隊,因為靈石商會在青雲天下設了許多的私人驛站,光是盛京之中就多大三處,為的就是方便靈石的運輸。
這封信很快就被送到了靈石商會的主事堂,陸家家主、丁家家主,都已經知曉了這份名單。
陸家前幾年便晉升為了百年世家,已經有了參加天道會的名額,但挑來挑去總覺得拿不出手。
如將他們陸家的名單與這仙宗名單放在一起時候,天壤之別就更加明顯了。
而最他們在意的,還是季憂這個名字。
在青雲天下,生意與修行一直都是分開的。
仙權永遠是最高的那個,不會改變。
當初在司仙監與那個鄉野私修相遇時,大家的身份都更靠近商人,彼此針鋒相對間,季憂在他們眼裡就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
但此看到這份名單,他們才意識到這是個狠人。
仙宗之內的權利等級層層疊疊,錯綜複雜。
長老閣,五大殿,其中無數紮根於此的世家都在謀算著這十五個名額,竟然還是被人強行拿走了一個。
而除了他們之外,豐州目前的三大外來仙莊也收到了訊息。
因為事情涉及到長老閣顏面,天書院也不容許有人到處亂說。
所以很多人都只知道結果,但並不知曉這其中關於禁劍、出劍、法衣、認輸等一波三折的具體過程。
可他們這些在原生地待不下去的修仙者最清楚,青雲天下的資源分配向來都不看個人實力。
而天道會的參會名額,也是一種資源。
因為與其他只會給個虛名的仙會不同,天道會是有實際好處的,畢竟獲勝者可以進入到先賢證道地,聆聽最清晰的天音。
對豐州仙莊的這些人而言,他們其實連觀會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參賽了。
可一個豐州出身的鄉野私修卻在無數人的緊盯之下拿到一個名額,這讓很多人都會覺得恍惚的事情。
星月輪轉之間,夜色換了清晨。
季憂早早起床洗漱,隨後去了仙膳坊,給同在晨食的眾人展現了一次煉體的嚴重後果,順便再一次傷害了自己的錢包。
下個月遙遙無期,曹教習暫時拿不到新的月俸,無法劫給徒兒。
如龍仙帝回家探親,暫時見不到。
他還未找到新的客戶,感覺快要把自己吃垮了。
陸含煙倒是想養著他,但季憂怕吃人家的嘴短,她真想衝師的話自己會不好拒絕。
季憂用飯歸來,還沒回到小院,就看到掌事院的文思遠正在必經之路上等他,召他前去清風堂議事。
說是議事,但在季憂看來,應該是講解一下關於天道會的事情。
因為最近幾日,各仙宗、世家都角逐出了參賽名額,同等境界者都有成為對手的可能。
季憂將文思遠送走,隨後更換了衣服邁步出門,沿著山路向紫竹禪林的後側而去,走過一片綠草茵茵之地,走向了清風堂。
被召集於此的並不只有他,還有何靈秀等其他的七個名額獲得者,而之前經歷過一次或多次的六位長老,則是不用來的。
七人此時正在閒談,議論著先前在臺上所遇到的對手,談笑風生之間雲淡風輕,已經頗具長輩那些仙風道骨的氣質。
季憂聽著其中的議論聲走入其中,便見到眾人臉色笑容一僵,停下了談論。
天道會預選出現過很多玄妙的術法,令圍觀弟子嘖嘖稱奇,他們雖然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但內心深處其實是得到了極大滿足的。
未曾成仙之前,修仙者也會被七情六慾所困,不能免俗,這是自然。
但無論是誰,當日用了何種術法,華麗也好,浩大也罷,其實都不如季憂留下的那樸實的四劍更令人震撼。
所以在他面前討論先前的戰鬥,眾人都有些不太自在,彷彿有些無法開口的感覺。
「師弟,這裡。」
何靈秀此時抬手,朝他揮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