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他屁股離開石凳,左手即將摸到院門的把手時,一隻手穩穩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令他的心口一陣寒涼。
看到三人在那邊數銀子,溫正心與班陽舒對視一眼,眉心鬱結不化。
季師弟很強,這一點毋庸置疑,但現在被限制最強的手段,他的戰力究竟還能達到什麼水平,誰也說不準的。
最關鍵的是,長老閣雖然明顯是針對季憂,但說的話卻真的是找不出毛病。
因為天道會確實是對外的,儘管沒有仙宗爭鋒一說,可每次天道會,世人總會以此來做排名。
那麼不允許天書院弟子以靈劍山的劍道取勝,這件事也算合理。
可越是這樣,才越是誅心之舉啊。
兩人抬起頭,發現陸清秋正在從懷中掏銀子,嘴裡還唸叨著事起於我,要給季憂買劍。
陸含煙也從儲物葫蘆裡掏了錢,大塊大塊的金子往外拿,不輸姐姐,轉眼之間就在季憂那邊堆成了小山。
班陽舒看著這一幕:「師弟的桃花劫好多啊。」
溫正心抿了下嘴:「師弟是有這個資格的。」
「?」
日暮漸來之上,眾人在閒庭小院之中散場。
姐妹倆轉而來到了悟道場,才發現佈告欄之前仍舊圍有許多的弟子,對著季憂的名字唸唸有詞。
季憂不能在守擂時使用劍道的事,不會這麼堂而皇之地寫在佈告上。
所以這些人都還不知道,只是看著佈告欄上通玄境那一欄,忍不住頭皮發麻,心說這他媽誰能贏。
不過陸家姐妹都很清楚,內院的長老閣很快就會推波助瀾,將這條只針對季憂的潛規則傳揚出去,讓這件事變成一件人盡皆知的秘密。
因為只有這樣,他們這麼做才有意義。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的功夫,季憂答應守擂不用靈劍山劍道的事情就首先在內院被傳開了。
「長老閣這一手限制的還真狠啊,竟然不讓他施展靈劍山的劍,既是明顯的針對,卻又說得過去,還真是絕計。」
「石師兄覺得,若季憂失去了劍道,勝率還剩多少?」
內院紫竹禪林,石君昊、蕭含雁與柴胡一道,坐在紫竹禪林的涼亭之中,鼻嗅間全都是茶香四溢。
他們都是融道上境,這段時間一直忙於在境界基礎之上提高戰力,接觸了劍道,熔煉了術法,便等著守擂賽的開始。
他們幾個關係都是比較好的,又是內院之中最強的融道境,皆是這次天道會的種子選手。
加上正在閉關的何靈秀,四人已經商議好要各守五場,分別拿到名額,不會在天道會之前碰上。
所以他們如今有的是閒暇,便忍不住聊起了關於季憂守擂時不允許用劍的事。
和院中眾人所想的一樣,他們也覺得劍道是季憂最大的依仗,若是連此都失去了,他這通玄不就是個普通通玄?
至於煉體,季憂的體魄是可以打得過蠻族上兵境的,可在他們看來,也完全彌補不了不能使用劍道的損失。
一石所激起的,往往是千層的疊浪。
訊息順著日暮的天色,迅速傳到了京城之中,例如長樂郡主之流的世家子弟,全都忍不住揚起一抹看熱鬧心思。
趙雲悅前幾日心情一直不好,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季憂傳授陸含煙劍道之事。
季憂當初劍斬楚河入了內院的時候,她和陸清秋是一道寄了貼身物件過去的,想要與他結成道侶。
後來兩個人都被拒,趙雲悅雖然心存怨念,但知道陸清秋也沒得償所願,其實心中是稍稍好受了些的。
可季憂連續下山半月,親自指導陸含煙劍道,讓她覺得陸清秋一定是被季憂收房了。
說不定,這件事還和雪域妖石有關。
季憂現在執掌豐州,而司仙監現在已經把雪域妖石的運送路線換到了豐州,若是兩家聯姻,靈石商會仍舊可以控制大部分的靈石。
正妻之位一定是留給丹宗之女的,這一點無疑,但陸家為了控制青雲天下的靈石,把陸清秋嫁給他做妾也不是不可能。
可這樣一來,最後沒被選上的,不就只有自己。
她不是非季憂不可,只是極其厭惡這種被人當貨品挑選的感覺,更難以相信自己竟然是被挑剩下的那個。
一想到陸清秋可以一絲不掛,滿身香汗地在季憂胯下喘息,看著那雄壯的胸膛忽遠忽近,她就心生不服。
所以聽到季憂不可用劍的訊息,她的歡愉可不止一點。
長老閣對這條潛規則的傳播速度極為滿意,於是專門派遣了弟子,多次前往掌事院詢問訊息,想看看有多人知道季憂不能使用靈劍山劍道後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手。
一日過後,盛京又是晴空萬里。
長老閣弟子第五次前來,帶去的訊息卻並不如他們心中的預料。
都知道季憂守擂時不能用劍了,這確實不假,但內外院的通玄境並沒有如眾人興高采烈地開始攻擂,反而是寂靜一片。
這感覺就像是季憂孤身站在擂臺之之上,即便手無寸鐵,好像是被枷鎖纏身一樣,但臺下劍拔弩張的眾人仍舊不敢第一個向前。
「吳兄,你在通玄境沉浮多年,功力早已深厚無比,如今這天道會的機遇就在眼前,難道不去試試?」
「再等等吧。」
「為何還要等等?」
「這季憂雖說不能使用靈劍山的劍道,但仍是有一手御劍的本事,對上那一人七劍,我也只能些許勝算,不太穩妥,還是等人先去試試再說,有些狂傲之輩追求首勝,但於我而言並無意義。」
而看到院中弟子竟然是這般反應,長老閣中各位長老的臉色都不禁都有些難看。
因為他們沒有想到,季憂的名字竟然威壓至此。
「他都不用劍道了,竟然還有人怕他?」
方彥陰沉著臉,中氣十足的聲音震的長老閣中的茶盞嘩啦作響。
他已無疆多年,按照年限與戰力來講,說是半步神遊境也不為過了。
季憂這般小小通玄,在他的眼中也不過是隻螻蟻,但礙於院規,他無法對季憂出手,只能限制他的用劍,不曾想這樣都無法順心意。
曾與季憂一道去過雪域的葛長老聞聲開口:「那季憂即使不用靈劍山的劍道,本身戰力也不是普通通玄能比的,院中弟子謹慎一些倒也不奇怪。」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道心如此怯懦,還如何朝向大道?」
「再等等吧方長老,總有人會耐不住寂寞的。」
掌事院的三位掌事此時也在掌事院之中等待了一日,未曾見到有人上門登記攻擂,表情也是複雜難言。
季憂是有名氣的,在天書院,在盛京,甚至在大夏,都有,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威名了。
尤其是蠻荒之上,他四十九劍擋下了蠻族兵王一拳,更是如此。
但他們著實是沒想到,即便是他承諾不用劍,仍舊沒人敢與他一決高下。
這已經不是名氣了,而是應該算做威名。
光是「季憂」二字擺在佈告欄裡,就已經鎮住了整個擂臺賽之中的所有的通玄境,叫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秦兄覺得,這通玄境一戰,何時能開始?」
「說不準。」
秦榮端著茶盞看向窗外灑入的日光,盯著那在光中不斷飄散的塵埃,伸手扶住了檀木桌角:「萬事都是開頭難,這季憂的戰力一向深不可測,弟子們謹慎些也正常。」
郎和通揚起眼眸:「總不好一直拖下去的,計兄覺得呢?」
計敬堯左手轉著兩顆鐵膽,聞言搖了搖頭。
不知道,亦或者說是無法預測……
還沒人來攻擂。
季憂前幾日在穹華閣訂了劍,此時來取,忍不住悼念一聲。
要知道這兩日若是日夜兼程,都夠他去靈劍山溜達一圈,順路去丹宗看看元辰,再順便看看他姐姐了。
他將道劍收入儲物葫蘆之中,隨後又看向貨架上的幾件防禦法器。
正在此時,穹華閣走進來了兩個身影。
季憂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覺,於是轉頭望了出去。
一個書生摸樣,穿著一件儒衫,另一個穿著紫色雲紋羅裙,千金小姐一般,腳步款款。
男子在行路時還對女子說說笑笑,不過目光倒是極為坦然,女子則表情乖巧,笑語嚶聲,時不時地轉頭凝望一下身邊的書生。
感受到季憂的目光,兩人全都轉頭看向了他,忍不住面露疑惑。
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搖了搖腦袋,隨後帶著苟且的味道向著遠方走去。
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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