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修仙者的參與,聯合開墾的進展極快。
九齒鐵犁在呼嘯奔騰的靈氣駕馭之下,於廣袤的大地上風馳電掣般疾馳,所經之處,犁出一道道滾滾土浪,新鮮的泥土氣息瞬間瀰漫開來,新土紛揚而落。
豐州府官員則有條不紊地對已開墾的土地進行統計登記,隨後給不少外來的百姓分配,並給了他們去年秋日所篩選出的良種,教他們耕種。
於是豐州便出現了許多的奇景,那便是修仙者在前面犁地,百姓在後面追著他們的屁股後面播種,四周圍靈氣呼嘯,浩瀚無邊。
此時,一群目光鋒利如勾的男子從豐州邊境風塵僕僕而來,走一路看了一路,被撲了滿臉土浪,拔劍四顧,心生茫然。
他們在此時所見到,均是此生從未見到過的場景。
「鐵雄大哥,我要回山,我父母當年如果生在豐州,便不會被逼死,我也不會逃到山上了。」
「胡鬧,給我回來!」
「是啊巴伯,來都來了,豈有回去之理。」
「大哥……」
「巴伯,你聽二哥一句,大哥說的沒錯,雖然……是很好,但想想咱們的兒女,難道你真的希望他們一輩子跟我們東躲西藏,還要擔心仙宗與朝廷的追捕嗎?」
「別吵了,先找個客棧住下吧,我去打探打探情況,咱們商議一下後續的計劃,然後就行動。」
鐵雄目露兇光,呵斥住了巴伯的發言,隨後帶著眾人朝著城內走去,結果還未走到客棧就忽然就看到對面的牆上寫著一排硃紅色的標語。
【天生我在天地之間,總要留些故事給後人看】
許久之後,沉默之中的鐵雄撩起自己袍裾,從後腰倉啷拔出了一柄長刀,隨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之間,豐州的農耕區不斷擴大,如同畫卷一般向外鋪展。
而在每日的勞作之後,豐州各地的官署都會在穀場準備大鍋菜。
殺豬宰羊,在露天慢燉,於晚風之中飄香。
有修仙者經常嘟囔著說吃這些俗物會讓修行停滯,不利於道心通明,畢竟食慾也是一種慾望。
但每次唸叨完都會緊接著跟上一句,麻煩給我留個羊腿。
立春之前的幾日,聯合開墾已經結束了大半,豐州府內的穀場上又架起了鐵鍋,無數的食材在湯汁中翻滾,散發出濃郁的香氣,於傍晚柔和的微風中飄散開來,引得眾人垂涎欲滴。
「給我來個羊腿。」
「實在抱歉,羊腿沒了,肋排要否?」
「你這人怎麼回事,此間人盡皆知我最愛吃羊腿的,莫非你是新來的?」
「是新來的。」
「你叫什麼名字?」
「鐵雄。」
「咦,你這羊肉燉的,味道當真極好。」
「祖傳的,但是好多年沒做了,味道也就是之前的七七八八吧。」
「誒,鐵雄兄弟太過自謙了,不過下次還是記得將羊腿留給我!」
趙二民此時正在往鍋中添水,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鐵雄:「大哥,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要來打探訊息的麼?」
鐵雄攪著鍋裡的湯水看著他:「是打探訊息,這不就找到做活的地方了?」
趙二民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早上看大哥磨刀,還以為大哥已經心如寒冰,來到豐州之後是鐵了心要動手的。」
「那些公差手持靈器,說明是知道會有私修過來的,但他們仍舊讓我們過境了,那人是有意要收留私修的,這麼多年我們在山裡東躲西藏,能活的像個人也挺好的。」
「說來也怪,收留私修在大夏可是大罪的。」
鐵雄此時停止了攪拌:「城裡那些標語是給我們看的,如果真的有戰事,那人希望我們可以留些故事給後人看。」
趙二民沉默許久,心說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大哥會不會是想得太多,但還未開口覺得腳邊忽然一沉,低下頭便見到一稚童。
沉默許久,他張大了嘴巴,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欣喜。
而在這稚童跑來的方向,好幾天未見的巴伯也正朝此處邁步而來。
他還以為巴伯是不想跟著動手,於是自己離開了,但此時才發現他身後帶著十幾個孩童和幾位婦孺正站在夜色之下朝他望來。
邱忠此時也在露天場內,和匡誠一起走在一起,眼望著穀場裡的的三五稚童跑來跑去,不禁一陣思索。
自打少爺在豐州建立世家之後,已經有很多孩童敢在修仙者出沒的地方上街了,這一年也再沒有孩童餓死在家中的訊息出現。
只是,少爺的血脈呢。
季家現在只剩下少爺一個人了,每日操心這裡操心那裡,卻從未提過延續自家血脈之事。
忠僕就是這般的,不但要考慮家宅中的事情,還憂心主家的延續。
豐州訊息雖然傳的慢些,但邱忠也大概聽說有幾個世家小姐看上了少爺的事情,也知道了少爺哪個都沒選,這讓邱忠的心情凝重了好一陣子。
此時的他忍不住轉頭看向匡誠:「匡少爺,您與我家少爺是至交,想必應該瞭解某些事的,老邱想問問您,我家少爺是不是不喜歡女子?」
「邱叔不用太過擔心,其實季兄的後院裡已經有人了,新元的時候還去盛京了,我是見過的。」
邱忠張了張嘴巴:「哪家的女子,為何不娶進家門來?」
匡誠壓低了聲音:「三家的女子。」
「?」
「還有一個流落在外的。」
「怎麼會有流落在外的?少爺也真是的,怎麼不把人接回來給個名分?」
「大概很難接……」
邱忠愣了一下:「莫非很遠?」
匡誠點了點頭,心說這你還真是說對了,你家夫人當真是一個比一個遠。
想到這裡,他的視線不禁轉移到了露天穀場南側。
昏暗的夜色之下,那裡正站著幾個妖族的商人,在邊緣處向著這裡觀察,隨後一陣交頭接耳,交流一陣之後向遠處走去,同時從懷中掏出紙筆一陣寫寫畫畫。
邱忠也看到了他們,忍不住微微皺眉。
其實自打知道少爺去過雪域,回來之後雙手險些都保不住的時候,他就對妖族很不待見了。
但是司仙監將路換到了此處,即便是不待見,他們也不能不允許人家過境的。
只是不知為何,妖族近來對豐州很感興趣,總是出現在各種各樣的地方,對人還挺客氣的,只是那豎瞳看上去就讓人覺得妖異的很。
匡誠此時看向邱忠:「季兄今日去哪兒了?」
邱忠此時回過神道:「有幾家仙莊的莊主今日登門,少爺在宅子裡接待了他們,前幾天少爺還帶人前去刷標語,這幾日也是忙壞了。」
「為了豐州嘛。」
「可若是真的開戰,少爺做的這件事不是白做了麼?」
「把你家少爺送出去就是了。」
「?」
季憂此時正在季寨的會客廳之中,面前坐著聚光、天燕,東盛三家仙莊的莊主,還有一些隨行而來的供奉以及長老。
面對一群老頭老嫗言語之間對丹藥的關切,他面帶淡笑,以一種你懂得但是不要說出去的樣子,撩的他們紅光滿面。
世家出身的身份是蒙蔭,但同時也是枷鎖。
被家族邊緣化之後,對境界的執念讓他們貪念頗重,而這種貪念雖然令人作嘔,但也很容易被利用。
圍繞著丹藥閒聊半晌,季憂將他們送出門去,沿著深夜返回到到了寨子裡,便看到邱茹一路小跑著衝了過來。
小丫頭現在已經成功啟靈了,在每日只惦記著吃的情況下能有如此進展,裴如意對她的評價也只有一句,此女非凡。
此時邱茹拉著季憂的袖口:「少爺,肘!」
「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