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貓冬

還知道自己找地方呢。

季憂此時將爐子升起,將茶壺坐在了爐子上面,有種夢迴一年前的感覺。

顏書亦其實也有這種感覺,就好像那次來到盛京之後從未離開過一樣。

畢竟她已經閉關半年了,生活中沒有什麼別的記憶點,回首往昔記憶最深刻的,還是與這陌生男子的冬日夜話。

此時的季憂將爐子捅咕了幾下,見著火焰升騰而起,便起身坐到了顏書亦右後側的板凳上。

「我來的時候,聽他們說你破境了?」

「嗯,迴天書院之後我就短暫閉關了,境界是前幾日剛破。」

「是要去參加天道會麼?」

「也不只是為了天道會,只是想讓自己更強一些。」

「地瓜什麼時候能好。」

「還得一會兒,你又不著急。」

「魏蕊是匡誠的相好?」

「你這相好二字用的好像有些苟且了,說心上人更合適一些……」

「豐州怎麼樣了?」

「稅奉減免了下去,來年等待開荒,日子應該能好過一些。」

火爐,茶香,兩人的樣子都有些呆呆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感覺有好多話說,但又不知道從何處聊起。

然後一邊說些碎語,一邊目光流轉著,飄來飄去就撞到了一起,對視許久。

此時季憂抿了下嘴角,然後伸手攬向了那纖細的柳腰。

當初在靈劍山已經抱過了好多次了,但是好久不見了,不知道這傲嬌的仙子還給不給抱……

顏書亦看著他伸手過來,漸漸靠近自己的腰肢,在沉默之中微微眯起眼睛,然後將手臂微微抬了來……

隨後收緊,一陣嬌柔的觸感瞬間填滿懷抱。

兩人的距離此刻很近,小鑑主的瓊鼻差點都要碰到季憂的鼻子,臉頰有些微紅。

季憂故作鎮定地看著她:「怎麼了?」

顏書亦看著他,發現他正帶著一副自己本就該被他抱著的摸樣,忍不住嘴角微抿,隨後轉過身去,讓自己被抱的舒服一點。

早在爐火點燃之後,顏書亦就已經將靴襪脫掉了,兩隻白嫩的玉足搭在小板凳上,被爐火映的可愛而小巧。

她的腳自小冰冷,喜歡靠近這升騰暖意。

而那雙玉足在烤火的時候本來是舒張的狀態,十根蔥白的腳趾晶瑩玉潤地張開,此刻卻不禁微微蜷縮了起來。

「掌櫃的,天已經很晚了,客人也都休息了,上板嗎?」

「上板吧。」

「可……可是還有位客人沒回來,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你說住在上房的那個姑娘?沒事,她訂房的時候就說了,不一定會回來住。」

「還有這種客人……」

「有啊,去年也有這麼一位,交了錢但不住,和這姑娘長得還有點像呢。」

隨後幾日,盛京沒有再繼續下雪,溫度也稍稍有些回升。

季憂院子裡的地瓜消耗的極快,還有些沒休息好的樣子,每次午時出來修道,總打哈欠。

不過他周身的氣息倒是愈發的內斂,深邃了。

何靈秀曾多次在內院山崖上看到他,每次看到就會想起他破境那日的火熱,便有一種想要試試他長短的想法。

「季師弟境界穩定下來了?」

「嗯,穩定了。」

日照山崖之間,季憂緩緩睜眼,輕輕點頭。

何靈秀在山崖後側輕輕開口:「那日你破境時,我發現你的氣魄很強,院裡對你現在戰力也多有議論,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與我對劍一番?」

「算了,男女授受不親。」

「?」

季憂此時長舒一口氣,眼中的金光逐漸收斂。

他也不只是單純地在穩定境界,同時也在尋找定道的契機,通過觀想所浮現出的心念很多,如同一團亂麻一樣糾纏在一起,就像是這世間的人和事一樣。

這些心念有的是雜念,有些則是道心。

處於這個階段的修仙者需要將雜念撥開,聆聽自己內心深處的道心,這一步叫做抽絲剝繭。

這是上五境中每個境界都要經歷的,因為修道本身就是一種需要摒除雜念的事情。

班師兄說契機這件事是需要時機的,有時候不能心急,越急越是不得相見。

正在此時,一名掌事院弟子上了山,肩上扛著一隻麻袋,後背還有兩口大黑鍋:「季師弟,你的東西。」

季憂見他後眼前一亮:「沒想到這麼快就送到了,多謝師兄。」

何靈秀看了一眼:「師弟買鍋做什麼?」

「做飯。」

季憂起身,將麻袋收入儲物葫蘆,拎著那口黑鍋向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何靈秀覺得自己有些看不透他,凝視許久之後轉身去了紫竹禪林,就見到柴澤和石君昊正在茶亭之中,表情凝重的聊著什麼。

她在旁邊聽了一陣,發現他們聊得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關於自己院子的磚牆。

據他們所說,這幾日他們的院子裡發生了怪事,怪事就是他們的院牆不知何故,這幾天變得越來越矮了。

修仙者講究身外無物,不太關心外在。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就算不是修仙者,也不會關心自己的院牆有幾排磚,除非那牆是自己壘的。

而他們之所以今天注意到,據說是因為在自己的別院中站著的時候,竟看到了隔壁光屁股的師弟……

與此同時,季憂已經提著麻袋和黑鍋走進了院子,朝著新搭的灶臺走去,將兩口鍋擺上去,嵌的正正好好。

他就說他是有手藝的,連圖紙都沒有就能壘個這麼合適的灶。

接著他將柴火丟進灶中,以靈火催燃,隨後將麻袋開啟,取出油瓶,向鍋中倒入些許,開始練鍋。

等到鍋子煉罷,他將米袋取出,倒入後蒸飯,等到米粒漸漸鬆軟,又將採買來的臘肉切片後撲滿。

不多時,隨著炊煙緩緩升起,香氣逐漸開始在院子裡飄然。

季憂繼續切菜,將肉片與青椒下鍋,便見顏書亦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小花襖,迎著燦爛的日光伸了個懶腰,發出啊的一聲。

見此一幕,季憂直起身來,手握鐵鏟叉腰。

好幾日了,靈劍山小鑑主都沒提過要離開的事情,每天專注於一日三餐,有時安靜,有時鬧騰,似乎都忘了自己是誰了。

昨日魏蕊曾邀請她去玩,回來的時候還買了好些東西。

像是袇房之中的掛畫,用來遮擋灰塵的紗罩,好看的茶壺,以及她現在穿著的那件小花襖,有一種已經嫁進來,在為生活打算的感覺。

季憂已經確定了,顏書亦是想來和自己一起貓冬。

但既然是貓冬,總不能每天都吃烤地瓜,所以他才在別人的牆頭上撿了些磚,壘了個灶臺,打算在自己的院子裡生火做飯。

「起床了?」

「嗯,起床了……」

顏書亦回答一聲,然後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她每晚都和季憂圍著爐子坐到很晚,連帶著懶覺也變多了,此時她轉過頭,歪著腦袋看著季憂炒菜,心說這他居然還會做飯。

這樣的事,她以前沒有見過。

修仙者怎麼說呢,遠離世俗,浮空於世,下廚這種事於他們而言是下九流。

誰會想到一個劍斬兵王、反殺妖將,被盛京城內外議論紛紛的男子,此時正圍著粗布圍裙,一身煙火呢。

但她好像也沒想過,誰會相信靈劍山小鑑主有朝一日會從一個單身男子的院子裡起床,隨後被饞的有些流口水呢。

顏書亦邁步走了過去:「好香。」

季憂翻炒一陣:「待會兒就能開飯了。」

「誰教你做飯的?」

「我以前住的地方,廚子做飯不好吃,我和幾個弟弟妹妹們就經常會去廚房偷些菜,翻牆去隔壁一個破院子自己生火做飯吃,那時候想法很簡單,總覺得自己會做飯就是大人了。」

季憂說完話看向她:「你會做飯麼?」

顏書亦抬頭看他一眼:「不會,以後都是你做飯。」

「以後?」

「我是說,我以後還會來順便逛逛的。」

顏書亦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去,揹著手走到門前,在院中支上小方桌,擺上了碗筷後開始等飯。

心靜了,確實靜了。

但靜的好像不想再修道了。

感覺若不是靈劍山的鑑主,若不是揹負著道統的延續,她其實更喜歡這種一屋兩人三餐四季的日子。

顏書亦覺得這好像不是靜心,而是仙子的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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