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萬頃林海的山道之上,亦有無數內院學子朝著登仙白玉臺的方向看來,其中何靈秀站在最前側,身後還有蕭含雁與石君昊。
關於此行一路的細節,內院弟子都已經從蕭含雁與石君昊的親口講述之中知道的大差不差。
此時得見故事之中那個【四十九重山】的身影,這幾日波瀾起伏的心情彷彿一瞬間落定。
「劍斬兵王,這應該是他的極限了吧?」
「也該是極限了。」
其實雪域之上的事傳回到天書院之後,眾人對季憂表現出的戰力其實很難相信的。
但思索許久後卻發現,無論是秋鬥還是夜城山「剿匪」的那夜,雖然季憂都是贏了,但並不代表他的極限就在於此。
因為那兩場知名的戰鬥,季憂都沒有受傷。
也就是說,無論是傳習了【渾天術法】的楚家次子,還是那位日升山莊的融道境莊主,都從未將他逼到極限。
直到那蠻族兵王的一拳,才讓眾人知道季憂的極限在何處。
此時,踏出山門的季憂被一位掌事院弟子攔下:「季師弟,有你的信。」
「?」
掌事院弟子將一封信遞給了季憂:「從丹宗郵寄過來的,已經兩日了,我一直給你存著。」
季憂向他道謝,隨後將信拆開來看。
這是元采薇的回信,一打眼便見一行娟秀的字型躍然紙上。
「丹藥之事公子不必多禮,當初你在岐嶺救采薇一命,便是再多丹藥也難還的,熬夜煉藥雖累,但采薇心甘情願。」
「聽聞公子手臂受傷是源於經脈受損,若藥匣之中的丹藥無效,便也只能慢慢養著了。」
「另外,天書院向我丹宗訂購了一批丹藥,將會由我與元辰護送,日期雖還未確定,但想來春日前是有機會見面的。」
「這段時間,我會再尋些醫書,看看是否有別的治法。」
「另外,自你出使妖族,元辰便整日姐夫姐夫不停,憂心你安危,公子若是回信,望多安慰下元辰。」
季憂對元采薇的感覺,道友以上吧。
不過元采薇每次寫信的攻勢都挺猛的,經常會借元辰的口吻提起「姐夫」二字。
這點其實和匡誠在季寨給魏蕊寫信的心態是差不多的,魏姑娘,蕊兒,最後變成了蕊兒姑娘。
而元采薇這句元辰的姐夫的,便是覺得公子太過疏遠,想叫季郎又覺得孟浪,最後拿元辰當了工具人。
此時的季憂想起了靈劍山小鑑主對自己的稱呼:「誒,那個只見過x次的陌生男子。」
想到這裡,季憂眉心微皺,隨後看向那位掌事院弟子:「還有呢?」
掌事院弟子搖了搖頭:「沒了。」
「不可能啊。」
「就是,」白如龍上邁步上前,「我季兄有好多未婚妻的!」
溫正心看他一眼:「如龍,你也有很多銀子的。」
白如龍:「……」
掌事院弟子聞聲又是一份翻找,最後還是搖頭:「真的就只有這一封。」
季憂頓時感覺到有些納悶,心說小鑑主沒給回信麼?
雖然天書院和靈劍山的距離要遠比和丹宗的距離遠,但已經五日總該有回信了才對,莫非是在虛無山等我……
季憂將信收好,隨後看向悟道場:「我去悟道。」
「?」
白如龍張了張嘴:「也不需要這麼努力吧?」
溫正心此時環抱雙臂:「或許是此時出使妖族一行確實讓師弟感覺到了實力差距,才迫不及待地開始修行。」
曹勁松忍不住輕捋鬍鬚:「不愧是我的逆徒。」
此行從豐州到盛京,季憂隔三差五就要詢問曹勁松這段時間是不是已經發了兩個月的月俸,搞得曹勁松喊他逆徒喊了一路。
但逆徒如此上進,也是值得他這個教習欣慰的。
與此同時,方錦程、陸含煙和濮陽興以及許多的外院弟子都在悟道場衝境,此時便忽然看到一陣天光大作,嗡鳴四方,無盡玄光迎天垂落,還以為是自己感悟了天書。
尤其方錦程,恨不得都已經開始要欣喜若狂了。
但當他看到季憂在後方盤坐而下,周身玄光陣陣之後,笑容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天書院今年沒有人能夠感應天書,如今看他輕易便坐於此處,引來浩瀚的仙光,對比之下險些道心崩塌。
這麼輕易?
何靈秀站在山道上看著這一幕,眉心稍皺。
內院與外院的資源分配是不對等的,就拿悟道一事來說,悟道場遠不如紫竹禪林。
可即便她在紫竹禪林感應天書,也就堪堪是這般速度罷了。
何靈秀思索半晌,也只能感嘆一聲他的天賦確實是好。
而陸含煙則更在意的,則是天光墜落的時機。
因為她離得近,而且是第一個轉頭的,所以如果當時沒有看錯的話,季憂還沒坐下,其實天上的天光就已經開始在醞釀了。
這種感覺不像是他在感應天書,反而更像是天書盼著他來感應一樣。
這讓她響起新生入院那一日,他曾說過的那句話,是天書來感應我,不是我來感應天書。
雖然後來這句話被傳了出去,有很多內院師兄笑稱天書與修仙者本就是相互感應,說季憂不過是玩文字遊戲,可見到這一幕,陸含煙還是覺得季師兄所說的是真的。
此時,季憂的神念在飛往一片洞洞灟灟之後,時隔兩月終於回到了虛無山。
與離開時一樣,虛無山並未有何變化,但雪白玉足的仙子也不在,整個虛霩之中都是空曠一片。
「嗯?」
「沒有信,也不在虛無山……?」
「破境遇到瓶頸了麼?」
曹勁松此時已經回了院子裡,遇到了劉建安前來拜會。
冬至那日劉建安曾攜禮前來,但沒遇到老曹,此時聽說他回院,又特地備了一份厚禮,讓曹勁松直呼愛徒。
隨後向芙、叢藝這兩個豐州學子也陸續而來。
劉建安送的是一罈上好的靈酒,向芙所送的則是一枚靈石雕刻的小擺件,叢藝帶來則是一副字畫,但據說是法器,沒有太大的功效,但凝視一下可以使道心寧靜。
曹勁松一口一個愛徒,但沒笑多長時間,笑容便僵硬在了臉上。
三人微微一愣,向著門外看去,就見季憂正白衣翩翩地向著院子裡走來。
額,逆徒來了。
曹勁松看著他邁步坐到自己的面前:「你不是去修行了?」
季憂看著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東西:「怎麼給我準備了這麼多禮物?」
「住口,逆徒休得胡言!」
「這字畫有什麼作用?」
叢藝看著季憂輕咬薄唇:「回師兄,這字畫是件法器,倒是沒什麼太大的作用,只是平日看一看可以凝神靜氣。」
曹勁松十分緊張:「怎麼忽然對字畫有興趣了,你也看不懂啊,怎麼修行這麼快就結束了?」
季憂聞聲抬起頭:「我想過了,這件事也不急於一時。」
「其實我回來之後也想了想,你的修行確實不該太過著急,最起碼這段時間裡,我不推薦你繼續刻苦修行了。」
「嗯?」
曹勁松捋著長鬚:「五年一度天道會的事情,你應該也已經聽說了。」
季憂聽後點了點頭。
他方才確實在悟道場確實聽到有人在議論這件事。
天道會是青雲天下最頂級的修仙盛會,每五年一次,七大仙宗,九州世家每年都會趨之若鶩。
溫師姐和班師兄都打算去參加,內院那些人估計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不過季憂對此倒並未太過放在心上,因為他並不是那種枯坐深山,清心寡慾地靜修,度年如度日的修仙者。
對他而言,天道會的舉辦距離現在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不過曹勁松所考慮的,則是他的修為。
「今年是第四年了,過了新元就是第五年,你是可以參賽的,通玄境這一行列,應該無人能贏得了你,但你若是破入融道,還是有些風險的,所以無論你修行速度快慢,都該壓制一年。」
曹勁松道:「天道會的勝者可以入人族先賢當年悟道之地修行,那是最親近天道之所,一年當頂十年功,而且這還只是謙虛的說法。」
季憂把玩著手中的字畫:「這個先賢悟道地在什麼地方?」
「在中州與豐州交接處,我們從長寧渡乘船向南而來,曾經過一處跌水瀑布,大概就在那個位置西側,不過因為先賢悟道地在太古之戰後被人族先賢封印了起來,所以很難得見。」
「如此修行聖地,按道理來說會被瓜分才對,為何卻被封印起來?」
「因為當時天道降下聖器的力量太大,以至於那方天地險些崩塌,為了不影響青雲天下安全才被封印起來的,不過天地自有修復之能,但需要五年的道則流轉,所以天道會才會是五年一次。」
季憂聽懂了:「所以教習希望我保持通玄境,一直到參加完天道會。」
曹勁松點了點頭:「不錯,因為你若是以通玄境修為參賽,可以說是十拿九穩,但若是到了融道初境,對上融道上境便有些風險了。」
「可我還是打算抓緊時間進入融道境。」
「為何?」
季憂伸手朝向那隻靈石擺件:「開墾和春耕之時需要大批修仙者參與,我怕會有什麼猝不及防的事,比起聖地,修為對我而言格外重要,而且我即使是融道,也不一定沒有機會。」
曹勁松將拳頭橫於桌上:「其實也不需要一年,雖說天道會的時間還未確定,但按照慣例,半年即可。」
「半年,足夠在我身上發生很多事了。」
「這……」
曹勁松聽後愣了一下,心說這倒是不假。
別的修仙者背靠世家,可以心無旁騖地修行,可季憂這種沒有跟腳,總會有各種禍事來襲。
半年,對於枯坐深山者確定是不長,但足夠他惹很多的禍了。
曹勁松抬起頭,發現季憂將手伸向了那壇靈酒,表情瞬間皺起:「給我留一個!」
季憂咂咂嘴,將手收回:「我看看而已。」
曹勁松將酒罈子抱到懷中:「你如今已入內院,我能給你的建議也不多,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就不多費口舌了。」
話音落下,方才在門口遞信的那位掌事院弟子再次出現:「季師弟,掌事院有請。」
季憂轉頭看他一眼,隨後起身:「巧了,正好我也有事找他們……」
「對了季師弟,我這裡還有你的一封信。」
「你剛才不是說沒有?」
「是剛送來的。」
季憂伸手接過掌事院弟子遞來的信,低頭看了一眼。
【南華城——丁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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