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妖帝城

極寒的氣溫之下,海隆城內外都是白茫一片。

從南部而來的溼氣此時已經沉降,在被凍硬的土地之上結成了一層微霜。

此時,三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款款而來,走到了燃燒的炭火之前。

姜妍在來時的路上曾說,尋找道侶一事,糾結長相還是有必要的,不然雙修之時會興致全無。

但興致這東西有時候並不是來自於長相,而是來自於強健的體魄與磅礴的氣勁。

顏秋白是這樣想的,蔣月柔也是這樣想的……

不過此時的季憂展現不了一點,因為他正躺在一塊從馬車上拆下的木板上,整個人臉色蒼白,已經陷入了昏死當中。

蠻族生來便神力無雙,兵王境的拳勁更是十分恐怖。

雖然說那一拳並未落向使團的馬車,而是被【四十九重山】迎空斬落,可力這件事一向都是相互的。

戰鬥就是這樣,攻擊手段的強弱決定了對方死不死,而肉身的強度則決定了自己能不能活。

姜晨楓有一句話是沒有說錯,他再強,終究是個通玄。

洗練肉體也好,駕馭多劍也好,在真正的實力差距面前都只能算是花架子,因為實力不足而整出來的花架子。

所以那蠻族兵王在猝不及防間被斬退卻並無大礙,反而是劍氣洶湧的季憂被氣勁透體,陷入了昏死。

此時的三女看向季憂,嘴角微抿。

他現在這般狀態,像極了民間戲文之中初幕的描寫。

赴京趕考的書生在路上遇到大雨澆灌,隨後發了高燒,躺在破廟隨意扒拉過來的茅草上無法起身,孱弱可憐,手無縛雞之力,呻吟著水水水,完全看不出他擁有著擎起了【四十九重山】,劍氣沖天的仙姿。

「季公子他還好麼?」

「靈氣壓榨嚴重,又被對方拳勁透體,內傷很深,進城的時候就已經神念模糊了,方才餵了些丹藥,現在就看看他是否能夠醒來……」

公輸仇此時拄劍坐在炭火邊,漠然開口。

姜妍思索片刻,便說丹宗有一種碧靈丹,可以極速癒合傷勢,只不過千金難求。

蔣月柔也說了一種叫天和丹的靈丹,也具備極強的治癒能力,同樣也是價值不菲。

據說這種等級的丹藥若是在一些小型世家,都是值得放入藏寶閣嚴加看管的。

自人妖兩族通商之後,妖族對於人族的丹藥一直都很感興趣,妖帝之子甚至曾親自去丹宗求藥。

雖然那次求藥並未有結果,但後來的妖族還是通過世家、大夏,間接地回收了大批次的靈丹運回了雪域。

所以她們覺得等大家入了妖族皇城之後,或許可以找找這些丹藥。

公輸仇看了他們一眼,從地上的一方藥匣之中拿起兩隻藥瓶:「你們說的是這樣的藥麼?」

姜妍和蔣月柔接過後看了一眼,表情微怔:「確實是這種丹藥,不過好像大了一些?」

「這樣的丹藥,他的儲物葫蘆裡有很多,而且都是加大了藥量的。」

「?」

碧靈丹也好,天和丹也好,能作用於上五境修仙者的丹藥,只能出自於丹宗,而且劑量基本都是標準的,千年來從未有過改動。

因為丹宗所用的劑量,向來都是最合適人族使用的。

但有所不同的是季憂肉身太過強悍,所以需要的劑量比別人更大。

換句話說,這藥匣之中所有的丹藥都是單獨為他一個人重新分配了劑量,量身定製。

而除了他們所說的那些丹藥之外,還有一些丹藥可以極速恢復神念、可以強行庇護靈元,可以將戰力提升至巔峰,可以讓道心在兩個時辰之間絕對通明。

像這樣的丹藥,就連他們這種仙宗天驕都從未見過,但全都在那藥匣之中碼的整整齊齊。

而在藥匣最下層,他們還看到了一些劇毒的丹藥,化形於水,無色無味,連無疆境都抵抗不了,看的幾位長老不禁心驚肉跳。

但最讓人沉默的,是丹宗從不對外出售毒藥。

因為丹宗的丹師沒有戰力,若出售毒藥,便有可能會與人間接結仇。

而且毒丹之術也是他們用來為自己保命的手段之一,輕易不會叫人知曉。

可這些靈丹全都出現在了季憂的藥匣之中,且品質極高,渾然天成。

季憂並非無人相護。

而那些護佑,從來都不是來自所謂的背景或家族。

公輸仇轉頭看向身後那被拆了一半的馬車車廂的,揮劍將車轅斬斷,向著篝火之中丟去,塗在車轅上的漆層頓時被燒的蜷縮,併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

煙塵向著白茫的天空飄去,逐漸歸於虛無之中。

鬚髮花白的顏川此時在炭火旁坐下,看著那位雙眼緊閉的活祖宗,面色不禁有些愁悶。

隨行護衛一位通玄境,別讓他受傷,別讓他死掉,也不要被別人發現,這是鑑主在出發之前親自交給他的任務。

在顏長老看來,他是無疆境的修仙者,保護一名通玄境還不是手到擒來。

但他左護右護,到底是還是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奔死而去。

他這一生見過無數求死之人,但那些基本都是活不下去的凡人,被稅奉逼瘋,養不活自己也養不活家人,才想要一了百了。

可他聽說過季憂的事蹟,據說他已經憑藉自己的努力進了內院,雖然未曾被天書院仙殿接納,但卻在豐州建立了世家。

再加上連鑑主對他都百般照顧,前路可以說是一片通明。

這樣的人生,真的說不要就不要?

你不要,但老夫我要啊……

休息許久之後,眾人開始動身,而季憂也被抬上了馬車。

這裡還僅僅是蠻族與妖族的交界地帶,儘管那些蠻族因為和妖族之間微妙的關係而並未追擊而來,卻並不意味著此地一定安全,所以眾人還是打算儘早出發。

此間,季憂曾睜開過一次眼。

望著車廂裡的碎劍,沉默不語,便又沉沉睡去。

由海隆城繼續向北,氣溫越來越低,龐大而高聳的雪山已近在眼前,不過他們不打算翻越這座雪山,而是打算繞路西行。

畢竟雪山之上寸草不生,方向難辨,而向西側繞行則會有不少妖族城池,可以讓他們暫時歇腳。

與此同時,寒鐵關有一則訊息被快馬加鞭送出,由北境抵達了盛京。

人族在東部戰區贏得了一場小勝,殺敵數千。

崇王與魏厲此時正在王府後花園的聽香水榭之中,看著黃葉凋零,聽著府中小廝宣讀戰報,眼睛微微眯起。

若是尋常時節,寒鐵關外有勝迅傳來這確實是一件好事,但此刻卻並非如此。

因為根據戰報來看,東部戰區前幾日有十三位兵王和的無數上將境蠻族忽然離開了戰場的,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沒了戰力強悍的大將,人族自然可以小勝一場。

但那些忽然離去的戰將又殺向了誰,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於是在同樣的時間裡,曹勁松的眼皮狂跳了一夜,如同烙餅一般輾轉反側到了黎明,早上一睜眼便出了門。

溫正心與班陽舒也是一夜未得好眠,便與他在碧水湖畔相遇。

「如今寒鐵關外戰事吃緊,蠻族大將不會無緣無故地離開戰場,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發現了使團的蹤跡,追擊而去。」

溫正心捏住了拳頭:「兵王是何境界?」

班陽舒轉頭看著她:「我去司仙監打聽過,據說實力介於應天與無疆之間。」

曹勁松面色沉沉地看著四周:「他們絕對已經遭遇了追兵,我眼皮跳向來不是沒有原因的……」

「準嗎?」

「每次季憂匪心忽然通明,想要回歸本職工作,它都會狂跳,像是催促我快跑,你說準不準?」

溫正心沉默許久後開口:「師弟道心通明,又心思縝密,就算遇險應該也能逢凶化吉。」

曹勁松搖了搖頭:「你們不懂,以我對他的瞭解,若真的到了危急時刻,他向來都會做最危險的選擇,就如同當初在玉陽縣,他一夜……連衝兩境。」

「?!」

溫正心和班陽舒瞬間一臉愕然,隨後轉頭看向了曹勁松。

院中人都知道季憂入院的原因,說他是運氣極好,在緊要關頭功行圓滿得入天書院,但從來沒人知道季憂在那夜之前只不過是凝華中境,連上境都未曾達到。

曹勁松之所以沒說,也是因為這件事實在過於駭人聽聞了

鄉野私修入仙宗本就是容易引人注目的事情,在他看來低調一點也是好事。

不過相處許久之後,曹教習也算是瞭解了溫正心與班陽舒的秉性,更何況季憂現在已經入了內院,也建立了世家,隱不隱瞞便沒有那麼重要了。

「師弟曾一夜連衝兩境?」

「如若不是這樣,我豈敢與那馬教習、丁教習對賭一百靈石。」

曹勁松心生憂慮,十分擔心季憂真的會奮不顧身的冒險。

心存善念,願為生民立命這是好事,但也不必讓自己深陷死局才對。

此時的豐州府向西十里,原落霞山莊舊址,季寨。

身著棉衣的女童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周圍有微弱的氣流緩緩向此匯聚

不過沒等那些氣流接觸到她的皮膚,她就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看著四下無人,於是悄摸聲地打算出門。

這莊子太大了,她到現在也沒摸明白,但廚房的位置卻記得比誰都清楚。

不過沒等她衝進廚房,她就被裴如意被伸手抓住,提溜著領子拖回了房間,嚇得眼淚都從嘴裡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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