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過神,囑咐他好好休息,隨後便將那具蠻族的屍體拖到了先前被提前挖好的屍坑前。
不過她們並沒有著急將其推進去,而是拔出長劍,將那蠻族的鐵甲卸下,衣衫挑開,隨後集體陷入了沉默,神色變得十分複雜。
這幾日,許多人都說季憂回來的越來越晚,狀態也越發狼狽,已經是遊走於生死邊緣了。
或許這次,或許下次,便要折戟於此。
但沒有人關注過被他拖回來的那些蠻族究竟是怎麼死掉的,便被匆匆處理了。
有的沉入沼澤,有的就地掩埋。
直到昨夜顏秋白無意中檢視了一下,才引出了一些猜測,但又讓她們覺得難以置信。
可能有什麼意外,可能是服了什麼丹藥,可能是什麼法器。
直到今夜她們再次檢視季憂帶回來的屍體,發現它與昨日的那具一樣。
不過是說樣貌一樣,而是死法一樣,沒有劍傷,只有或輕或重的拳印遍佈其手臂、肩膀,像是被捶打出來的。
而最致命的,則是令胸口整個塌陷的那枚拳坑。
狼狽?
確實狼狽,回來的時候衣衫都是凌亂的,嘴角也有些紅腫,就像是險勝一樣。
可直到此刻她們才確認,原來那樣的狼狽是因為季憂直到現在還沒出過劍,而是在與天生體魄強悍的蠻族進行肉搏……
從頭到尾的拳拳到肉,僅憑三族中最孱弱的人族肉身,然後生生將這蠻族錘打至死。
【蠻族太兇殘了】
【肉體更強了】
【險些遭了道】
【真的很危險】
顏秋白忍不住回憶起季憂對蠻族的評價,一時間啞然無聲。
她們先前聽公輸仇說,他劍殺十八位通玄,外加一名融道,總覺得不太真實,但此刻的兩道身影似乎重迭了。
兩人恍惚起身,轉頭看向季憂所在的方向。
而此時的密林中卻響起一陣腳步聲,隨後,負責帶隊使團的司仙監副監彭東陽以及六位仙宗長老紛紛走了過來。
「收拾收拾東西,我們要更換路線,連夜啟程。」
「?」
彭東陽看向夜色之下:「根據蠻族近些天來的表現,我們應該是要暴露了,不能再繼續沿著這條路走了。」
姜妍從茫然之中回神,聞聲不禁感到疑惑:「怎麼會暴露?這幾日從未有過漏網之魚。」
「我們之前以為把屍體埋掉就不會被發現,但近幾日你們應該也注意到了,我們遭遇的蠻族基本都在小範圍活動,而並未大範圍巡查,而且活動範圍離我們很近,說明他們對我們的行蹤已經有所眉目。」
彭東陽嘆了口氣:「我思考許久,覺得應該是我們忽視了蠻族軍隊之中軍令的嚴明性。」
「他們確實沒有見到屍體,但卻能知道自己手下人不見了,估計就是以他們失蹤的位置判斷了我們可能會經過的地方,不過這種方法的精確度不高,我們現在啟程還來得及。」
天書院葛長老此時也點了點頭:「我們已經商量過了,要丟棄幾輛馬車,以減弱目標,同時擾亂蠻族視線。」
顏秋白聞聲不禁開口:「但是周邊還未清理,此行路上若再遇蠻族,倉促之間或會暴露。」
「我們也是在擔憂這個,所以需要你們二人先一步前去探路,儘量避開蠻族,半個小時後於前方那座矮山匯合。」
「也只好如此了。」
姜妍與顏秋白對視一眼,隨後便提上道劍,向著土坡之外走去。
臨走之前,她們忍不住看了一眼還在樹下靜坐恢復的季憂,並著重地看了一眼他的雙拳。
「妍姐,他……?」
「我也不知道……」
兩人呼嘯離去,而此間留下眾人則在迅速整備。
此間,出去絞殺蠻族的霍鴻、姜晨楓、楚步天等人收到傳訊依次歸來。
他們將手中提回的蠻族屍體丟在地上,看著那些在寂靜中奔忙的身影忍不住眉心微皺。
「距離雪域就還有一百多里的路程,我還以為能一直這麼順利,沒想到又緊張起來了。」
姜晨楓冷笑一聲:「若真能如此順利就到達雪域,那蠻族也不足為懼了。」
正在此時,眾人被土坡角落的輕咳聲吸引。
眾人朝聲音傳出的方向看去,發現了衣著凌亂的季憂正在盤坐,雙臂與肩膀耷拉著,嘴角還帶有紅腫。
蠻荒之中又沒有酒宴歌舞,也沒有什麼秀麗風景。
此行一路,除了比較所殺的蠻族數量,大部分人都喜歡關注季憂的狀態。
畢竟他境界最低,死亡機率也最大,每次回來的造型也都不一樣。
聽到這句話,姜晨楓忍不住看向西側,盯著那僻靜林間那個衣著凌亂的男子道:「咱們這個隊伍,看樣快要出現傷亡了。」
「你說那個通玄?」
「要不然還有誰?難道是融道境的你我?」
蔣月柔將目光收回道:「剛開始那幾日他還能無傷歸來,但這兩日卻已經狼狽不堪,現在行蹤又有暴露的風險,他確實跟不太上了。」
姜晨楓聽後一臉漠然:「真不知他來此有何作用,只願他不要扯了後腿才好。」
聽到這句話,眾人忍不住轉頭,朝向了同為天書院內院弟子蕭含雁與石君昊,有些好奇若季憂真要出事,他們會不會出手相救。
而兩人發現自己被注視,忍不住眉心微皺。
人性其實是很奇怪的東西,雖說他們和季憂都是天書院內院弟子,但他們其實更願意和姜晨楓、霍鴻等人一起,歸屬於「各宗」天驕這個小團體中,覺得這樣的大家才是同道中人。
所以即便此刻身處異境他鄉,他們與季憂之間也並不親近。
尤其是他們來之前便知道,季憂在豐州的所作所為太不規矩,甚至可以說是無視規矩,以至於很多人都希望他有來無回,所以他們本就不想節外生枝。
只是看著此間眾人那種眼神,兩人又覺得若真見他遇險而不救,倒顯得他們天書院沒什麼人情味了,於是便心覺煩躁。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他們身上徒增了個累贅一樣。
不想管,但又不得不管。
一直到半個時辰之後,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就緒。
季憂此時剛剛回神,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公輸仇從地上攙了起來:「要出發了,快走!」
「去哪兒?」
「有暴露的風險,所以我們要連夜啟程,不能在這裡呆了。」
季憂看他一眼,隨後揚起嘴角:「沒有銀子釣我,我可不會跟你走入這拙劣的陷阱。」
公輸仇愣了一下:「什麼釣你?」
季憂剛要開口,卻注意到四周圍全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音,於是轉頭看去,發現有許多馬車已經開始向著黃土坡外駛去。
他先前就擔心過當蠻族士兵開始陸續失蹤,是不是就算找不到屍體估計也會引起警覺,沒想到這麼快就應驗了。
不過他還是不明白,怎麼公輸仇還要特地過來與自己說一句。
「我真的攮你腦袋了?」
「沒有,是胸口。」
「你腦袋長在胸口裡?」
公輸仇心說什麼玩意,腦袋在胸口裡,那不成王八了嗎,但還是攙起他就走,心說我必不可能讓你死在這裡,不然我的含金量就沒了。
隨後車隊便駛出了黃土嶺,沿著夜色,開始朝著更換的方向前行,法器運轉不停,駿馬賓士如飛。
期間,在幾位長老的指揮之下,三支車隊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丟棄了十幾輛馬車。
蠻族先天肉體強健,所得到的缺點就是無法像人族那般神念外放,只能靠目力搜尋,所以縮小目標是極為正確的選擇。
於是馬兒狂奔不止,潛入夜色,便聽到呼嘯之聲滿耳。
此時,夜色之下黃土山坡之上已經隱有火光開始向著此處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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