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梁、廊柱上的浮雕所刻,全都是人族崛起千年後漫長而短暫的歷史。
最吸睛的那段所刻的是滔滔浪花,周圍還有左歪右倒的房屋,似乎一切都要被淹沒,但再往右看卻見一艘大船,不斷迎擊著那滔天的大浪。
這是遺族消亡時,青雲天下所歷經的那次滅世洪水。
季憂從其上看過,隨後便邁步走入殿中,只是找了一圈也沒發現有人。
天書院的掌教真人,也不會沒事就蹲在大殿之中等著人來參拜,不在也屬於是正常情況。
季悍匪覺得有些遺憾,於是又看了幾眼那橫樑之上的雕刻,便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不過就在此時,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翁鳴之聲,無比熟悉,但卻清晰異常。
這嗡鳴聲來自於天書殿中心位置的最高處,隨後便是一片天光透過穹頂灑落,不斷地朝著他呼嘯洶湧。
「這次先不了。」
「有人在其中閉關,不叫我去打擾。」
話音落下,天光漸漸散去,而季憂則擺了擺手,邁步走出了大殿。
這裡是天書院掌教真人的主峰,他來時便猜測天書應該也在附近,或者就在天書殿內。
果不其然,方才天光垂降,便是天書喚他前去感應,主動的不行。
不過今天是顏書亦脾氣暴躁的中間一日,季憂覺得還是不惹為妙。
「沒有見到掌教真人,求他主動傳位於我,實在可惜……」
季憂輕語一聲,隨後便從天書殿離開,向著峰下走去。
他還有個想要去看的地方,便是位於六峰交匯之處的一片紫竹林。
班陽舒在圖上特地標註這片竹林的位置,寫了內院禪林四字,旁邊還有一些註解。
據說天書院初代院長曾以大法力改造此地,將其塑造為天地靈氣的交換之處,又將尼山附近的萬千法則全都拘於此地做最初的演化,以供內院弟子悟道。
除此之外,此處是除了天書殿之外,最能直接感應天書的地方。
而外院那座悟道場,不過是這座紫竹禪林的簡版。
季憂邁步走入禪林,就見到各處都有弟子盤膝而坐,周身靈光隱隱與此處天光呼應。
未等細觀,他就聽到一陣腳步聲沙沙響起,朝著自己而來,於是轉頭看去,發現來者是一位胸懷天下的女子,穿著素白的綢裙,正是自在殿親傳何靈秀。
「師弟,恭喜你進入內院。」
「我方才去內院為你準備的院子找你,結果你不在,便想著你應該會來此處,沒想到果然如此。」
兩人此刻是面對面的站位,但目光卻沒有交匯。
因為季憂被胸懷天下所吸引,而何靈秀也正盯著那寬闊的胸膛,場間一陣沉默、靜謐,和諧。
秋鬥之後,何靈秀從卓婉秋手中得了一份臨摹的畫作,此時畫與人在眼前交融。
季憂是首先回神,比何靈秀要早,便見到她落於自己胸前的目光。
真是人心黃黃啊!
外院都想睡我也就算了,怎麼內院也這樣?再這樣下去,我都快成天書院女學子必玩專案了。
「額,師姐找我何事?」
何靈秀回過神,細語鶯聲地開口:「師弟有沒有興趣入我自在殿?」
季憂明白了她的來意:「可自在殿已有師姐這位親傳。」
「原來師弟是想入其他三殿,做殿主親傳?」
「是溫師姐與班師兄建議我這麼做。」
何靈秀看他許久:「看來師弟也許不知,尤不渝是吉祥殿主的侄兒,而我是自在殿主的外甥女。」
季憂眨了眨眼:「師姐是想說,殿主選擇親傳,終究是要考慮自己所在的世家的,而不是我這個鄉野私修能夠奢望的?」
「師弟有些妄自菲薄了,但道理差不多是這個道理。」
何靈秀開口:「舅舅他為了讓仙心靜止,身外無物,未曾留下子嗣,於是我才成了殿主親傳,不過若師弟加入我自在殿,我保證師弟所能接觸的道法與得到的資源,不會比我少。」
季憂屏住了呼吸:「有錢拿嗎?」
「當然。」
「令匪心動啊。」
何靈秀笑容燦爛:「那我就靜等師弟佳音。」
季憂此時轉頭看向剛剛去過的天書峰:「我方才去了天書峰,但是……」
「大失所望了?」
季憂愣了一下:「倒也不是,不過確實有些可惜。」
何靈秀輕聲一笑:「這也正常,剛入內院的學子總會忍不住想去的,你不是頭一個。」
季憂聽後點了點頭,心說看來掌教真人不是偶爾不在,而是經常不在,自己不是頭一個沒見到他的。
隨後他拱手與何靈秀作別,就此下山。
此時的紫竹禪林之中,吉祥殿王越與方林超邁步而來:「何師姐是想邀請季憂加入自在殿?」
何靈秀轉頭看他們:「尤師兄如何了?」
「被送回了尤家。」
「你們來此,也是為了季憂?」
「豐州雖然地遠而偏,但卻幅員遼闊,季憂有可能會成為那裡唯一的世家家主,我吉祥殿當然是希望他能入殿的。」
「那可不好意思,師弟方才對我說,他對我自在殿很感興趣。」
王越和方林超對視一眼:「可方才季憂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很滿意的狀態啊?」
何靈秀聞聲一笑:「那是因為季師弟方才去了天書峰,結果沒走上去,他第一次來內院,不知道天書峰的神道是隻有殿主和殿主親傳才能上的。」
聽到這句話,二人不禁恍然,心說怪不得。
天書峰神道與內院林海一樣,其中暗藏妙法,若非殿主或殿主親傳根本無法踏足。
他們二人當初入內院時也想過去天書峰參拜,結果直到如今也只能在山腳下遙望那座聖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