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姐是誰?」楚秀女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他女朋友……掰了。哎你是不是認識啊,就蔣九鼎妹妹。」
「不認識……我倒認識蔣總,他們家……」
「出國了唄……現在不都興拿個外籍在國內做生意嘛,生怕政策有變,卷錢跑的時候也方便不是。」
「呵呵……那倒是啊,楠楠,你這身份也能投資移民,想不想出國?」
「不想,雖然一個人了,可我家,我爸媽都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
「噢……sorry。」
說話著,不知不覺地吃完了,除了這份有點特別的滷煮肉,幾樣川味小菜倒也可口,和曾楠一起喝了幾瓶啤酒,出來的時候楚秀女已經微有醺意,告辭送走了曾楠回頭坐到了車上,楚秀女沒來由地一陣失落,特別是看看掛著食尚滷醬肉牌子的店面還是有點失落。現在倒體味到家財萬貫不如一技在身的正確和準確了,如果新世界有這味道,有這技術,那還發愁什麼經營。
更有點失落的是,為什麼明珠偏偏就喜歡暗投,好東西怎麼著就落這個鄉巴佬手裡了……
……
……
此時此刻,同樣失落的感覺瀰漫在大學城食尚始發的小店,下午二時,店裡正打掃著,今天起基本就要關門了。
黃天野心裡非常失落,不時地出來站在街口看著,一輛輛大巴、計程車載著歸心似箭的學生鬧鬧嚷嚷駛過,好像把黃天野的魂也跟著載走了,以前從沒有這麼失落,而現在學生一走、店門一關,就不知道這種失落感為啥就這麼強烈呢?
「天野……你看車幹什麼?」徐青青奔出來了,問著。
「哎……那都是咱們的客源呀!?那都是錢吶?哎喲喲喲……我能不心疼麼?」黃天野苦著臉,指著駛過了接送車,萬分懊喪地說著。
「瞧你那點出息。」徐青青笑罵了句,對於這個比自己大幾歲的男友,別的也沒啥毛病,就是太財迷了。
一聽這話黃天野不樂意了:「啊,你出息大,你說說這咋辦?那倆店顧個房租和人工勉強,整個就白乾。你一畢業怎麼著?回你那呂梁鬼地方,分配沒戲、工作沒門,咱們倆就坐著呀,就一天一日、一日一天呀?」
「你個死相……」徐青青小聲叱著,眉眼裡閃著羞色,擰了黃天野一把,一想起投五一路和濱河路那倆店,氣不打一處來了,繼續擰了一把罵著:「不讓你投,你偏投,不拽了吧,半座房子栽進去了吧!?」
「說……說……說個屁呀,大不了老子撤了賠倆月房租得了,反正我賺著呢……」黃天野自我安慰著,不過再一想又站不住了,還是有點心疼,畢竟是掙到手又扔出的,怎麼說也賠了,搞得還是跟貓爪狗撓一般站不住了,來回走著,計無可施了。
「別晃悠,你找簡凡哥好好說說,他一準有辦法,這二十幾個人一散,咱們九月份可還得重新招人啊,那可等於從頭再來了。」徐青青提醒著。
不說還好,一說黃天野頓時悖然大怒地叫囂著:「少提他,媽了個巴子,這王八蛋,見色忘友,見利忘義、見死不救……我他媽。」
叫囂著一回頭怔住了,徐青青臉色不善地指頭直指到黃天野鼻子上,也不客氣:「哎,做人不能沒良心啊,要不是簡凡帶帶咱們,現在還是個三五個人的小店,再說人家警告你了別冒冒失失進五一路那一片,你不聽,淨想好事,栽了還怨上人家了是吧?」
「咂咂……我這不說說嗎,我不心急麼……」黃天野慌得一搖三晃,揹著手踱了好遠,連徐青青也不理會了,踱遠了才發現沒地兒去,又開始往回踱。正回著的時候徐青青喊著:「天野,簡凡哥的電話,讓咱們去……」
「我靠,就等他呢……那還不快走。」
黃天野這下抓著救命稻草了,拉著徐青青,駕著自己那輛便宜車,一掉車頭,風馳電掣地向風水嶺趕來了。
下了車奔進場子裡,直進廚房,進了廚房門倆人愣生生地站住了,瞪著眼看著。
簡凡居中而坐,面前就是案架,往常這個時候差不多就熄成小火休息了,而今天卻是大鍋煮著肉一個廚師裡盡是升騰起來的蒸汽。蒸汽裡坐著的老闆哥氣定神閒,閉目養神著似乎在聞著滿屋透著香氣,此時讓黃天野覺得有飄飄欲仙的意思了。
「鍋哥……」黃天野輕輕喚了聲,徐青青直想笑,別看黃天野叫囂得兇,可一見了簡凡就沒脾氣了,要真發脾氣,簡凡的脾氣可比他大多了。
「喲……黃老闆,你隊伍拉起了沒有,要不我得給你賀賀了。」簡凡睜開眼,笑著損了句。
「嘿嘿……鍋哥你這說那兒話,除對你的崇拜其他心思一點沒有啊,我就想自立門戶也沒那本事不是。」黃天野赤裸裸地恭維了一句,保持著當學生時候那種親密,親密到不顧及臉皮程度。
徐青青掩著鼻子輕笑,看著倆人裝腔作勢,簡凡一聽頗為受用一般一仰身子:「噢……這個馬屁拍得我很舒服,鍋哥不能白得你的崇拜啊……大槐,賞他們兩碗蒜香滷煮肉。」
好嘞……大槐笑著應了聲,和黑蛋倆人一人端了一碗,擱到了廚房案子,一眨眼倆人又搬來的凳子。黃天野和徐青青狐疑地坐下,不知道簡凡要唱那一齣,徐青青倒是隱隱覺得這有什麼用意,動動小勺,淺嘗著滷煮肉,湯味尤其味美,喝得滋滋有聲,而黃天野就沒胃口了,眼巴巴地看著簡凡等著下文,而簡凡也眼看著黃天野,就是一言不發,半天簡凡才喊了句:「吃呀,不吃我怎麼跟你說。」
噢,黃天野這來勁了,端著小碗三下五除二,連湯帶肉囫圇吞棗一般來了個風捲殘雲,看得簡凡是大搖其頭,這丫整個是豬八戒吃人參果,吃得倒利索,恐怕說不出味道來了。
嘭聲一放碗,徐青青也停下了,簡凡問著:「好吃嗎?」
嗯,好……黃天野不假思索點點頭。徐青青也點點頭。
「對了,黃老三,你剛才吃的什麼?好在哪兒?」簡凡反來一問。
「這……哪兒都好。」黃天野明顯不知道,但知道簡凡愛賣弄,乾脆全盤肯定了。
「青青呢?」簡凡側頭看著徐青青,徐青青比黃天野稍強點,回味著:「油而不膩,湯味很醇,肉嘛,和湯味已經混成一體了,很特別。」
「哎……」簡凡搖搖頭,說著:「讓你們倆這不懂美食的搞餐飲生意也不知道是對了,還是錯了,也好,不知道更好……該說說你們的事了,我問你,黃老三,想不想再幹一把大的?」
「啊?老闆哥,沒錢了……我全投那倆店裡了。」黃老三一聽,苦著臉,哀求道,比白毛女她爹還可憐。
「哈哈……活該,還指望我同情你呀!?」簡凡道:「我說大的,不需要錢,不一定有錢你才幹大。」
「怎麼幹?」黃天野來勁了。
「你現在隊伍是現成了,餐桶鍋灶也是現成的、桌椅板凳更現成。我給你提供這種滷煮肉,你賣怎麼樣?」簡凡道。
黃天野撓著腦袋:「好是好,可我……大學城放假了呀哥?我擱哪兒賣去?」
「說你蠢呢,還記得當年咱們怎麼掙錢麼?你小子一天給我發二百。」簡凡笑著道。
「對呀……啤酒攤。」黃天野小眼一下子睜大了,一想到夏天的啤酒攤眼前頓時亮了亮,人和傢伙什全部是現成的,搭個篷進廣場交點佔地費就能開攤,消夏的人那麼多,根本不愁生意不好,這麼著一來,閒人的問題一下子解決了。
「你倒是有點優點,優點就是隻要掙錢,幹什麼無所謂……今天趕不上了,從明天開始,我給你供貨,給你派廚師,你到廣場給我支個最大的滷醬攤點怎麼樣?倆個月讓你最少掙十萬,怎麼樣?」簡凡志在必得地說著,感染著黃天野,黃天野拍著案板:「幹,五萬也幹。」
一表決心又有點擔心了,徐青青比黃天野想得稍周全一點,看看此時廚房裡不多的幾個人,就做盒飯有時候都斷檔,弱弱地問一句:「簡凡哥,你們這幾個人,忙得過來嗎?這滷醬肉可是費時費工呀?」
嘿嘿哈哈嘿嘿……簡凡謔笑了笑,笑得倆人莫名其妙,跟著見得簡凡一揮手,跟我來!
倆人狐疑地跟著簡凡,出了場門,到了場後,場後臨時佔地的一大間房子裡,簡凡摸索著鑰匙開了門,做了個請的姿勢,一看,黃天野和徐青青眼裡俱是驚訝,有點不相信地看著簡凡。
看來是早有準備,一直以為這裡是食尚堆放雜物的地方,卻沒想到在做盒飯的時候,食尚已經埋下了這麼多口滷醬大缸,房子裡地下滿滿一層埋了半截的土缸,四周還懸著一層,在黃天野看來,這缸裡差不多裝得就是人民幣了。倆個人發愣著,就聽簡凡解釋著:「前面34口、後面78口,三個多月了,味道足夠濃了,和屠宰場打了三個月交道,這大夏天他們的豬下水銷路可沒冬天好,從今天起我把他們的下水全包了,112口缸輪番進滷,每天出一千二三百斤一點問題都沒有……錢有你們賺得,急什麼呀?說不定到了九月份,你們連盒飯生意也不想做了……」
「鍋哥噯,那新世界咋辦?我們還以為你和楚秀女聯合了,不要和我青青了。」黃天野此時陰霾盡去,弱弱地問著。
「呵呵……實話實說啊,楚秀女可比你強多了,不過也因為人家太強了,我估摸著只腦袋不是被驢踢了,暫時還不會花幾百萬賣個場地皮讓咱們入駐。等咱們做大了說不定她就陪著笑臉找上門了。」簡凡戲謔地笑著,起初楚秀女追著要和食尚合作,但真正擺到桌面上了,細細一盤算,肯定心裡開始嘀咕了。
「那咱們能做多大?」黃天野問著。
「我準備九月份把食尚的牌子掛遍市區,怎麼樣?」簡凡笑著道。
「可能麼?」徐青青雖然不介意去做,可多少覺得簡凡哥有點盲目樂觀了。
「嘿嘿,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偉大的無產階級先行者列寧同志說過,一切皆有可能。回去準備吧,現在這東西可不愁賣啊,我還那句話,不管感情深淺,錢是日清日結。」簡凡拍拍這一對,揹著手得意洋洋地走了。
半天,徐青青才捅捅一臉崇拜的黃天野置疑著:「哎,簡凡哥不會和你一樣頭腦發熱了吧?……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列寧說的吧?我怎麼記得是李寧說的。」
「不會吧,鍋哥怎麼會錯呢?……不過沒關係,鍋哥錯了也能掙錢,管那多幹嘛……」
黃天野堅決地說道,拉著物件,拔著電話聯絡著遮雨篷,一路風風火火的準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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