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警察,縱有千般苦萬般累,總也難捨那份持槍躍馬的男兒豪情。
……
……
靜靜地享受著大戰前的平靜,也同樣在不經意間,褲袋裡的手機嗡嗡作響,頗大的動靜嚇了簡凡一跳,伸著手要過步話,摁著傳送鍵呼叫著:「呼叫零號、呼叫零號……一號嫌疑人的電話,接不接?」
那部手機只和一個人通過話,除了齊樹民再沒有旁人,估計是這個過份自戀的大佬要紳士般地告個別。等了半晌,聽到了支隊長揶揄的聲音,已然不像那麼憤怒:「接吧,你們倆是知己,連他走哪條路你都蒙對了……估計五分鐘左右到你們的埋伏位置,無所謂了,他將成為歷史。」
簡凡謔笑著,聽著支隊長第一次這麼不陰不陽地帶著奚落的口吻說話,掛了步話,手機震動已停,看看時間差六分早七點,眨眼間電話又至,不知道這是什麼號碼一大串,捉狹似地摁了電話,沒說話,靜靜地聽著聲音,沒錯,齊樹民此時在車裡,能聽到了發動機的嗚咽。
「喂,簡警官,不會還沒起床吧?」對方先說話了。
「嗯,正躺著等你。」簡凡看看四周,這倒是說得實話。
「咱們就別裝了啊,你也不必等電話追蹤了,這是國外註冊的銥星衛星電話,以大原的追蹤水平定不了位的……而且你肯定不是躺著,一定在滿大街找我吧?」齊樹民的聲音,帶著幾分成功人士的那份自信,渾然不覺陷井已近。
簡凡捉弄上了:「我就是躺著,你看你這人不相信?你可不能不講信譽啊,我聽說你的人折了,東西我可得拿回來。而且剩下的我肯定不付你。」
電話裡沒說話,傳來了一陣笑聲,還夾雜著其他的人笑聲,聲音尖厲兼淫蕩,聽得簡凡直皺眉頭,沒錯,三個人,聲音各不相同。
媽的,膽子不小,估計是感覺安全了,居然還打個電話調戲一下警察,簡凡暗罵了句。
過了半晌聲又來:「得了吧,從你往郝胖子和那娘們身上塞追蹤器我就知道有鬼了,我一直就理解不了,你們當警察手法怎麼還是這麼拙劣,這都多少年了,一直是這老一套……不過呢,這話也不盡然啊,你們還是挺有耐心的,居然忍了好幾天沒有對連刃下手,不簡單。」
「啊?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簡凡聲音裡帶著萬分驚訝,裝的。此時臉上浮著笑意,做著鬼臉看著張傑,最可愛的事不是看著笨人發傻,而是看著聰明人自作聰明地犯傻,此時就是。
「隨便你怎麼認為吧,我馬上就踏出省界,再過幾個小時就踏出國界了,我就是感謝一下,感謝簡警官把我最需要的東西送來,而且還替我處理了幾個分錢的手下,大恩不言謝,咱們後會有期。」齊樹民挖苦了兩句,看樣就是告別。
「別別別……別掛,齊老闆,等等……」
「還想說什麼,追又追不到,客氣嘛,不用了。」
「別的事,我研究了大半年,我覺得你們有件事也很拙劣。」
「是嗎?哪件事?」
「晉原分局那事唄。」
簡凡一說,電話那頭沉默了,沒掛,簡凡生怕這傢伙掛了再審訊可就難了,刺激道:「……我是覺得吧,仝孤山殺人埋屍挺利索,怎麼還留了個活口?偷東西就偷東西吧,幹嘛不把門衛那目擊者喬小波也滅口得了?五六個人幹這事,這也幹得忒差勁了點吧?當時你在監獄裡肯定不是你乾的,不會是你哥誘出曾國偉來的吧?他們原本就認識。仝孤山不開口,是不是也是懾於你們恩威?」
「呵呵……想套我。」齊樹民有點可笑的口吻。
「這有什麼可套你的,當時你在監獄,反正又不是你,你哥這回進去八成老命就交待裡頭了,要是我呀,我就早點把他的罪捅重點,老死裡面得了,省得人揪心,以你的殺伐決斷不至於下不了這個決心呀?您說是不?這一次齊老闆您一遠走高飛肯定不回來了,我白給了你那麼多古玩,換句真話也不行呀?」
「呵呵……我只能告訴你,他們確實認識,不過曾國偉是個假清高,根本不屑和我們這種人來往,你覺得這種情況下會是我本家哥誘他出來的嗎?我還可以告訴你,仝孤山不是不開口,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你猜會是誰呢?」齊樹民玩起了遊戲,像在逗小孩。
「可李威知道是誰。」簡凡猛爆一句。
「是嗎?他為什麼不告訴你呢?哈哈……」齊樹民笑著,怪怪地笑著。
倆個人如此平穩地對話倒是出乎意料,齊樹民隱隱晦晦像是有所忌憚,有所難言,不過這話已經給了簡凡很多資訊,突然客氣了句:「謝謝啊。」
「謝我?不告訴你都謝我?」齊樹民詫異了。
「當然要謝,最起碼你給了點資訊,現在我知道,肯定不是你恨之入骨的李威、王為民,更不是抓過你的伍辰光,以你現在的心態沒必要騙我,甚至於我現在敢說不是你本家哥齊援民,雖然我們一直錯了,可總有對的時候,這麼小的範圍,已經是呼之欲出了。」簡凡想起了什麼,緩緩道。
齊樹民怪怪地問:「是嗎?要是你範圍是錯的呢?」
「錯在哪兒?」簡凡誘著。
「呵呵……哈哈……你真是蠢到家裡,你比死了那個警察還要蠢,哈哈哈……找了十四年,找了具屍首,哈哈哈……什麼都沒有錯,錯在你們太蠢上。」
齊樹民沒有回答,通話裡得意忘形地笑著,聲音震得簡凡耳膜直癢癢,一提到曾國偉,腦中掠過的那具風化了的遺骸,還有陳水路濺血的現場,還有汾河裡剛剛撈上了屍體,還有一身虐傷的唐大頭,簡凡驀地被激怒了,趴在地上肘支著怒不可遏地斥著:
「總比你無恥到極度無恥強吧?別高興得太早了,冤有頭、債有主,你一輩子盜墓挖墳、殺人越貨遲早要遭報應,你還有點人性沒有?薛建庭是你兄弟,一暴露了你們逼他自殺,不但滅了他,還滅他滿門,老人和小孩你們都下得了手,你還算人嗎?……仝孤山是你兄弟吧?為了轉移追捕視線,你是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出來,對吧?連刃也算你兄弟吧?為了阻撓我們的視線,他也被你賣了吧?郝胖子為你賣命,是不是在你手裡送命了?你他媽簡直是畜牲……怪不得你死鬼爹被槍斃了,能生出你這麼個種來,地後塄把他挖出來再斃一次都不冤……你高興什麼呀?會玩水的遲早被淹死,愛玩火的遲早要引火燒身,你離死不遠了……」
言辭激烈地罵著,既損且毒。趴在身邊的張傑回著步話壓著聲音,拽拽簡凡,向山拐角指指,罵著的功夫時間過得很快,一輛豐田霸道卷著黃色的沙塵出現在不遠的視線之內,剛剛拐過山角,步話裡陳十全指揮著戒備準備投入抓捕。
來了,來了,熱血賁湧,豪情一時充溢在胸間,激動的簡凡握著槍一時忘了罵人了……
簡凡停止了,卻把對方激怒了,電話裡傳來了齊樹民的叫囂:「哼!老子就是亡命徒,講他媽什麼人性,逼急了老子滅你滿門。」
「呸!老子全家都是大師傅,專門殺豬宰羊砍你這號畜牲……齊樹民,你爹那個槍下鬼正在等著你,你的報應到了!」
簡凡針鋒相對喊了句,閉上了嘴,低下了頭,倆個人瞬時淹沒在低矮的草叢之中。
車上的齊樹民正吼著罵著,挾著黃塵的豐田車磕磕絆絆走進了伏擊圈,前方三十米處一輛滿是塵色的商務車驟然出現橫亙在路面上。
剎那間的變故把豐田車裡的人嚇了一跳,駕車的猴三傻眼了,嘎聲一踩剎車,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停在地坑坑窪窪的路面上。
車剛停,緊接著嘭地一聲悶響,狙擊槍響了,車身微微的晃動了一下,向左前方傾斜了,車胎,癟下去了。淒厲的警笛像喪鐘驟然鳴起,和著迴音響徹在這個谷地,寒意頓生的喊話響起來了:
「齊樹民,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武器,舉手投降,否則死路一條……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吧嗒,車廂裡齊樹民兩眼瞬間發滯,衛星電話掉到了車廂裡,忘了關的機子裡,傳來了某個人的謔笑調侃:
「嘿嘿哈哈……齊老闆,你喪失理智了吧,您不但無恥,而且還有點無知,電子追蹤是故意讓你發現的,你越覺得我蠢,我的贏面就越大,誘餌就在你車上拉著,古玩的內外層都塗著同位素,這種追蹤電子儀器檢測不出來,真正的陷井不在大原那三個地方,而在城外,不管你從那裡逃,都是陷井……嘿嘿,我這個城裡放餌,城外挖坑的辦法夠拙劣吧,你好像也並不聰明呀,就你的智商也就豬羊牛狗的畜牲水平,沒冤枉你吧……」
嗷……地一聲狂喊,埋伏的人幾乎都聽到了這聲恰如困獸狂嘶的聲音,車裡的齊樹民臉色扭曲著,腳跺著手機拔槍砰砰胡亂幾槍從車窗裡射向前方的車上,狂怒下子彈失了準頭。
一見得此人發瘋,摁了電話的簡凡趴在草叢裡,看著有自己位置左前方三十餘米的停車,沉聲了句:「師傅,再給他一傢伙。」
嘭地又一聲悶響,聲停槍起,豐田右邊的車輪瞬間打爆,車身顛著傾斜,車裡的腦袋都伏著,槍聲霎時停了。
「準備火力壓制,逼他出來……」步話裡傳來的陳十全冷森森的指揮。
2+2+1左右前三個方向包圍,狙擊步隱在暗處,背後是風馳電掣席捲狂沙而來的警車,步話裡響著各組的位置彙報,後方的指揮換成了梁景德局長,正催促著後援火速前進,亂嘈嘈地在呼叫著……
而安靜的獵場,五短一長六支槍口,齊齊地對準視線中的獵物,剛剛逃出的生天頓成死地,靜靜的車裡龜縮著三個嫌疑人,半晌未見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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