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出小區的車輛雖然要有證件,可什麼證件都比不得重案隊的證件含金量高,簡凡毫無阻礙地進了小區,繞行了幾圈看著樓號,找到了目標,一幢十二層的建築,在門應前等著沒有叫門,直到有人出來的時候才伸著腳掂住門,一閃身進了單元裡。
這一招,肖成鋼教的,賊進小區偷東西都這麼幹。
兩層一體,大戶型,數著層次上了三層,摁著門鈴……砰聲門開的時候,一張熟悉的面孔展現在眼前,簡凡有所準備,不動聲色,可屋裡的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是一句:「佳佳不在。」
是申凝霜,蔣迪佳的媽媽,虎著臉,瞪著眼,像見了階級仇人,一句話就要關門,簡凡嘴快沒有對方手快,「嘭」地把門關上了。
簡凡磨嘰性子可不怕這個,繼續摁摁門鈴,摁摁,再敲敲門,摁摁,再敲敲……重複了若干次,估計裡面的被折騰得不耐煩了,不一會「嘭」聲又開了,申凝霜那張凝霜的臉又露出來了,幾分威脅地說著:「我告訴你啊,我們家早跟你劃清界限了,你要再在門上騷擾,我馬上報警。」
「我就是警察,你報什麼警?」
「你這個人真不知趣啊,非讓我們趕你走是不是?」
「可以啊,今晚趕走了我,我明天還來?」
「你……好好,佳佳不住這兒,你找錯地方了。」
「你錯了,我是來找你的,和其他人無關。」
「不管你解釋還是認錯,這事都沒的挽回的餘地,你早點死了心吧。」
「我早死了心了,我是為其他事來的。」
「你和我有什麼事?不管你說什麼,我沒那個時間聽。」
「是嗎……有關於你兒子或者你利用九鼎的合法賬戶進行非法洗錢的案子,你也沒興趣聽?」
「你……」
形勢,急轉直下,本想再來個閉門羹的申老太太一下子怔住了,眼睜圓了,幾分驚訝、幾分不解地瞪著這個小警。
簡凡的心一沉,完了,這怕是真的,假不了。
「我沒聽懂你說的話,什麼意思?」申凝霜瞬間反應過來了,只是微微的一個失態。
「那為什麼不把我請進細細說,讓你聽懂?」簡凡針鋒相對了一句,很不客氣。
倆個人交鋒像經歷過的那一次,申凝霜自有家長般的威嚴和上位者的態勢,盯了防盜門站著的人良久,像是要看穿此人真實的來意一般。而簡凡,心靜如水、臉上沒有任何可供猜測的端倪。
「嘭」,門開了,奏效了。
「來她爸爸的書房吧。」申凝霜說了句,直領著簡凡上樓進書房。
客廳很大,比自己住的那一套房子還要大,擺著幾盆一人粗的盆景都不嫌侷促,拾階而上的樓梯鋪著紅地毯,漆色鮮亮的扶手,樓梯的拐角掛著油畫,是一副向日葵和一片金黃色的田野,什麼意思簡凡一掃而過根本看不明白,二樓幾個房間,申凝霜隨意擰開了一間,從地面直達屋頂的書櫥,偌大寫字檯上鋪著宣紙、放著筆架、筆洗,處處彰顯著屋裡主人的品位。
只不過看得簡凡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媽的,萬惡的資產階級。
「坐吧……」申凝霜坐到丈夫修身養性的寫字檯前,簡凡順手拉著另一張椅子坐到對面,很隨意,倒不顯得侷促了。剛剛落座,申凝霜不動聲色地問著:「你說吧,說到讓我聽懂為止。」
這老太太這次看得更清了,寬額懸鼻,挽著髮髻,保養的很得體,只不過鳳眼一瞪綻開的魚尾紋顯得並不那麼客氣,很奇怪,看到蔣姐能和心裡存著一切美好聯絡起來,而看到蔣姐他媽,只能想起老派電影裡的地主婆。
「怎麼?準備討價還價?那你也總得有這個本錢呀?」申凝霜看得簡凡眼骨碌轉著沒說話,引了句。
「我查到了七次轉賬記錄,金額總共一千七百九十多萬,都是九鼎實業和霽月古玩的交易記錄……霽月古玩呢,和一個文物走私團伙有關,我一直找不到他們是怎麼消化非法收入的,無意中查到了這個,我突然靈光一現,是不是您家裡也幫著霽月古玩洗錢……別告訴我你家真買古董了啊,什麼綵鳳筆架、什麼紅木嵌畫、什麼青花梅瓶、還有什麼花卉高腳碗,還官窯,真查起來您拿不出這東西來吧?就你拿得出來,萬一霽月古玩的法人代表一交待,嘶……你拿也白拿?怎麼樣,這個本錢夠厚實了吧?」簡凡吊兒郎當地說著,隨手把玩著筆架上吊著的一溜毛筆,看來蔣姐老爸真有學問,光筆掛了七八支,最粗的那支能拿廚房裡當碗刷了。
這一句基本把路堵住了,那意思是你肯定要否認,但你保證不了交易方也否認,所以,事實就是事實,何況把幾樣交易古董的名稱也說出來了,當然假不了。簡凡幾次看申凝霜的表情,這老太太真沉得住氣,眼睛一眨也不眨,半晌才啟齒說著:「想拿這個事,要挾我同意你和佳佳的事?」
簡凡搖搖頭,無語。
「噢,那是想要錢嘍?」申凝霜再問。
簡凡搖搖頭,也無語,在否認。
「那我就不明白你的來意了,不管是為了錢還是為了我女兒,你總要有一個目的吧?」申凝霜在套著話。
「我要是想都要呢?」簡凡眉間突然笑了,笑著順竿爬了句,這一句奏效了,霎時氣得申老太太臉若寒霜,嘴唇動動,那是在咬牙切齒呢。看來是有所忌憚,半天長舒著氣平復了平復心情,聲音冷了幾分說著:「不管你為什麼來,你都不會得逞。九鼎這麼大家業,不是你一句話嚇得倒的。」
「是嗎?」簡凡翹著眼角笑了,順口就來:「你要是這麼肯定,就不會請我進門了,我的家底你摸清了,你們家底我也摸清了,蔣家不過是九鼎最大的一個股東而已,你們手裡的股權能值多少錢,滿打滿算,連房產加上一個億撐死了吧?在大原屬於一般一般靠邊站的水平,張仁和差點把你們家整得翻不過身來,你在我面前擺這個譜有什麼意思?」
「你……」申老太被氣得語結了一下子,看來多年的涵養功夫在這個人面前不太管用,這個小子說話總能刺到你心裡最疼的地方。
「喲?你怎麼也不讓我滾出去呀?我怎麼看你這樣,像比我還心虛呀?別怪我沒禮貌啊,對於嫌疑人我一般是不用稱呼的。」簡凡噎著道,報復了幾句,實在是快意得緊。
「好吧……我知道你對我心裡有怨恨,既然把你請進來了,我不能趕著你走,說說吧,說個我能接受了的條件,不要逼人太甚,現在的企業裡要沒點黑事,那就不叫企業了,雖然你說的也算個事,不過我們真費費勁,也不算個什麼事……怎麼樣,就當息事寧人了。你的目的只要不是太過份,我還是能滿足的。」申凝霜口氣軟了,話和氣了,不過話裡的意思很明顯,在暗示著這個事也不算個什麼事,示意著只談條件,不談此事。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簡凡不再贅言了,起得身來,驚得申凝霜也跟著站起來了,就聽得簡凡嘆著氣說著:「要麼查到你頭上主動點,要麼趁還沒查到你們頭上,早點走吧,把你那個財迷兒子送出國,別攪到這趟混水裡。我沒什麼目的,就是不想看到蔣姐以淚洗面、不想看到她再難過,在她的心裡,你們的份量比我重得多。就當為她做點什麼。」
說著邁步要走,從伍支隊長神情裡簡凡已經斷定怕是此事會追查到底了,最不放心的怕還在這裡,申凝霜正要出言挽留,不料簡凡驀地回過頭來,這雙此時有點憂鬱的眼神和申凝霜患得患失的樣子來了個四目相接,一個是已經少了那份戲謔,而另一個,也沒有了忿意,簡凡卻是有一種無語的感覺,搖搖頭說著:「申伯母,你說得對,我是個黑警察,不過以前不算,今天從進你們家門開始,我把自己和組織都出賣了,成了個不折不扣的黑警察了。」
說話著,隨手拉開了書房的門,門一開,人怔了,門前,蔣迪佳挽著父親的胳膊,倆個人齊齊地擋著,兩雙眼睛,複雜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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