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眉頭擰了起來:「阿翎……」
楚翎心裡越來越涼,對他道:「父皇,您真的認為是官員犯上嗎?大哥是太子!是儲君!他去世到底誰最得利,您不知道嗎?」
這句話彷彿一根針,戳破了表面光彩明麗的泡沫。
皇帝驀然沉下臉色,冷聲:「你到底想說什麼?你心裡認定誰是真兇?」
「……」楚翎道,「我沒認為誰是,總之方五這條線不查明,就不能認定。您說可以私下再查,但案子都結了,日後再公佈真兇豈不傷及公家顏面?到時候為了天家威嚴與朝廷法度,是不是又會低調處理?大哥真的能沉冤得雪嗎?」
面對女兒的質問,皇帝的神情卻是一片沉靜。
他看著女兒:「阿翎,父皇一直以為,你是個心思純善的孩子。雖然平時胡鬧一些,任性一些,但是孝順父親,敬重兄長,從不因為世俗偏見看輕旁人。父皇知道你大哥的死對你打擊很大,但你怎麼能無憑無據遷怒旁人?你知道這個罪名對一個皇子來說有多重嗎?」
楚翎怔住了。她的心一直往下沉,彷彿回到了前世,她跪求父皇徹查兄長死因的時候。
那時她還太小,也不懂事。後來父皇駕崩,她陷入悔恨中,認為自己當年太不成熟,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父皇的反應理所應當。
於是今生她費盡心思尋找線索,希望有理有據地在父皇面前戳穿二哥的偽裝。
事到如今,她雖然沒有完全揭出真相,但方五這條線索足以讓人追根究底。
可父皇還是否認了,他說的話跟前世甚至沒什麼區別。
這讓她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這一個多月來,自己的辛苦努力彷彿是一個笑話。
她好像錯了。
「父皇……」
看到她眼裡溢位的淚水,皇帝沒有像以前那樣疼惜,只是淡淡道:「父皇原以為,讓你親自去查明能安你的心,沒想到叫你被那些臣子汙了心思。政事汙濁,你在其中打轉,難免被他們影響,失了純粹。這是父皇的錯,所幸現在還來得及。」
皇帝轉身,坐回龍椅,居高臨下看著她:「從現在起,這事你不必再管。回宮好生休養,朕會讓賢妃細心照料你的身體。聽明白了嗎?」
「……」楚翎痛哭出聲,「父皇!」
父皇皺起眉頭:「阿翎,朕可以容忍你的任性,但你這樣也是在傷朕的心!明白嗎?」
不明白的是你啊,父皇!
楚翎在心中絕望地吶喊。
她不是因為父皇這幾句話而哭,是因為前世今生自己終於洞悉的真相在哭。
前世她落入那樣艱難的處境,對父皇的思念悔恨支撐著她走到最後。可這一切都在此時此刻崩塌了。
她心目中高大英偉的父皇,賢明慈愛的父皇,原來只是虛幻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