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猛然站起。
中毒,大哥那時候中毒了,這才使得他無法承受船上的顛簸,也使得他落水後無法自救!
「你為什麼當時不說?」她怒聲喝道。
如果當時張千易說上一句,也許就可以避免悲劇,說不準大哥會發現自己身體異常,這是能讓大哥活下來的最後機會!
張千易深深低下頭去,一句話也不敢答。
為什麼當時不說?得知父親死訊,也許他心裡還是對太子生了怨吧?人有時候就會這樣,他知道父親不算冤枉,但偶爾夢迴也會想,都水監里人人都拿錢,父親不幹就沒法生存下去,為什麼要被下獄?該死的是前兩任判事,還有政事堂的諸公,他們把都水監攪得一團亂,可真正的罪魁禍首還在朝堂上!
「怪不得你要逃。」高勉冷冷道,「太子唯一生還的機會,就斷送在你手上!」
張千易心如死灰。此時此刻,他已說不出為自己辯駁的話。
誰料朱繁開了口:「公主,罪女明白您的心痛憤怒,罪女雖與太子只有幾面之緣,但知道死訊的時候,依然悲痛惋惜。可這件事,他應當是無心的。我們經歷過家破人亡,有如驚弓之鳥,便是真覺得不對,也怕自己多嘴招來禍事……」
張千易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為自己說話,動了動嘴唇:「阿繁……」
朱繁冷聲道:「我不是為你,只是物傷其類罷了!」
楚翎緩了過來,如果殺了張千易能讓大哥復活,她毫不猶豫。但大哥已經死了,遷怒沒有意義。
「所以,你只是發現異常,沒有下毒?」
張千易叩頭道:「公主明鑑,我父親乃是被前任判事裹挾,太子已經法外容情,罪臣萬萬不敢埋怨太子!」
楚翎抬頭看過去,高勉輕輕點了下頭。
張千易就算有動機,也沒有機會給太子下毒。他現下畢竟只是河工,太子入口的東西他接觸不到。
「那麼,我還有一個問題。」楚翎語氣沉了下來,問道,「都水監的錢,都去了何處?」
張千易和朱繁不由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懼意。
公主要他們供出都水監背後的利益關係!——
夜色已深,高勉心事沉沉地送公主出衙門。
張千易被收押了,朱繁先送回仙樂樓,此事暫時按下。
但這不代表不繼續查,恰恰相反,就是要一擊必中,目前才不能打草驚蛇。
他看著公主上了馬車,挑起車窗簾子說道:「高大人回去吧,接下來還有得忙呢!」
高勉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已經向公主投誠,恐怕別人已經將他視為眼中釘。既如此,只有奮力一搏,不管為了自己的前程,還是為了公義。
「是,臣必定竭盡全力!」
楚翎微微一笑,意味深長:「高大人是忠貞之士,本公主會證明,你沒有選錯。」
不必再用言語表達,高勉深深作揖。
馬車啟動,往安國公府行去。
楚翎閉目養神,靜靜思索今天的收穫。
張千易和朱繁沒敢直說,只道主謀是前任判事,在她的步步進逼下,隱晦地表示前任判事與某個勢力有過密往來——靖平侯府。
楚翎一點也不奇怪,謀取大位絕非一夕之功,圖窮匕現之前,必然已經滲透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