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勉提著心,帶著戒備,客客氣氣地回道:「蔣先生請。」
蔣士俊道:「如高大人所言,大槐寺僧人雖多,但涉及此事的就那麼幾個。其一,淨慧先不提,人在皇城司,口供還沒拿到。其二,住持於此事知曉不多,未曾真正露面,也可以暫時按下。最後那小沙彌,到底是個孩子,只作使喚用,並不涉及主案情。」
「如此,重點便放在兩個人身上。」他說,「首座,知客。」
高勉回應:「蔣先生說的有理。大槐寺與外頭來往,皆由知客打理。而公主第一次去的時候,講經由首座負責。」
「好。」蔣士俊接著說,「公主第一次去大槐寺,是受田家小姐之邀,對否?」
「對。」
「與知客相約去大槐寺聽經的,是田家另一位寡居的小姐,對否?」
「對。」
「那麼公主看上僧人的流言,又是誰傳出來的?」
高勉頓了一下。這事皇城司當日就查出來了,大理寺當然也查得出來。
他看了眼悠閒品茶的楚翎,無奈答道:「是工部一位員外郎的夫人。」他知道逃不過,索性一口氣說了出來,「當日陪同田老夫人去大槐寺上香,湊巧看到了公主,便有些閒言碎語傳出來。之後,流言越傳越開。」
「多謝高大人指教。」蔣士俊笑眯眯問,「如此,關鍵點非常明顯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放下:「田家,田家,還是田家。」
田家請的人,田家約的知客,田家攜同旁人上的香。
「……」高勉的心死了一半。他說得簡略,就是想快點把公主打發走,結果……他早該想到的,會問他那三個問題,這位公主怎麼可能好打發?一來直指重點,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楚翎無視他臉上的絕望,撐著下巴問:「高大人,這些涉案人員你都問了嗎?」
高勉木然回答:「臣派人問過了。田家大小姐說,她時常到大槐寺聽經,只是照常而已。田家二小姐表示,因為太子薨逝不久,她不敢請公主去別的地方,才去寺裡。至於老夫人,她只是去上香,沒想到別人會那麼說。田家的回應有理有據,臣沒有理由再追索下去。」
「哈!」楚翎笑了一聲,放下茶杯,「原來大理寺辦案這麼客氣,高大人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高勉:「……」他又不是傻子,聽不出來公主在諷刺。
楚翎轉頭問:「蔣先生,你當刑名師爺的時候,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
蔣士俊恭敬答道:「回公主,涉案人員各有各的理由,許多理由聽起來毫無破綻。這個時候就得反覆去問,如果對方是編造的,越編漏洞就越多。」
「聽到了嗎?高大人?」楚翎含笑注視著他,「蔣先生都知道怎麼辦,你一個大理寺卿,還不如刑名師爺?要不,你下來,換蔣先生上去?」
高勉整顆心死了。他算是明白了,公主就是要讓他當那把刀,他不想當那就折了。
他當然不想當這把刀,但是相比起折了……
「臣這就派人去田家訊問。」
「等等。」楚翎還不放過他,又轉頭問,「蔣先生,這樣去問有用嗎?」
蔣士俊含笑回答:「在田家的地盤上,問多少遍也是一樣的結果。」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自然是把人傳喚過來。到了衙門,堂威一喊,殺威棒一亮,涉案人員心裡便膽怯一分,真話也就多一分。」
楚翎轉回來:「高大人?」
高勉的心死得透透的,整個人涼颼颼,只能自暴自棄:「臣這就派人傳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