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素娘到底年輕,先入為主之下,看這和尚便帶著幾分咄咄逼人:「大師,不知小女說的可對?」
這位名為淨慧的和尚仍然含笑回道:「女施主說的極是,小僧佩服。」
「既然你承認,還要在這裡解籤嗎?」
淨慧一手握珠,一手負後,全無被揭穿的心虛,反而有一種昂然之態:「要。」
章素孃的眉頭皺了起來:「你……」
淨慧目光平和,接著道:「敢問女施主,小僧不在此處解籤,諸位施主是不是就不解簽了?」
章素娘默了默。寺外那麼多解籤的先生,這裡不解就到別處去。反正,求了籤不可能不解。
「別人解是解,小僧解也是解。倘若小僧的解法,能給各位施主解決一些麻煩,又有何不可呢?」
章素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面上露出些微困惑。
田卉兒立刻道:「是啊,大師說的有理。大家來拜菩薩,不就是心裡有難事,想要解決嗎?」
那位大嬸被兩人的對話繞暈了,但田卉兒的話她聽懂了,立刻道:「對對對,大師能解決我們的麻煩,管它什麼道理,總歸是菩薩的道理。」
人都是從眾的,何況淨慧皮相上佳,說話不急不緩,一派高人風範,很快信眾們都被說服了。
那婆婆還道:「這位小姐,老身明白你出於好心,但我們相信淨慧大師,你就別忙了。」
人群裡已經有人待不及了:「大師,到我了,快給我解個籤!」
旁邊有人急了:「明明是我!你怎麼趁機插隊啊!」
鬧鬨鬨了一會兒,隊伍重歸平靜,人反而變多了。
田卉兒見章素娘被人撂在一邊,心裡舒爽,便笑道:「章姐姐,你雖然懂得多,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的。麻煩讓讓,我們求個籤。」
田卉兒更是笑嘻嘻,殷勤地取來籤筒,遞給楚翎。
待楚翎搖好籤,宮人也差不多排到了,章素娘忍不住喚道:「公……楚小姐,你真要聽這和尚舌燦蓮花?」
她雖然被問住了,但本能覺得不對,還是想阻止一下。
楚翎忽然發現自己對章素娘瞭解太少了,她記得前世章素娘也阻止了,但自己以為她老毛病復發,學她爹諍臣那一套,只幾句話就把她堵了回去。原來這姑娘並不是為了爭一口氣,而是真心為她好。
後來章素娘怎麼樣了?哦,對了,後來二哥繼位,聲稱御史中丞章績辱及先帝,將他奪職發落,章素娘作為女眷投入教坊司,似乎是自盡了。
楚翎心生悲涼,原來眼前這些姑娘,幾年後死的死散的散,只有田卉兒飛黃騰達。
這世道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骸。
「楚……」
「哎呀,你煩不煩。」馮令薇不耐煩了,「不就是求個籤嗎?哪怕這和尚說到天花亂墜,也不過讓表姐開心開心,你怕什麼啊?」
這話說的也是,後頭章家其他小姐忍不住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小聲道:「大姐,算了。」
章素娘默然片刻,往後退去:「那……我就不打擾了,楚小姐玩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