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希離去前,躊躇片刻,說道:「公主保重鳳體,您瞧著面色不大好。」
楚翎淡淡笑道:「可能是太累了。」
晏希拱手退下。
楚翎怔怔良久,最終抬手揉了揉額頭,決定先去休息。
她確實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越是艱難時刻,她越不能垮。
夢境昏亂,一時是幼時在宮中的點點滴滴,一時是後來與父兄的針鋒相對。最後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張與她有六七分相似的臉龐,神情柔和堅毅。
「大哥……」
要是大哥還在,形勢何至於走到今天這步!可恨父皇偏心,二哥藏奸,害得大哥英年早逝,她孤立無援。
……
楚翎被嘈雜的聲音驚醒。
她披衣坐起,叫來宮人:「外面什麼事?」
宮人答道:「似乎有一隊軍士在城外叫門,晏先生已經去看了。」
「叫門?」楚翎納悶,「聽你這意思並非胡人,莫非是別處的援兵?速速更衣。」
她剛到城門,便見一隊甲冑帶血的軍士被晏希親自帶進城門。他們個個精壯,人人披甲,坐騎神駿,雖然人數不多,卻是精銳之師。只是模樣非常狼狽,人困馬疲,幾乎人人帶傷,顯然經過一場苦戰。
為首的將領看到她,立時低身下拜:「末將熙寧軍統制吳至用,參見公主殿下。」
世人皆知,吳至用是熙寧王蕭鎮的心腹,率領其麾下最精銳的親衛營。楚翎心口一跳,脫口而出:「熙寧軍怎麼了?你們郡王……」
聽她此問,吳至用面露悲痛,身後甚至有人哭出聲來。
「幾日前,京中派了欽差來勞軍,請郡王去會面。誰知營中有埋伏,刀斧手一擁而上……」
他聲音哽咽,五大三粗的漢子淚水漣漣。
楚翎如遭雷擊。
晏希難以置信,追問:「吳將軍的意思是,郡王已經……」
吳至用一邊哭一邊點頭:「郡王本就傷病纏身,突遭重創,終究沒能逃出生天。垂危之際,郡王命我等速速來向公主告罪,熙寧軍易手,上原城定然守不住。從今日起,我等將性命交付公主,護送您退到安全之地……」
楚翎胸中騰起怒火:「豈有此理!如此自斷臂膀,不要北地河山,不要百姓了嗎?」
這句話問出了眾人的心聲,他們就是被拋棄的人!
吳至用胡亂擦掉眼淚,神情悲憤:「公主不知,陛下已經和胡人議和了,條件是割讓黃河以北,以及,郡王的性命……」
說罷,他身後又是悲聲大作。
楚翎閉了閉眼,下令:「去,派信使……」
信使還沒來得及出城,上原軍民盼了一整年的天使先到了。內監尖著嗓子傳旨:「……兩國盟約已立,干戈休止,著令嘉和公主速速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