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你我年齡相差極大,但看法倒是出奇一致,說不定還能當個忘年交呢。」
「頂爺抬愛,錦紅不敢。」
嘴上說著不敢,屁股窩卻都沒挪動一下,這份心理素質令人佩服。
「好了,閒話休敘,找你來是有正經事要談。」頂爺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林厭豎起了耳朵,渾身警覺。
「您說。」
「五天後的交易想必你也知道了,定在……」
***
「中景工業港口。」
林厭打下這一行字,猶豫半晌,還是按下了傳送鍵。
等她走後,庫巴從鏡子後轉出來,不過短短幾天而已,他已能行走自如,強健的體魄賦予了他驚人的恢復力。
「頂爺為什麼要告訴她?」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萬一呢……」庫巴還是有些不忿,他雖然不太懂,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很危險,很奇怪的,她明明是手無縛雞之力才對,卻也讓他從心底覺得忌憚。
頂爺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唇角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等的就是這個萬一。」
***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現在是天氣預報。中央氣象臺今天下午六點發布了颱風紅色預警,今年第八號颱風‘科羅旺’正以每小時30公里的速度向東南方向移動,強度變化不大。預計將於明日登陸我國東南沿海地區,受颱風影響,今天夜間到明天,濱海省大部分地區將會持續颳起8-9級大風,並伴大到暴雨,望相關部門做好防泥石流、山體滑坡等地質災害的準備……」
電視機裡女播音員字正腔圓,季景行將打包好的飯盒裝進了保溫袋裡,拿起雨傘準備出門。
「媽,小唯,我去給餘杭送飯去。」她說著,看了一眼外面陰沉的天色。
「颱風天,我回來的時候順便在樓下便利店買點東西,這幾天咱們就不要出門了。」
宋媽媽送她到門口:「要不……我還是跟你一塊兒去吧。」
季景行看一眼坐在沙發上搭積木的小唯,笑了笑。
「我自己去吧,小唯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行,早去早回啊,到樓下了打個電話,媽去接你。」
也許是因為出過一次事的緣故,宋家人如今都格外謹慎些。
季景行點頭:「行,我走之後你們把門鎖好,我沒回來之前誰叫都不要開門。」
「好。」宋媽媽目送她離去,看著人一直下了樓,再也瞧不見為止,這才反鎖住了門。
門口有一個微型攝像頭在閃爍著紅點,線一直連到了屋內,可以直接一鍵報警,電話號碼宋餘杭設定的是最近的派出所。
家裡的門也多加了一扇,外面一層普通防盜門,b級鎖,裡面的這扇則是宋餘杭請人特製的,防個普通的子彈不成問題,更別談小偷小摸了。
可即使這樣,也不知為何,坐在猶如銅牆鐵壁般的家裡,宋媽媽還是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彼時的她尚不知道,這不安不是來自季景行,而是宋餘杭。
***
江城市中心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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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登記過後帶她進去,瞥了一眼她手裡的食盒。
「東西就別帶了吧,病人還吃不了。」
「流食也不行?」
護士搖頭:「不行,腸胃功能還沒有恢復,這幾天都在打營養針。」
「好吧。」季景行無奈,只好將保溫袋放在了分診臺上,換好衣服跟她一起進去。
「餘杭,餘杭,醒醒。」季景行甫一進去,就看見她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條手臂在外輸液,鼻子上還戴著氧氣面罩,她心一酸,眼眶就熱了。
在她的呼喚下,宋餘杭慢慢睜開了眼睛,好半天才找到焦距。
「姐……」
宋餘杭戴著氧氣面罩,說話不甚方便,嗓音還是喑啞的。
季景行握緊了她的手:「媽讓我來看看你。」
宋餘杭微微搖了搖頭,卻不小心扯痛了傷口,齜牙咧嘴的。
「我沒事……」
兩個人又聊了些宋母的身體,小唯的恢復狀況,探視時間便快到了。
宋餘杭執行的是保密任務,因此對外也只是說她在日常執勤過程中受了傷。
看著家人為她牽腸掛肚的模樣,她難免有些愧疚,離去之際主動反握住了她的手。
「對不起……」
季景行迴轉身來摁住她,替她掖好被子。
「一家人不說這個。」
如果沒有林厭,撇開二人的身份不談,季景行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溫柔的女人。
但沒有如果。
宋餘杭鬆開了自己的手,微微笑了笑。
「姐,媽身體不好,你多擔待點,受累了,我的工資卡里還有些錢,密碼是我的生日,要是不夠用就取出來,一個人別那麼辛苦,有好男人就……咳咳……」
「把握住機會。」
自從二人因為林厭鬧掰之後,她對她敬而遠之,鮮少說這種體己話。
季景行一怔,向來敏感的人直覺得她還有事瞞著她們。
「你……」
不等她開口說完,護士在外敲了敲門。
「十五床家屬,探視時間到了啊。」
宋餘杭微微抬起手,衝她擺了擺。
「姐,走吧,回家去,再見。」
***
世事如白駒過隙,一晃林厭離開她已經半年了,一晃也就到了交易前夕。
宋餘杭闔上筆記本,留白了今天的日記。
這將是馮建國最後一次見她,一旦過了今夜12點,戰鬥打響,他得待在市局的指揮中心,等閒不得出來。
「為什麼不寫了?」
偶爾見她幾次,她都隨身帶著這個本子。
宋餘杭起身下床,一身戎裝在他來之前就已經換好了,就是養傷這幾天纏的繃帶還沒解,她一邊解一邊說。
「我會接她回來的,沒這個必要了。」
馮建國看著外面隨風雨飄搖的樹木,颱風走了,暴雨卻留下來了。
「明天省禁毒局和特警一起參加戰鬥,市刑偵支隊只負責外圍的工作,武警那邊隨時待命,只有局勢控制不住的時候才會出手,但是,我建議你,不要等到那個時候。」
馮建國迴轉身來看著她。
「市局裡還有我的人,刑偵隊的也都認識林厭,武警那邊不歸我管,我也不清楚究竟有沒有被滲透,所以……」
宋餘杭解了胳膊上的繃帶,開始往手上纏束帶,用牙齒咬住死死打了個結。
「明白,我會在那之前幹掉頂爺和庫巴,救回林厭。」
她說這話的時候分外平靜,別人說來或許是自不量力,她和庫巴交過一次手卻有了幾分底氣。
馮建國拍拍她的肩,轉身離去。
「等你好訊息。」
他走後,宋餘杭又往兩條腿上各綁了一個沙袋,穿好作戰靴,繫好鞋帶,右手抓過床頭櫃上的軍刀在掌心裡打了個旋兒一氣呵成收鞘,掛在了綁腿上。
一切準備就緒,她靠著床坐了下來,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了一塊懷錶,掰開錶盤,把林厭的那張大頭照放了進去,壓平邊角,然後闔上表盤,貼身放好。
林厭,等我,等我接你回家,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