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打

等林厭回過神來的時候,手指猛地一痛,已被她溫潤的口腔包裹住了。

不愧是宋餘杭,她們兩個人比起狠來,誰也不遜色誰。

靈巧的舌從她指尖裡捲走了攝像頭,還毫不留情地狠狠報復了一下她。

林厭吃痛,輕嘶了一聲,飛快撒了手。

「紅姐,沒事吧!」

她的指尖拿出來的時候已經鮮血淋漓了。

宋餘杭喉頭微動,當著他們的面,眼睜睜把那枚攝像頭吞了下去。

她唇角勾起了一絲得意,看著他們鐵青的臉色,也就真的笑出了聲。

「哈哈哈……想要嗎?殺了我呀?再剖個屍,你們有這個時間嗎?」

「媽的!老子把你射成篩子看你還能不能嘴硬!」老虎心頭火起,抄起背後的ak,子彈就上了膛,衝著她扣下了扳機。

然而,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林厭手裡的手槍,一陣巨響過後,槍口冒出了青煙。

那一槍正中心口,一發斃命,宋餘杭腦袋垂落了下來,血跡迅速在衣服上蔓延開來,她臉色蒼白如紙,已是沒氣了。

頂爺似是也沒想到她會直接槍殺刑偵隊長,警方重要人物,略微挑了一下眉頭。

林厭冷著臉,把槍別回槍套裡。

「我說了,我和她有仇,她的命只能我來拿。」

廠區門口已經隱約傳來了零星的槍聲,劉志手下的兄弟跌跌撞撞跑過來。

「頂爺,紅姐,快走,我們被包圍了!」

老虎回過神來迅速扶起了頂爺,其餘幾個殘兵敗將把庫巴駝了起來,林厭跟著劉志在前帶路,一行人踩著草叢深一腳淺一腳往深山密林裡跑。

直到最後,她也沒回一下頭,她不敢,她怕回頭看到宋餘杭臨死時的模樣,會當場失聲痛哭。

林厭穿梭在密林裡,樹枝劃破了臉頰,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後終於停下來是因為摔倒。

「紅姐!」劉志見人沒跟上來,折返回來扶起她,卻見她的眼底閃爍著水光。

他從未見她露出過這種痛徹心扉的表情。

然而也只是一瞬間,林厭拿手背揩去眼角莫須有的水漬:「沒事,崴到腳了,有些疼,走吧。」

劉志將信將疑:「紅姐……」

話音未落,她已獨自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往前跑。

劉志不再想其他,趕緊抬腳跟上了。

***

他們跑出去不遠,槍聲逐漸消停了,山路上傳來了車聲,並沒有什麼大部隊,只是兩輛小警車,來的全是市局刑偵支隊的主力,馮建國和她的親信。

段城率先拉開了車門,拎著醫藥箱跑了出去,方辛、鄭成睿緊隨其後。

馮建國從另一輛車上下來,到底體力不及幾個年輕人,挺著啤酒肚,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哎喲,慢點,我這一把老骨頭可跑不過你們。」

草叢裡被林厭「打死」的小警察爬了起來,脫掉了身上的防彈衣,揉了揉被打疼的地方,齜牙咧嘴的,是薛銳。

「馮局。」

「馮局。」

「馮局。」

……

幾個「屍體」紛紛從地上爬了起來,有幾個起不來是因為被子彈擦破了皮,受了點輕傷。

方辛趕緊過去扶著傷員往外走。

「宋隊,宋隊,醒醒。」段城在倉庫門上找到了她,拍了拍她的臉,宋餘杭垂著腦袋,昏迷不醒。

他試探了一下鼻息,還有氣,從醫藥箱裡取了一根針劑,替她消毒好皮膚,輕輕從胳膊上注射進去。

宋餘杭吃痛悶哼,睜開眼就咳出了一大口淤血,臉色慘白,雖然沒生命危險,但也傷的不輕。

「東西呢?」

馮建國走過去問她。

她有氣無力地示意他們把她放下來,薛銳拿刀割斷了捆在她手上的繩子。

宋餘杭得到自由,體力不支跪倒在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沒辦法,吞下去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一臉便秘了的表情。

段城獰笑著把拳頭掰得咯嘣作響:「讓我來。」

幾個人默默站起身背過臉去,宋餘杭一陣頭皮發麻:「等下……」

話音未落,他已一拳砸在了她的胃部上,本來一天就沒吃什麼東西,又激烈戰鬥上竄下跳的,再加上受了傷本來就不舒服。

宋餘杭彎下腰去,一陣翻江倒海:「嘔……」

段城戴上手套把那枚微型攝像頭撿了起來拿礦泉水沖洗乾淨,裝進了證物袋裡,宋餘杭指著他的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算……算你狠!跟……跟誰學的你!」

那還能是跟誰學的,自然是跟技偵科某前大名鼎鼎的法醫了。

方辛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過來扶起她:「走吧,宋隊,我們送你去醫院。」

「等下。」宋餘杭腳步微滯片刻,從裡衣裡扯出了一塊鋼板扔在了地上,巴掌大小,上面還有子彈打出來的白痕。

至於那血,純粹是早就藏在衣服裡的豬血包了,她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也做了萬一能僥倖活下來的準備。

在她的設想裡,今天不死也得脫一層皮,但沒想到她還能清醒著見到同伴。

即使沒有那塊早就藏好的鋼板,裴錦紅,不,應該說是林厭了,那一槍也不會直接擊穿她的心臟要她的命。

她的槍口往下偏了三寸,子彈會以一個非常巧妙的弧度卡在肋骨之間。

只要及時送醫,她還有活命的機會。

林厭給了她生的希望,卻將死亡留給了自己,這一去必是山高水遠,如履薄冰。

等待其他同事打掃戰場的功夫,宋餘杭並未急著去醫院,問段城要了根菸,蹲在山崖邊抽著。

老局長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包中華。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要讓她去做這些?」

宋餘杭搖頭,沒接,抽著手裡五塊錢一包的劣質煙,吐了口菸圈,眼神悠遠。

「這個問題不重要其實,換成是我,我也會去的。」

「我只是在想……」年輕的刑偵隊長站了起來,一手插兜,看著眼前升起的朝陽,萬里河山,波瀾壯闊,眼底只有無邊的寂寥。

「她朝我開了一槍,以為我死了,該有多難過啊,我不能告訴她我還活著,就如同她不能告訴我一樣。」

***

段城和薛銳兩個人扶著其他受傷的同事往車上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不是說絕密任務嗎?剛剛我躺地下聽著,你們在門口的槍聲還怪密集的,還以為是大部隊來了呢。」

「嗐,哪有什麼大部隊,炮仗罷了。」段城從腰後摸出了一串鞭炮,嘿嘿笑起來。

「過年剩下的,沒放完。」

薛銳:「……」

兩個人言談間,山路上車燈大亮,尖銳的鳴笛聲響了起來,大部隊真的到了。

宋餘杭扔了煙,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這次是真暈,不是假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