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數

宋餘杭跟著工頭走:「那是誰啊?看起來好威風。」

工頭回過頭來「噓」了一聲:「不要命啦,趕緊幹活。」

「好嘞。」宋餘杭搬起了一個紙箱子,舉重若輕往外走,抬上了車,復又回來,趁著別人不注意的時候,拿小刀劃破了一角,果真是飲料,難道這夥人真的做起正經買賣來了?

她不信邪,還是決定晚上跟過去看一看。

今天下工早,還沒到七點就幹完了所有的活,工頭把一天的工錢結給他們。

宋餘杭捏著這毛票子出神。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提前下班。」

「沒飯吃啊?」有人抗議。

工頭怒罵:「艹你媽的,提前下工,還給你結一天的工錢,祖上積德了,還想吃飯,滾!」

一夥人罵罵咧咧往外走,宋餘杭還待在原地,有人撞了她一下。

「你不走嗎?」

「喔,不急,我去個廁所,幫我拿一下。」她說著,聲音有些大,似是內急也顧不上許多,把錢塞給了對方,就趁人不注意溜出了隊伍。

「嘿,傻子吧?」那人捏著這錢,樂開了花,瞅瞅沒人看著,把錢裝進了自己兜裡,快步走出了園區,再也沒管她。

宋餘杭如願以償溜到了平時上廁所地方的附近,看她穿著工服,帶著安全帽,路過的人也都沒管她。

這地方離後門不遠,聽見附近有說話聲,宋餘杭貼著牆角蹭了過去。

夜幕已經降臨了,這是最好的保護色。

平房裡的卷閘門半拉著,門口擺了幾張桌子,下午見過的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在一起喝酒抽菸,桌上擺著花生啤酒,還有幾瓶車間裡見過的飲料。

老虎不在。

宋餘杭擰眉,就看見那幾個男人把那瓶子拿了起來,興奮地開啟,轉了個圈,和同伴對飲,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她明白了,那裡面絕對不是尋常的飲料。

她背過身來,從兜裡掏出了手機,按鍵編輯了一條簡訊,發了出去。

「時間到了,該走了。」

那夥人嗨夠了,一掀桌子,從平房裡取出武器,她看見一個左青龍右白虎的彪形大漢甚至背了一把ak上肩。

宋餘杭咬牙:媽的,還有重火力。

「你們先走,我去撒泡尿。」

「就數你小子回來的最晚,懶牛懶馬屎尿多,快去快回!」

有人怒罵。

一個穿夾克的男人脫離了隊伍,跑向了外邊樹林裡的廁所。

宋餘杭手裡拿了塊磚頭,悄悄跟了上去。

不多時,男人又回來了,還穿著那件衣服,戴了個鴨舌帽。

還是剛剛跟他說話那人,把煙一扔。

「媽的,可算是回來了,開車去,別讓虎哥,頂爺他們久等了。」

「是。」他刻意壓低的嗓音聽著頗有幾分怪異,男人還想再多看幾眼,他已爬上了駕駛座,老老實實開起了貨車。

男人罵罵咧咧走到了前面的小車上,一揮手:「出發!」

***

「老爺,都準備好了。」林又元坐在床上端著碗喝藥,硬是喝出了一股品著好茶氣定神閒的氣場。

明明這藥苦得令人反胃,他也一口不落全數吞進去了,這才將碗遞給了管家。

「準備好了就出發吧。」

管家似有些不放心:「要不還是我出面吧,底下人去做多少有些……」

林又元唇角浮起了一絲笑意,今兒精神頭看著倒是好些。

「要的就是底下人去做,等著吧,還不到你我出面的時候。」

管家心頭一凜,略一鞠躬準備離去了。

「是。」

林又元又開口叫住了他。

「林舸有什麼動靜嗎?」

「沒什麼動靜,好幾天沒出門了。」說到林舸,管家始終有一事不明。

「老爺既然已經知道,為何不……」

難道僅僅依著從前的情面就可以縱容他至此嗎?

林又元不是這樣心軟的人。

老頭子鬍子抖動了一下,唇邊溢位一聲嘆息:「我老了,他們年輕人的事就交給年輕人去解決吧。」

***

城郊某養殖場。

木柵欄圍著人跡罕至的一塊山頭。

車燈閃爍了三下,有人打著手電跑出來拉開了木門,貨車依次魚貫而入。

送貨的車進去後不久,幾輛小車緩緩駛了過來,在門口被人攔下了。

來人一摘墨鏡,露出貌不驚人的一張臉,看著周圍滿臉兇悍的持槍匪徒也不見怯色,手裡拎了個黑色皮箱。

「喲,你們就是這麼招待貴客的?」

「龍老闆?」為首的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龍老闆帶來的幾個人也都虎視眈眈看著對方。

守衛使了個眼色,一夥人一擁而上從他手裡搶過了箱子,把人摁倒在了車上搜身。

其餘小嘍??也如法炮製,龍老闆帶來的人裡有不服,想從身後摸槍,被人一發子彈送上了西天。

檢查過後,守衛才將箱子扔給了他,唇角浮起了一絲笑意。

「進去吧,頂爺一會就來。」

那死去的小弟就躺在自己腳邊,被這陣勢嚇得,龍老闆早就沒了剛剛的那股威風勁了,白著一張臉,抱著箱子唯唯諾諾。

「是……是是是。」

說罷,就被幾個守衛推搡著往裡走,柵欄復又關上了。

宋餘杭把車開到了指定地點,還未熄火就有人催促:「下來,下來,去那邊待著去,別亂走。」

她跳下了車,乖乖跟著幾個持槍嘍??往裡走,邊走邊觀察著環境。

這似乎是一個養豬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泔水味道,表面看起來簡陋的木柵欄,實際上纏了鐵絲,每隔三五步就堆著沙袋,坐著幾個持槍的彪形大漢。

不遠處有一個燈塔,宋餘杭目力極佳,一眼就看見上面也有人在巡邏,佔據了制高點,手裡拿著的狙擊槍完全可以覆蓋整個養殖場,一丁點兒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槍手的眼睛。

這分明是一個小型的軍事堡壘。

宋餘杭暗自心驚,被人推進了一間木房子,和她一起進來的,還有剛剛開別的車的幾個人,大家面面相覷。

那送他們來的人關上了門,從背上卸下了槍,子彈上膛。

宋餘杭暗道一聲不好,先發制人,跳起來就是一記勾拳,打的人踉蹌後退兩步。

他的同伴見勢不好,匆忙從背上卸下了槍,拉開槍栓,未等他準備好開槍,宋餘杭扯著人衣領子把人往過去一甩,兩個人摔倒在了一起。

她背後站著的那個匪徒把漆黑的槍口對準了她,扣下了扳機。

「砰砰——啪」一陣嘹亮的槍響,高臺上的狙擊手把準星對準了過去,卻見是那座小屋,輕蔑地扯了一下唇角。

「fuck,殺幾頭豬而已,也值得這麼大動靜。」

宋餘杭把身上的屍體推翻過去,爬了起來撿起那杆槍,和她來的那幾個人驚魂未定,臉色蒼白,哭嚎著。

「別……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開車的!」

變故發生的太快了,那人開槍的時候,宋餘杭早已警覺,往摔在地上的那兩個人背後一躲,血花四濺。

趁著對方怔忪的功夫,她從死者身上摸出了一把刀揚手狠狠甩了過去,正中眉心。

無論是反應迅速,還是作戰能力,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

宋餘杭把那幾個無辜的人扶了起來。

「快走,他們要滅口!」

「可是,可是外面那麼多人我們怎麼走……」

宋餘杭一掃地上這幾具屍體:「換衣服,從東南方向走,那裡守衛的人少些。」

說罷,自己率先去扒剛剛被她射殺那個男人的外套。

其餘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也都咬了咬牙,爬了過來忙活著。

不多時,木門開啟。

狙擊手的瞄準鏡裡那三個人如常走了出來,夜黑,也看不清衣服上有沒有血漬。

宋餘杭壓低了聲音道:「一直往前,別回頭。」

回頭就會被當場射殺。

直到一行人走出了狙擊手的視野,來到了房屋背後,蹲在了房簷底下。

那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才消失了。

宋餘杭鬆一口氣,指了指漆黑的夜幕。

「看見那裡的缺口了嗎?別站起來,匍匐前進,鑽出去你們就安全了,快走吧。」

那兩個人感激涕零:「謝謝,謝謝。」

說罷,跟她道別後就按照命令爬了過去。

其中一人即將鑽出鐵絲網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宋餘杭已經消失在了夜色裡。

他眼中迸發出了一股狠意,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對方回過神來:「快……」

「走」字還沒說完,溫熱的血液自脖頸裡噴薄而出,男人收回匕首,在他的衣服上擦乾淨血跡,把人踹進了草叢裡,按下了衣領上的微型麥。

「報告,有條子混進來了。」

如果宋餘杭是個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匪徒,那麼她此行註定成功,可惜她是一個人民警察,永遠也做不到對手無寸鐵的平民舉起屠刀,也就註定了她今夜必將有此一劫。

也不知道為什麼,外圍待命的林厭突然心頭一跳,針扎般地刺痛幾乎讓她快喘不過氣來,不得不微微俯下身去,扶住了車門。

「紅姐……」劉志想來扶她,欲言又止。

林厭擺手,深呼吸了幾下,才把那陣心悸的感覺壓下去。

「沒事。」

眼看著山路上亮起了車燈,她一揚手。

「人來了,吩咐弟兄們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