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交

半個小時後。

市圖書館。

宋餘杭亮出證件表明來意後,管理員打了個呵欠。

「這大清早的,您還是頭一位。」

「工作需要嘛,我就在這裡看,不帶出去。」宋餘杭乖乖拿出了手機放在櫃檯上。

管理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她快去。

宋餘杭點頭,把假記者證收進兜裡,裝模作樣掏出了一個筆記本走了進去。

市公立圖書館,江城市內現規模最大、藏書最豐富的地方,前身是江城市檔案館,進入2000年後所有文書檔案統一電子歸檔處理便逐漸沒落了,遂市政又改建成了圖書館,供市民讀書學習消遣時間。

不過來的大多數人也是在這裡打卡喝咖啡的,認真看書的只是少半部分。

清晨剛開門,並沒有人。

宋餘杭甫一走進去,一股書籍特有的油墨味兒就飄進了鼻腔。

她按照索引往前走,目光一一掠過了書架上的古籍孤本,在這裡能找到許多內網上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四十年前的舊報紙。

她若上內網查,對方必定有所動作,倒不如另闢蹊徑。

圖書館還算大,上下三層,她沿著走廊走了許久,才找到樓梯上去,按照管理員說的,順利摸到了三樓的閱覽室。

門口還有一個登記的,她把證件遞過去。

「你好,我想找一下舊雜誌,報紙什麼的。」

對方抬頭看了看她的臉,又對了對證件,把那小本本往旁邊一扔,沒還給她。

「進去吧,第六排最裡面的角落就是。」

宋餘杭看了看自己的假證:「那……」

對方埋頭在電腦裡打牌,玩得不亦樂乎。

「一會登記,現在沒空,你出來再拿。」

「好吧。」

宋餘杭從善如流往裡走,找到了他說的書架,蹲下身來搜尋著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只找法制報。

目的性十分明確。

很快就從堆積如山的舊書刊報紙裡整理出了一大摞,抱到了旁邊的座位上,翻開了筆記本開始摘錄。

「1994年,汾陽碼頭碎屍案……」藏在筆尖裡的針孔攝像頭閃了一下。

宋餘杭接著往前翻,略過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案件和日期,一直到了1978年,瞳孔猛地一縮,碩大的標題版面寫著:

「濱海省警方近日破獲一起特大製毒、販毒案,當場繳獲海洛因20.3千克,涉案車輛5輛,抓捕同案犯14名,當場擊斃毒梟——「頂爺」,至此橫跨中緬兩國的特大犯罪團伙已悉數落網。」

***

林厭靠在書桌上,手裡端了杯紅酒,徹夜未眠,想著馮建國昨晚說過的話。

「頂爺不是死了嗎?!」

老人搖頭:「頂爺只是香港那邊黑社會傳過來的一種稱呼而已,並不指代某個人。」

「也就是說,舊的「頂爺」在若干年前警方肅清剿匪的那場戰役裡已經死了,現在活下來的,是另一個頂爺?!」

「沒錯,當年的我只是一個小警察,並沒有資格參加這樣的戰役,只是聽我的前輩們說,那場圍剿的仗打得相當慘烈,警方損失慘重,是以並未大肆報道。」

「從那以後,邊境太平了很長一段日子,毒販銷聲匿跡,誰知現在卻又——」

他說到這裡,咬緊了牙關。

「捲土重來了,還帶來了‘醉夢’這樣的新型毒品,真的大肆推廣開來的話,後果不堪設想,邊境安全危在旦夕,不知道會有多少家庭破滅……」

一陣風過,搖動了燭火,映照得老人眉眼染上了一層金色。

林厭沉默,過了半晌,她才說。

「能造出‘醉夢’的,一定是個化學高手,你們有懷疑的人選嗎?」

馮建國苦笑:「有就好了。頂爺其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替他出面辦事的,是這個庫巴。」

他又擺出了一張照片。

林厭瞥了一眼:「還有老虎,亦是打手之一,負責和線下各買家聯絡,確定交易地點。」

她拿過一張照片,擺在了正中間,那張照片上只有一個黑色的輪廓頭像,並沒有人臉。

「現在我們已經知道的是,庫巴,頂爺的親信,老虎,販毒集團打手,我,裴錦紅,負責替他接貨,物色合適的買家。」

「頂爺,集團龍首,未知;幕後製毒的人,未知;負責運送毒品的人,未知;‘醉夢’生產地點,未知;交易地點,未知。」

林厭把筆一摔:「什麼都不知道,還搞個瘠薄!」

「別急嘛,雖然這些都不知道,但我們已經得到訊息,頂爺會在三天後入境來和這位神秘的買家會面,到時候就是你打入犯罪團伙內部核心管理層的絕佳機會。」

***

「頂爺已經死了,那會是誰呢?會是誰呢?」宋餘杭嘴裡振振有詞,飛快翻著報紙,卻見另一面詳細的報道被人完整地裁掉了。

她只來得及拿針孔攝像機拍下了照片,就被人拍了拍肩膀。

「這個證件是你的嗎?」宋餘杭回頭一看,還是剛剛的那位管理員拿著她的假證,臉色不善。

「怎麼錄入不到系統裡啊?」

宋餘杭乾巴巴地笑了兩聲,不著痕跡闔上了自己的筆記本,把藏有針孔攝像頭的鋼筆揣進了兜裡。

「是嗎?我看看。」

她說著,從對方手上拿了過來,假裝仔細翻看著:「不可能啊。」

對方也有些疑惑,看她面相又不像壞人。

宋餘杭突然眸中一亮,往窗外一指:「你看那是什麼?」

管理員下意識回頭,她拎著包就跑,從桌子上一躍而過,留下了兩個腳印。

「對不住了!」

「喂,別跑!」

管理員踉踉蹌蹌推開桌椅追出去,人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了,不由得暗罵:「神經病吧!」

等拿到這些珍貴的資料,宋餘杭一回到家就開始洗照片,把它們釘上了自己的白板,退後一步端詳著這些線索。

有些不甚明朗的東西也逐漸清晰起來了。

她還得去一趟上次發現製毒工廠的那個物流園,說不定能找到新的線索。

宋餘杭拆開了一包泡麵,也沒拿碗,就這麼把熱水倒進了袋子裡,拿個塑膠盒子裝著,筷子攪合兩下,三兩口吃完,拿起鑰匙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