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人又拿出一張黑白照放在了桌子上,是個高鼻深目的男人。
女人臉上纏著紗布,脖子上也是,因此說話聲音分外沙啞些。
「王強,男,四十五歲,外企老總,裴錦紅的情人,也是歡歌夜總會的幕後股東之一。」
對面的人又從厚厚一迭照片裡抽了一張放出來。
「李立,男,三十歲,歡歌夜總會員工,與裴錦紅手下歌女有染。」
隨著一張張照片擺在了桌上,女人一一指認了出來。
「陳芳,女,二十四歲,歡歌夜總會頭牌歌女,被裴錦紅捧紅後一心想要爬上王強的床。」
「吳菲,女,二十八歲,與李立有染的歌女。」
「錢明,男,三十六歲,深得裴錦紅器重的員工。」
「胡杰,男,五十歲,夜總會清潔工。」
……
對面的人放下了最後一張照片。
上面的男人只有一個背影,穿著黑色半袖體恤,露出了結實的臂膀,留寸頭,站在叢林裡,一看就是偷拍。
「他叫庫巴,至今沒有人見過他的正臉,這張照片也是我們的人冒死才帶回來的。」
「據可靠線人傳報,每次和裴錦紅在緬北接頭的就是他,但因為裴錦紅生性謹慎多疑,接頭的時候常常狡兔三窟,我們也一直沒有抓到他的現行。」
「這個可靠線人,就是錢明吧。」女人纏著紗布的手在擺出來的其中一張照片上輕點了一下。
「沒錯,他已經死了。」
男人把那張照片翻了過去,語氣裡不無惋惜。
「臨死之前,他送出來的東西不光只有這張照片,還有這個——」
他從桌底裡取出了一隻透明玻璃瓶。
藍色的液體晃盪著宛如夢境。
瓶身映出了女人只露在外面的一隻眼楮,漆黑的瞳仁裡滿是冰冷。
「我見過。」
「他們叫它‘醉夢’。」
醉生夢死,人事不知,倒真是極好……極好的名字呢。
她磨著牙,嚼碎了滿腔恨意。
「好了,我們能提供給你的情報就是這麼多了。我需要提醒你的是,‘錦雞’社會關係複雜,人員來往密切,情報可能會有一定的紕漏,到時候就看你的隨機應變能力和造化了。」
「你孤身一人深入險境,沒有任何外援和助力,我們也沒有安插新的線人進去,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
「必要的時候,連我給你的訊息也不要信,除非我本人親自跟你面談。」
「你……準備好了嗎?」
女人拆下了手腕上的紗布,活動活動了筋骨,一隻手繞到腦後,扯鬆了醫生打的結,層層迭迭的紗布脫落下來,露出一張有些陌生卻和桌面上的某張照片一模一樣的臉。
「我還有別的退路嗎?」
她在黑暗裡問。
男人沉默不語,末了,轉身離去時留下一句。
「走之前去看看她吧。」
***
「宋隊,你家人來了,看在你還在養傷的份上,又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組織上決定對你網開一面,回去等通知吧。」
鐵門開啟,宋餘杭伸出手,辦案人員替她解開了手銬。
一宿沒睡,她整個人臉色是熬夜過後的灰白,眼窩深陷,頭髮凌亂,渾渾噩噩往前走。
季景行見她出來了,趕緊扶著人下了臺階,宋母也在外面等著,迎了上來。
一見著她,宋餘杭低著頭,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媽——」
眼眶就紅了。
宋母沒說話,知道她心裡難受,還像小時候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了,媽都知道,回家吧。」
回去的車程路過了那天她獨自開車去買菜的超市。
宋餘杭盯著外面出神︰「姐,停一下,我去買點東西,晚上咱們吃頓火鍋吧。」
火鍋這種東西,耗時,她往常是最不喜的。
季景行只當她是突然轉了性了,卻不知道這是林厭最愛吃的東西。
一個人南方人口味清淡,卻偏偏也愛吃火鍋這種東西。
難得她有點興致,季景行靠邊停了車。
「行,我們一起去吧,正好媽也有陣子沒出門逛街了。」
宋餘杭沒阻攔,和她們一起下了車,等走進超市,那兩個人推著購物車走進貨架裡,她一轉身就沒了人影。
停車場。
保安室。
「你好,警察,我想調一下1月25日的監控。」宋餘杭把證件拿了出來遞給對方看,待對方翻閱後收進了夾克裡。
保安面有難色︰「不巧的很,那天線路檢修,例行斷電,監控壓根沒開。」
宋餘杭面色一凜︰「早不檢修,晚不檢修,偏偏那個時候檢修?」
「倒也不是。」怕她發火,保安面色訕訕的。
「商場規定了,每個月25號檢修,您不信,不信我給您看看。」
保安說著,從牆上取下了一大摞通知單,手指蘸著口水數著,一直數到了三個月前。
「喏,這是前一天的通知。」
把單據遞給她之後,保安又在計算機上敲敲打打,調出了那天的監控,螢幕一片漆黑。
「您看,真的沒有騙您。」
宋餘杭咬緊了牙關,正欲說些什麼,兜裡的手機震了起來。
是季景行。
她接起來︰「沒事,我去上廁所了,你們逛完了嗎?逛完了我們停車場見。」
等掛了電話,保安也在看著她,估計是在奇怪為什麼警察查個案也要遮遮掩掩的。
宋餘杭面色如常︰「那天有什麼人鬼鬼祟祟的讓你有深刻印象嗎?」
保安搖頭︰「這一天人來人往的,見的人可多了。」
「好,謝謝。」宋餘杭抽身離去。
看來想從找到刮車人入手的這一條線索又斷了。
不過對方也極有可能是受幕後黑手指使,就像胖瘦兩兄弟一樣,所以她也沒抱太大希望。
現在最關鍵的還是得抽時間去一趟歡歌夜總會,找到這個叫「紅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