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尋

宋餘杭一顆心直直往下沉去,幾乎瞬間就紅了眼眶。

「小姐,小姐……」

她還在發愣,護士輕聲催促著她。

宋餘杭回過神來,把手機遞了回去。

「您沒事吧?」

護士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擔心︰「哪裡不舒服嗎?我去叫大夫……」

宋餘杭抬頭,紅著眼楮苦笑了一下︰「沒有,我想看看電視。」

護士走過去在床頭櫃上摸著遙控器︰「咦,遙控器呢,昨天收拾病房的時候都還在呢。」

「沒有就算了吧。」宋餘杭復又躺了下來,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枕頭裡,悄悄抹著眼淚。

林厭,以前每次養傷的時候我們都會暫時失去聯絡,這一次也和以前一樣,你一定會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的,對吧?

***

又過了幾天,在宋餘杭的連連追問下,季景行快招架不住了的時候,段城他們提著東西來看她了。

「宋隊,聽說你好多了,我們代表江城市局來看看你。」

從不會客套的年輕人也會說場面話了。

宋餘杭的手從季景行的衣袖上滑落了下來,她剛能下地走路,步履蹣跚地一步步挪了過去,扒住他的胳膊,好似找到了救星。

「你告訴我,林厭呢?」

方辛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坐下︰「宋隊……」

宋餘杭一把把人拂開了,加重了語氣︰「林厭呢?!」

「宋隊,林姐她……」

方辛話音未落,就被人激烈地打斷了。

「段城,我要你說!」她始終拽著他的袖子,眼裡含了殷切,慢慢地滲出淚花來。

「林厭呢,告訴我啊,她去哪了……」話到最後,嗓子已然啞了。

段城看著她的臉,嘴唇上下翕動著,說不出話來,緊緊攥著拳頭。

季景行過來拉她︰「餘杭,你該吃藥了。」

「我不吃!段城你說話啊!」宋餘杭晃著他的胳膊︰「啊?林厭對你那麼好,每次都讓你扛機器不讓別人扛,就是為了讓你有觀摩的機會。她面上特別嫌棄你,可是私下裡她不止一次跟我說過,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法醫的。你告訴我,告訴我,她去哪兒了?」

她啞著嗓子,那眼眶通紅,身子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

這樣的宋隊,他怎麼忍心對她說出殘酷的真相呢?

段城一個大男人,在這樣殷切的目光裡,終於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臉,無聲地哭起來。

宋餘杭踉蹌兩步,撒了手,又去扒方辛。

「方辛,方辛,他不說,你告訴我,那天林厭不是還在教你美容的法子嗎?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海島遊的嗎?你告訴我,告訴我,我找到她,我們一起去好不好,好不好?」

她像個孩子一樣,執著地追求著答案,扶上了她的肩膀,使勁晃著。

方辛不答,默默背過去了臉,吸著鼻子。

宋餘杭把目光投向了鄭成睿︰「老鄭,老鄭,我求求你,求求你,他們不說你告訴我好不好?我知道林厭之前有對不住你的地方,我代她給你道歉,道歉……」

她說著就要跪下來給他磕頭,被人七手八腳扶住了。

「宋隊,宋隊,別這樣,別這樣……」

那鏡片下閃爍著淚花,鄭成睿哽咽著︰「不是我們不告訴你,是,是……」

是他們至今也無法消化林厭已經逝世的這個噩耗,否則就不會拖到今天才來看她了。

宋餘杭怔住了,她回身看著這屋裡的每一個人,這才發現,大家都在哭。

他們哭什麼呢?

她不過就是想知道林厭去了哪裡罷了。

她把最後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季景行,啞著嗓子叫了她︰「姐,我知道你向來看不慣林厭的,可是看在她救了你和媽的份上,告訴我,她去哪兒了好不好?」

宋餘杭說這話的時候,字字泣血,連站在她身邊的段城都能感受到從她身上流露出來的,徹骨的絕望。

季景行怎麼又受得了這樣的眼神,這樣低聲下氣懇求的她呢。

她背過身去,用手背揩著眼淚。

宋餘杭明白了,明白了這裡的每個人都不會告訴她答案。

她從他們的眼楮裡看到了深切的悲傷以及憐憫和同情。

她踉蹌退後兩步,身子一晃,撞倒了輸液架。

季景行前來扶她,被人一把撥開了手。

宋餘杭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推開了他們,站了起來,跌跌撞撞衝出了門。

「餘杭!」

在床上躺了那麼久,她的膝蓋還沒有適應過來劇烈運動,剛跑出門就摔倒在了地上。

疼啊。

五臟六腑都在絞著痛。

宋餘杭摔出了眼淚,咬著牙,紅著眼眶,抖著手腕撐在地上,一點點爬了起來。

她去扯過路的每一位醫護人員。

「你有看見林厭嗎?她個子高高的,長的很漂亮。」

對方若是問,她是誰?

宋餘杭就彎起唇角笑,明明眼裡還含著淚,笑容卻是那麼真摯幸福。

「她……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們快要結婚了,可是我找不到她了,你有看見她嗎?」

走廊上眾人圍著她指指點點︰瘋子吧。

「餘杭!」季景行從身後追上來,聲嘶力竭喊她的名字。

宋餘杭撥開人群衝了出去,開始去敲每一間病房的門,重複著同樣的問題。

「你有看見林厭嗎?」

「你有看見我的未婚妻嗎?」

「我找不到她了,她個子高高的,長的很漂亮。」

……

「神經病!」

有人推搡著她出來,醫護人員去拉她,季景行追著她,段城他們把人團團圍了起來。

宋餘杭掙扎著,撕扯著,又踢又打,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一個醫護人員手裡拿著針筒想要給她注射,她突然暴起,學著林厭的樣子牢牢一口咬在了對方手腕上。

醫生吃痛,針筒掉了下來,宋餘杭趁機推開他,從包圍圈裡連滾帶爬跑了出來。

她狼狽得不成樣子,披頭散髮的,眼裡都是血絲,穿著病號服,跑兩步因為體力不支摔倒在了地上,又咬牙爬起來繼續朝前跑。

她要找到林厭,找到她,找到她,這樣的念頭從未如此強烈過。

她想要和她結婚,再也不分開。

那個下午宋餘杭問遍了樓層裡所有的醫護人員,敲遍了外科的所有病房,可是依舊沒有找到她想找到的人。

季景行看著她站在太平間的門口,夕陽將她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她終是沒有勇氣推開那扇門。

「餘杭,回家吧。」

走廊已到盡頭。

宋餘杭轉過身來,麻木地一步步往回挪,嘴裡振振有詞。

「她答應過我,會好好活,會好好活,一定不是在這裡,一定不是……」

季景行害怕再刺激她,不敢再追︰「餘杭,你想去哪?」

「去……去她家。」